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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祠堂誓言後的新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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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祠堂誓言後的新危機

小燕子的手還搭在爾泰臂彎裏,腳步剛過門檻,風忽然卷起檐角一片碎葉,打在廊柱上發出輕響。她下意識擡頭,那片烏雲已經壓住了日頭,天光像是被誰猛地收走,院中頓時暗了一層。

爾泰察覺她停步,順著她的視線望了一眼天色,沒說什麽,只將她往屋裏帶了半步:“風涼了,先進去。”

她點點頭,由著他扶著落座。丫鬟端來熱茶,她沒碰,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裙擺上的繡線。方才在祠堂前許下的誓言還在耳邊回蕩,她甚至能感覺到香火灼熱的氣息貼在皮膚上,可此刻這屋子卻像突然變得陌生起來,安靜得讓人心裏發緊。

家仆是在片刻後進來的,腳步很急,鞋底蹭著青磚發出刺耳的聲響。他低著頭,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清晰:“二少爺,宮裏傳話出來,昨夜禦前議事,有禦史參了您一本,說您……結黨營私,圖謀不軌。”

茶盞在小燕子手中晃了一下,滾燙的水潑在手背上,她卻像沒覺出疼。她猛地站起身,裙裾掃過桌角,茶碗翻倒砸在地上,碎成幾片。

“誰?”她聲音陡然拔高,“哪個不要命的東西敢這麽說爾泰?他前腳才在祖宗面前立誓要護我護家,後腳就有人往他身上潑臟水?我這就進宮去找皇阿瑪!”

她說完便要往外沖,手腕卻被牢牢扣住。爾泰從椅中起身,一步跨到她面前,力道不大卻穩得不容掙脫。

“你不能去。”他說。

“為什麽不能?”她扭頭看他,眼眶已經紅了,“你現在讓我坐在家裏,看著別人往你頭上扣罪名?你不是說要護我周全嗎?可你現在被人汙蔑,我連替你說話都不行?”

“正因為我答應過要護你,所以你現在更不能去。”爾泰的聲音依舊沈,沒有起伏,卻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冷意,“你是孕婦,情緒一激,胎氣不穩。再者,這種時候進宮,不是辯解,是撞槍口。”

小燕子咬住下唇,胸口劇烈起伏。她盯著他,像是想從他臉上看出一絲動搖,可他的眼神紋絲未動,像釘在地上的樁。

“那你打算怎麽辦?”她終於開口,聲音啞了些,“任他們說?任他們把你說成亂臣賊子?”

“我不動。”爾泰松開她的手,轉身走到窗邊,手指搭在窗欞上,緩緩收攏,“他們既然出手,就一定等著我動。我要是急著進宮申辯,反倒顯得心虛。我要是立刻反擊,就正好落入他們的局。”

“可你不辯,別人就會信!”她往前一步,聲音壓得低,“你知道外面怎麽說嗎?他們會不會說你勾結外將、私通軍報?會不會說你早有預謀?”

爾泰轉過身,目光落在她臉上,頓了頓:“你說的這些,我都想過。”

小燕子一怔。

“我也知道,這一關不會輕易過去。”他走近幾步,雙手輕輕搭在她肩上,“但越是這時候,越要穩。我若慌了,你就更難安。孩子也跟著受罪。”

她垂下眼,手指慢慢滑向腹部,那裏還只是微微隆起,卻已成了她不敢輕易觸碰的軟肋。

“我不是不想聽你的。”她低聲說,“可我怕……怕你一個人扛不住。”

“我不是一個人。”爾泰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口,“你在這裏,就是我最大的底氣。你要是在宮裏出了事,我才真的什麽都沒了。”

屋外傳來一陣斷續的敲打聲,是東廂那邊的木匠還在趕工。新換的梁柱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像是老宅在風中喘息。陽光本該照進來的方向,此刻只剩一片灰暗,風又起了,吹得窗紙撲撲作響。

小燕子沈默許久,終於緩緩坐回椅中。她沒再提進宮的事,也沒再說那些憤怒的話,只是將手覆在肚子上,指尖微微發顫。

“那你告訴我,”她擡頭看他,“是誰在背後動手?為什麽要挑這個時候?我們剛在祠堂許了誓,孩子才剛有動靜,他們就不能等一等?”

