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晴兒棄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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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晴兒棄父
幾日後，晨光剛漫過宮墻，小燕子便起身梳洗。她沒讓丫鬟多動手，只挑了支素銀簪綰住發，耳墜也換了對小巧的珍珠。爾泰站在門邊看著，沒說話，只是遞過一件半舊的披風。
“今日進宮，不必太張揚。”他說。
小燕子點頭，將披風搭上肩頭，“我去謝恩是名正言順，順便見晴兒一面。你呢？”
“我先去侍衛處點卯，再尋機會繞到禦花園外。”爾泰頓了頓，“昨夜你說要查那些人，不能只靠猜。”
兩人並肩出了院門，一路無話。到了角門，爾泰轉身往西，小燕子則帶著貼身宮女往令妃所居的延禧宮去。
令妃見她來，笑著迎進屋裏，說了幾句體己話便讓她自便。小燕子順勢提起想邀晴兒一同走走，令妃立刻應了，還特意叮囑晴兒多陪她說說話。
晴兒換了件淡青色的衫子出來，眉眼清亮。兩人沿著禦花園的小徑緩步前行，走到一處涼亭時，小燕子停下腳步，示意宮女退遠些。
“有件事，得請你幫忙。”她低聲說。
晴兒望著她，沒接話，但眼神裏全是明白。
“朝裏有些人，對福家不滿，對我更不放心。”小燕子說得慢，卻字字清晰，“尤其是鎮北將軍，他最近和哪些大臣走動得多？有沒有提過什麽不該提的人？”
晴兒指尖微微一顫，垂下眼簾，“他……確實在兵部待得久了些。前日還留宿在營中，說是整頓軍務。可我聽底下人講，那幾日夜裏，有幾位老臣的轎子悄悄進了兵部偏門。”
“哪幾位？”小燕子追問。
“名字我不敢亂說，但其中一人常與戶部勾連，賬目上來往頻繁。”晴兒擡眼看了看四周，“這些話傳出去，便是我的不是。可你們既問了，我也不能裝不知道。”
小燕子握了握她的手，“我知道這難為你。”
“難為算不得。”晴兒苦笑了一下，“我只是不願看到有人拿家族壓人，即使他是我的父親，可我更不願看你們被牽連。”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爾泰從回廊拐角現身，朝亭子裏望了一眼，快步走近。
“剛才侍衛換崗，我抽空過來。”他看了晴兒一眼，“你說的那幾個人，可有名字能對上？”
晴兒搖頭，“只知道官服顏色和出入時辰，具體是誰，還得再探。”
爾泰沈吟片刻，“兵部那邊我會留意。戶部若真有問題，賬冊總有痕跡。只是現在沒人敢查。”
“我在宮裏也能打聽。”小燕子接口，“有些太監嘴碎，平日抱怨主子克扣用度，說不定哪句就漏了線索。”
三人一時都靜了下來。風吹動亭角的鈴鐺，發出輕微的響動。
“紫薇最近還好嗎？”晴兒忽然問。
小燕子點頭，“她呀，規矩學得快，皇阿瑪也喜歡她安靜懂禮。”
“爾康前日護駕時，還替她擋了場風雨。”晴兒笑了笑，“聽說那天突然下雨，他把自己的油衣給她披上，自己淋濕了半邊。”
小燕子眼睛一亮，“真的？”
“可不是。”晴兒輕推她一下，“你別裝傻，這事整個宮裏都知道了。爾康那副正經樣，難得有一次破例。”
正說著，不遠處傳來女子的笑聲。紫薇由金鎖陪著，正沿湖邊小路走來。她穿了件藕荷色裙衫，發間一支玉蘭簪，走得極穩，卻在看見爾康的那一瞬腳步微滯。
爾康也看到了她。他原本站在亭外守著方向，此時竟忘了移開視線。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誰都沒先開口。
“去啊。”小燕子輕輕推了爾康一把。
