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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皇上召見引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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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皇上召見引風波

夜色剛褪,天光未明,福府內院的燭火還亮著。爾泰將那張炭筆畫的結構圖仔細折好,塞進貼身衣袋。他擡眼看向小燕子,她正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眉心微蹙,似睡非睡。他沒出聲,只輕輕替她搭了件外袍。

門外腳步聲急促逼近,家仆幾乎是撞開屏風沖進來的,聲音發顫:“宮裏來人了!皇上口諭,召二少爺與少夫人即刻入宮,不得延誤。”

廳中殘燭猛地晃了一下,火苗斜傾,映得墻上人影一抖。

小燕子睜眼,目光直射門口:“現在?”

“是。”家仆低頭,“傳旨太監已在前廳候著,轎子也備好了。”

爾泰眉頭一緊,迅速掃了眼紫薇留下的紙條,上面寫著今日要在聚賢居放線人。可眼下,一切安排都被這道突如其來的聖旨打亂。

他轉身扶住小燕子的手臂,低聲道:“別慌。我們早有準備。”

小燕子咬了咬唇,沒說話,只是伸手按了按腹部,隨即站起身。她的動作很穩,但指尖微微發白。

“我去換衣。”她說完便朝內室走,背影挺直,沒有一絲遲疑。

爾泰望著她進去,才低聲問家仆:“皇上可有別的交代?”

“沒有……只說‘速來見朕’。”

爾泰點點頭,從櫃中取出一件深青長衫換上,又將福倫當年留下的邊軍名冊副本貼身藏好。他知道,這一去,不是問罪,就是試探。而無論哪一種,都不能露出破綻。

半個時辰後,兩人乘轎穿行於清晨街巷。城中已有些許喧鬧,茶攤支起爐火,早點鋪蒸騰著熱氣。可轎中一片沈默。

小燕子靠在軟墊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繡線。她忽然開口:“你說,皇上會信我們嗎?”

“不重要。”爾泰聲音低沈,“重要的是,他願不願意聽。”

小燕子側頭看他一眼,沒再問。

宮門巍然矗立,金釘銅環在晨光中泛著冷色。傳旨太監引他們穿過數重殿宇,一路無人多言。腳步落在石磚上,回音清冷。

乾清宮前,太監停下:“皇上正在批折子,你們稍候。”

小燕子站在廊下,擡頭望了一眼匾額。三個字墨跡厚重,壓得人心頭發悶。

不多時,簾子掀起,內侍出來喚名。

“爾泰、小燕子,覲見。”

二人並肩而入,跪地叩首。

皇上坐在案後,手中朱筆未停,直到寫完一句才緩緩擱下。他擡眼看著他們,神情看不出喜怒。

“起來吧。”他說。

爾泰謝恩起身,小燕子也隨之站定,雙手交疊垂於身前。

皇上盯著爾泰看了許久,才開口:“昨夜有人遞折子,說你私通北境殘部,意圖謀反。你可知罪?”

話音落下的瞬間,小燕子幾乎要脫口而出,卻被爾泰一個細微的動作攔住,他輕輕擡了下手肘,不動聲色。

爾泰上前一步,拱手道:“臣不知何人誣告,但敢對天發誓,從未聯絡舊部,更無半分不臣之心。”

“那城南告示欄上的畫像呢?”皇上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錘,“畫的是你,寫的也是你。民間已有流言四起,說你要借秋狝挾持朕。這些,你怎麽解釋?”

“那是有人冒用臣之名。”爾泰語氣平穩,“臣已查明,畫像出自一名畫師之手,對方收了五兩銀子,照著一張草圖描摹。幕後之人是誰,尚在追查。”

皇上冷笑一聲:“查?你現在還能查什麽?滿京城都在議論你,連宮外孩童唱的童謠都變了詞。你說你是被陷害的,可證據呢?”

“若皇上允許徹查臣府邸,臣願配合。”爾泰雙膝一彎,再度跪下,“搜我的書房、賬本、往來書信,若有半點可疑之處,臣甘願伏法。”

殿內一時寂靜。

小燕子終於忍不住,往前半步:“皇上,您若真覺得爾泰有罪,為何不去查那個給錢的人?五兩銀子不是小數目,尋常畫師接了這種活,一定會跟人提起。只要順藤摸瓜,就能找出背後主使。可您現在只問爾泰,不追源頭,豈不是正中那人下懷?”

皇上目光轉向她,眼神微動。

“你倒是伶俐。”他淡淡道,“既然朕認你做義女,便該叫朕一聲皇阿瑪,爾泰你也一樣。可你們也該明白,帝王耳目眾多,有些話傳到我這兒,不是一天兩天了。爾泰近來頻頻出入藥鋪,說是為安胎尋方,可誰能保證,不是借機聯絡外人?”

“藥鋪的事是我提的。”小燕子毫不退讓,“是我懷孕,需要調理。爾泰親自跑了幾家,每一家都有掌櫃作證。您要查,盡管去查。可若您因這些小事就懷疑他的忠心,那以後誰還敢為朝廷做事?”

皇上沈默片刻,忽然問:“你不怕我說抓就抓,說殺就殺?”

“怕。”小燕子直視著他,“但我更怕您被蒙蔽。真正想害您的,從來不在眼前這些人裏。”

皇上深深看了她一眼,轉而對爾泰:“你還有什麽要說的?”

“臣只有一句話。”爾泰擡起頭,“我父福倫一生效忠朝廷,我自幼讀書習武,所求不過報國盡忠。若因幾句謠言就被棄如敝履,寒的不只是我的心,還有那些仍在邊關守土的將士。”

皇上閉了閉眼,似在權衡。

良久,他揮了揮手:“罷了。今日暫且記下你們的陳情。此事尚未定論,你們先回去,不得擅自離京,隨時聽召。”

“謝皇阿瑪。”二人齊聲應道。

走出乾清宮時,日頭已高。陽光灑在漢白玉階上,刺得人睜不開眼。

小燕子扶著額頭,低聲問:“這算過關了嗎?”

“風還沒停。”爾泰望著宮門方向,袖中的名冊沈甸甸的。

他們登上轎子,起行不久,忽聽得身後一陣馬蹄聲疾馳而來。轎簾微掀,只見一名內侍手持黃帛快步奔向宮門,身影匆匆。

小燕子皺眉:“那是……新的旨意?”

爾泰沒答,只握緊了藏有名冊的衣袋。

轎子繼續前行,穿過午門,駛入街市。路邊小販吆喝聲此起彼伏,有人正拿著一張紙高聲念著什麽,圍觀者哄笑。

爾泰掀開另一側轎簾,目光掃過人群。

那紙上畫的,又是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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