“就是因為這個時候最狠。”爾泰在她對面坐下,聲音低下來,“他們就是要在我最不能動的時候逼我動。孩子是你我的軟肋,也是他們的刀口。現在誰都知道你有了身孕,我若不顧你,便是無情;若顧你,就得忍讓。他們算準了這一點。”

小燕子指甲掐進掌心,喉嚨發緊:“所以他們是沖著孩子來的?”

“不全是。”爾泰搖頭,“是沖著我來的,但拿你當靶子。只要我亂了陣腳,他們就有機會。”

“那你準備怎麽應對?”她盯著他,“總不能一直躲在家裏,任他們抹黑你。”

“我不是躲。”爾泰目光沈定,“我在等。”

“等什麽?”

“等他們露出破綻。”他聲音很輕,卻像鐵石落地,“彈劾不會只有一道。第二道、第三道會接踵而來。每一次攻擊,都會留下痕跡。我要看的是,誰在幕後牽頭,誰在推波助瀾,又是誰……等這一天等了很久。”

小燕子看著他,忽然覺得眼前的爾泰和從前不一樣了。那個會為她一句話就沖進宮吵架的少年,正在一點點褪去沖動,變成一個真正能撐起這個家的男人。

她深吸一口氣,擡手撫平袖口的褶皺:“好。我不去宮裏。”

爾泰眉頭微松。

“但我也有個條件。”她直視他眼睛,“你不許瞞我任何事。朝裏每一道奏折,每一個名字,每一句話,都要告訴我。我可以不說話,可以不出門,但我要知道你在面對什麽。”

爾泰看著她,片刻後點頭:“好。”

“還有。”她聲音更低,“如果有一天,他們真要把我推出去當替罪羊,你要答應我,別為了保名聲休我。”

爾泰猛地擡頭。

“我知道你們世家最重門楣。”她苦笑一下,“要是有人說我是禍根,是你娶了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壞了福家百年清譽……你會怎麽辦?”

“不會有那一天。”他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你是孩子的娘,是我的妻。誰要動你,先問問我手中的劍答不答應。”

小燕子眼底一熱,卻強忍著沒讓淚落下。她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冰涼。

“我相信你。”她說,“但我也得讓自己配得上這份相信。我不再是那個只會打架闖禍的小燕子了。我現在是母親,是福家的媳婦。我能忍,也能戰。”

爾泰凝視她許久,忽然擡手撫了撫她的發鬢,動作極輕,像是怕碰碎什麽。

“你知道嗎?”他低聲說,“剛才你站起來要進宮的那一刻,我差點就松手了。不是怕你去,是怕你受傷。可後來我想通了——你從來不需要我把你護在身後。你早就站在了我身邊,和我一起迎風。”

小燕子嘴角微動,想笑,卻只擠出一個澀澀的弧度。

屋外的風更大了,一片瓦灰從新修的屋頂滑落,砸在院中發出悶響。遠處的敲打聲停了,木匠似乎也察覺天氣不對,收拾工具準備避雨。

爾泰起身走到門邊,望著陰沈的天空,背影挺直如松。

“這場雨快來了。”他說。

小燕子坐在原地,手指仍覆在腹部,感受著體內那點微弱卻堅定的生命律動。

她忽然想起在祠堂時,香爐裏那一聲輕響。當時她說那是祖先聽見了誓言。

現在她不知道那是不是預兆。

她只知道,風雨真的來了。

爾泰回身看了她一眼,眼神覆雜,欲言又止。

她張了嘴,正要問他是不是還有什麽沒說

院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家仆再次奔來,臉色比之前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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