爾康咳了一聲，整了整衣領才上前兩步，“紫薇格格，今日氣色不錯。”
“多謝。”紫薇低頭，“昨夜睡得安穩。”
“那就好。”爾康聲音低了些，“宮裏規矩多，若有不懂的地方，盡管問我。”
“你會告訴我的，是不是？”紫薇擡眼看他，又迅速低下頭。
“當然。”爾康喉結動了動，“只要是你想知道的。”
五人在亭中坐下。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石桌上投下斑駁的影。小燕子趁機說起宴會上的事，提到那位出言羞辱的大臣時，語氣平靜。
“他叫李德全，工部右侍郎。”爾泰接道，“此人一向依附鎮北將軍，說話從不獨立。這次帶頭發難，顯然是受命行事。”
“所以真正想動我們的，是他。”小燕子看向晴兒，“你父親為何非要針對我們？是因為爾泰不肯站隊？還是……另有原因？”
晴兒臉色微變，手指蜷了蜷，“我不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但他最近常召心腹密談，連我都被擋在外頭。有一晚我路過書房，聽見他在罵福家兩個兒子，一個娶了野丫頭，一個盯著不該盯的人。”
“不該盯的人？”爾康皺眉。
所有人都看向紫薇。她抿著唇，沒說話，但臉頰泛起了淡淡的紅。
“他是沖著紫薇來的。”小燕子緩緩道，“他不信她是真格格，覺得是皇上認錯了人，甚至懷疑是咱們設的局。”
“荒唐！”爾康猛地拍了下桌子，“紫薇的身份自有皇上定奪，脈案齊全，連太醫都核驗過！”
“可在他眼裏，民間女子再像，也是假的。”晴兒低聲說，“他寧願相信這是場騙局，也不願接受一個街頭長大的女孩成了皇室血脈。”
空氣一時凝滯。
“那我們就讓他看看，什麽叫真格格。”小燕子站起身，目光堅定，“我不怕他查，也不怕他對我不滿。但我不能看著紫薇被當成棋子，更不能讓爾泰因為娶了我而遭殃。”
“接下來怎麽辦？”爾泰問。
“分頭走。”小燕子環視眾人，“爾泰繼續盯兵部和戶部的往來文書；晴兒幫我留意宮裏關於紫薇的議論，尤其是那些突然冒出來的‘舊事’；爾康，你在禦前當值，註意有沒有人私下向皇上進言抹黑我們。”
她頓了頓，看向紫薇，“你也別把自己關得太緊。該出席的場合要露面，該說的話要說。你要讓他們知道，你不是軟弱可欺的人。”
紫薇點點頭，“我明白。從前躲慣了，現在不能再躲。”
“還有件事。”爾泰忽然開口，“我打算申請調去巡防營，名義上是歷練，實則是能接觸更多邊報和軍情。若鎮北將軍真有異動，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危險嗎？”小燕子盯著他。
“不會比現在更險。”爾泰看著她，“留在京中看似安穩，實則步步殺機。不如主動走出去，掌握些主動權。”
小燕子沈默片刻，終於點頭，“好。
晴兒起身整理了下衣袖，“我該回去了。若太久不歸，會引起懷疑。”
小燕子拉住她的手，“謝謝你肯說這些。我知道這不容易。”
“朋友之間，哪有那麽多謝字。”晴兒笑了笑，轉身離去。
紫薇和爾康也隨後告辭。臨走前，爾康回頭看了小燕子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麽。
亭中只剩小燕子與爾泰。
“你覺得他們能幫上忙嗎？”爾泰問。
“能。”小燕子望著遠處的湖面，“一個人的力量有限，但五個人擰成一股繩，就不一樣了。”
爾泰點頭，“那我們就從今天開始布網。”
小燕子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管發生什麽，我們一起扛。”
爾泰反手將她手掌包住，力道很穩。
陽光正好，照在兩人交疊的手上。遠處宮門緩緩開啟，一輛青帷小轎正從夾道駛出，簾子微掀，露出一角熟悉的繡鞋。
小燕子瞇起眼，忽然道：“你看那轎子，是不是從兵部方向來的？”
爾泰順著她目光望去，眉頭漸漸鎖緊。
轎簾放下前，一道深藍官袍的衣角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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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日後，晨光剛漫過宮墻，小燕子便起身梳洗。她沒讓丫鬟多動手，只挑了支素銀簪綰住發，耳墜也換了對小巧的珍珠。爾泰站在門邊看著，沒說話，只是遞過一件半舊的披風。
“今日進宮，不必太張揚。”他說。
小燕子點頭，將披風搭上肩頭，“我去謝恩是名正言順，順便見晴兒一面。你呢？”
“我先去侍衛處點卯，再尋機會繞到禦花園外。”爾泰頓了頓，“昨夜你說要查那些人，不能只靠猜。”
兩人並肩出了院門，一路無話。到了角門，爾泰轉身往西，小燕子則帶著貼身宮女往令妃所居的延禧宮去。
令妃見她來，笑著迎進屋裏，說了幾句體己話便讓她自便。小燕子順勢提起想邀晴兒一同走走，令妃立刻應了，還特意叮囑晴兒多陪她說說話。
晴兒換了件淡青色的衫子出來，眉眼清亮。兩人沿著禦花園的小徑緩步前行，走到一處涼亭時，小燕子停下腳步，示意宮女退遠些。
“有件事，得請你幫忙。”她低聲說。
晴兒望著她，沒接話，但眼神裏全是明白。
“朝裏有些人，對福家不滿，對我更不放心。”小燕子說得慢，卻字字清晰，“尤其是鎮北將軍，他最近和哪些大臣走動得多？有沒有提過什麽不該提的人？”
晴兒指尖微微一顫，垂下眼簾，“他……確實在兵部待得久了些。前日還留宿在營中，說是整頓軍務。可我聽底下人講，那幾日夜裏，有幾位老臣的轎子悄悄進了兵部偏門。”
“哪幾位？”小燕子追問。
“名字我不敢亂說，但其中一人常與戶部勾連，賬目上來往頻繁。”晴兒擡眼看了看四周，“這些話傳出去，便是我的不是。可你們既問了，我也不能裝不知道。”
小燕子握了握她的手，“我知道這難為你。”
“難為算不得。”晴兒苦笑了一下，“我只是不願看到有人拿家族壓人，即使他是我的父親，可我更不願看你們被牽連。”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一陣腳步聲。爾泰從回廊拐角現身，朝亭子裏望了一眼，快步走近。
“剛才侍衛換崗，我抽空過來。”他看了晴兒一眼，“你說的那幾個人，可有名字能對上？”
晴兒搖頭，“只知道官服顏色和出入時辰，具體是誰，還得再探。”
爾泰沈吟片刻，“兵部那邊我會留意。戶部若真有問題，賬冊總有痕跡。只是現在沒人敢查。”
“我在宮裏也能打聽。”小燕子接口，“有些太監嘴碎，平日抱怨主子克扣用度，說不定哪句就漏了線索。”
三人一時都靜了下來。風吹動亭角的鈴鐺，發出輕微的響動。
“紫薇最近還好嗎？”晴兒忽然問。
小燕子點頭，“她呀，規矩學得快，皇阿瑪也喜歡她安靜懂禮。”
“爾康前日護駕時，還替她擋了場風雨。”晴兒笑了笑，“聽說那天突然下雨，他把自己的油衣給她披上，自己淋濕了半邊。”
小燕子眼睛一亮，“真的？”
“可不是。”晴兒輕推她一下，“你別裝傻，這事整個宮裏都知道了。爾康那副正經樣，難得有一次破例。”
正說著，不遠處傳來女子的笑聲。紫薇由金鎖陪著，正沿湖邊小路走來。她穿了件藕荷色裙衫，發間一支玉蘭簪，走得極穩，卻在看見爾康的那一瞬腳步微滯。
爾康也看到了她。他原本站在亭外守著方向，此時竟忘了移開視線。兩人隔著幾步遠的距離，誰都沒先開口。
“去啊。”小燕子輕輕推了爾康一把。
爾康咳了一聲，整了整衣領才上前兩步，“紫薇格格，今日氣色不錯。”
“多謝。”紫薇低頭，“昨夜睡得安穩。”
“那就好。”爾康聲音低了些，“宮裏規矩多，若有不懂的地方，盡管問我。”
“你會告訴我的，是不是？”紫薇擡眼看他，又迅速低下頭。
“當然。”爾康喉結動了動，“只要是你想知道的。”
五人在亭中坐下。陽光透過紗簾灑進來，在石桌上投下斑駁的影。小燕子趁機說起宴會上的事，提到那位出言羞辱的大臣時，語氣平靜。
“他叫李德全，工部右侍郎。”爾泰接道，“此人一向依附鎮北將軍，說話從不獨立。這次帶頭發難，顯然是受命行事。”
“所以真正想動我們的，是他。”小燕子看向晴兒，“你父親為何非要針對我們？是因為爾泰不肯站隊？還是……另有原因？”
晴兒臉色微變，手指蜷了蜷，“我不知道他在打什麽主意。但他最近常召心腹密談，連我都被擋在外頭。有一晚我路過書房，聽見他在罵福家兩個兒子，一個娶了野丫頭，一個盯著不該盯的人。”
“不該盯的人？”爾康皺眉。
所有人都看向紫薇。她抿著唇，沒說話，但臉頰泛起了淡淡的紅。
“他是沖著紫薇來的。”小燕子緩緩道，“他不信她是真格格，覺得是皇上認錯了人，甚至懷疑是咱們設的局。”
“荒唐！”爾康猛地拍了下桌子，“紫薇的身份自有皇上定奪，脈案齊全，連太醫都核驗過！”
“可在他眼裏，民間女子再像，也是假的。”晴兒低聲說，“他寧願相信這是場騙局，也不願接受一個街頭長大的女孩成了皇室血脈。”
空氣一時凝滯。
“那我們就讓他看看，什麽叫真格格。”小燕子站起身，目光堅定，“我不怕他查，也不怕他對我不滿。但我不能看著紫薇被當成棋子，更不能讓爾泰因為娶了我而遭殃。”
“接下來怎麽辦？”爾泰問。
“分頭走。”小燕子環視眾人，“爾泰繼續盯兵部和戶部的往來文書；晴兒幫我留意宮裏關於紫薇的議論，尤其是那些突然冒出來的‘舊事’；爾康，你在禦前當值，註意有沒有人私下向皇上進言抹黑我們。”
她頓了頓，看向紫薇，“你也別把自己關得太緊。該出席的場合要露面，該說的話要說。你要讓他們知道，你不是軟弱可欺的人。”
紫薇點點頭，“我明白。從前躲慣了，現在不能再躲。”
“還有件事。”爾泰忽然開口，“我打算申請調去巡防營，名義上是歷練，實則是能接觸更多邊報和軍情。若鎮北將軍真有異動，總會留下蛛絲馬跡。”
“危險嗎？”小燕子盯著他。
“不會比現在更險。”爾泰看著她，“留在京中看似安穩，實則步步殺機。不如主動走出去，掌握些主動權。”
小燕子沈默片刻，終於點頭，“好。
晴兒起身整理了下衣袖，“我該回去了。若太久不歸，會引起懷疑。”
小燕子拉住她的手，“謝謝你肯說這些。我知道這不容易。”
“朋友之間，哪有那麽多謝字。”晴兒笑了笑，轉身離去。
紫薇和爾康也隨後告辭。臨走前，爾康回頭看了小燕子一眼，嘴唇動了動，終究沒說什麽。
亭中只剩小燕子與爾泰。
“你覺得他們能幫上忙嗎？”爾泰問。
“能。”小燕子望著遠處的湖面，“一個人的力量有限，但五個人擰成一股繩，就不一樣了。”
爾泰點頭，“那我們就從今天開始布網。”
小燕子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不管發生什麽，我們一起扛。”
爾泰反手將她手掌包住，力道很穩。
陽光正好，照在兩人交疊的手上。遠處宮門緩緩開啟，一輛青帷小轎正從夾道駛出，簾子微掀，露出一角熟悉的繡鞋。
小燕子瞇起眼，忽然道：“你看那轎子，是不是從兵部方向來的？”
爾泰順著她目光望去，眉頭漸漸鎖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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