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進宮認親

小燕子站在院中那棵老槐樹下，手裏攥著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歪歪扭扭寫著“請安”兩個字。她盯著看了半晌，咬了咬嘴唇，提筆又劃掉重寫。手腕酸得擡不起來，可她沒停。

爾泰靠在門邊看著她，手裏端著一碗溫熱的姜湯。他走近幾步，把碗遞過去：“歇會兒吧，你都練了一上午了。”

“不行。”小燕子頭也不擡，“紫薇進宮那天，我得跟著去。聽說宮裏規矩多，走路不能出聲，說話要低頭，連呼吸都不能重。我要是鬧笑話，丟的不只是我自己，還有爾泰你。”

爾泰嘆了口氣，伸手替她揉了揉肩膀：“你已經不是從前那個翻墻偷雞的小丫頭了，可你也別把自己逼成別人。”

小燕子終於擡頭看了他一眼，眼底有血絲，嘴角卻揚了揚：“我不是要變成誰。我是想站穩。”

爾泰沒再勸，只是默默接過她手裏的筆，蘸了墨，在紙上一筆一劃寫下“福晉問安”四個字。字跡端正有力。

“你照著這個練。”他說，“我不在乎你寫得多好看，我在乎你別累倒。”

小燕子點點頭，手指輕輕撫過那四個字，像是在記它的形狀。

傍晚時分，晴兒派人送來一套素青色的衣裙，說是進宮用的，不宜太艷，也不能太素。小燕子抖開一看，料子軟滑，針腳細密，袖口繡著一圈暗紋梅花，低調卻不失體面。

“她說，這是她親手挑的。”送衣的丫鬟說，“還說，紫薇姑娘那邊也準備好了。”

小燕子握著衣角，沒說話。她想起白天紫薇坐在廊下教她行禮的樣子，腰背挺直，雙手交疊，緩緩屈膝，動作輕柔得像一片落葉落地。她試了幾次都彎不下腰，膝蓋僵硬，動作生硬，惹得紫薇輕笑出聲。

“你以前翻跟頭那麽利索，怎麽現在連個禮都不會行？”紫薇說。

“那是玩命的事，這可是保命的事。”小燕子嘟囔。

夜裏，小燕子睡不著，披衣起身，悄悄推開書房門。月光從窗縫漏進來，照在桌上的紙頁上。她坐下來，一筆一畫地描著那些字，嘴裏低聲念著：“晨起問安，垂手侍立，不得喧嘩……”

不知過了多久，一件外袍輕輕落在她肩上。

“你這樣下去，明天怎麽進宮？”爾泰站在身後，聲音低沈。

“我必須學會。”小燕子握緊筆，“紫薇能做的事，我也要做得到。她可以堂堂正正走進去認親，我也不能拖她後腿。”

爾泰沈默片刻，蹲下身，擡頭看她：“你不是她的影子，你是我的妻子。你在外面拼死拼活護我周全，進了門，也該有人護著你。”

小燕子鼻子一酸，趕緊低下頭，假裝繼續寫字。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馬車已在府門前等候。紫薇穿著一身淡紫色旗裝，發髻梳得一絲不茍，耳墜輕晃，整個人清秀端莊。她走下臺階時腳步很穩，目光平靜。

小燕子穿上了晴兒送來的衣裙，頭發挽成婦人樣式，插了一支銀簪。她站在鏡子前看了很久，幾乎認不出自己。

“走吧。”爾泰牽起她的手，另一只手扶紫薇上了車。

馬車緩緩駛向宮門。一路無話。小燕子的手心全是汗，指尖微微發抖。紫薇察覺到了，輕輕握住她的手：“別怕，我在呢。”

小燕子勉強笑了笑：“你說得輕松，你可是要去見皇上。”

“也是見父親。”紫薇聲音很輕，卻堅定。

宮門口已有太監候著，引他們穿過長長的回廊。地面鋪著青石，腳步聲被壓得很低。小燕子不敢東張西望，只盯著前面太監的鞋跟，一步一步跟著。

途中經過一座偏殿，簾子忽然掀開一角，一個宮女探出身來，朝他們看了一眼，又迅速縮回去。小燕子心頭一緊，但沒敢停下。

終於到了一處偏廳，太監讓他們稍候，便轉身離去。

廳內陳設簡單，只有一張長案、幾把椅子。墻上掛著一幅山水畫，顏色淡得幾乎看不出輪廓。小燕子坐下後，一直低著頭。

時間一點點過去。門外傳來腳步聲，比剛才整齊得多。簾子被高高掀起，一位穿著明黃袍服的中年男子走了進來。

紫薇猛地站起身，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女兒……夏紫薇，叩見皇上。”

聲音顫抖，卻清晰。

皇上楞了一下，目光落在她臉上，久久不動。他慢慢走近，伸手扶她起來：“擡起頭來。”

紫薇擡頭，眼裏含著淚，卻不肯落下來。

皇上盯著她看了許久，忽然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遞到她面前：“你可認識這個？”

紫薇接過，手指微微發抖。她從袖中取出自己的玉佩，兩塊玉拼在一起，嚴絲合縫，紋路相連。

皇上呼吸一滯，聲音沙啞：“真是你……真是你娘的孩子。”

紫薇終於哭了出來：“爹……”

小燕子在一旁看著，眼眶發熱。她看見爾泰悄悄握緊了拳頭，指節泛白。

皇上拉著紫薇的手，顫聲道：“既然是雨荷的女兒，便叫我一聲皇阿瑪，這些年，你過得好不好？吃穿可曾短缺？有沒有人欺負你？”

紫薇搖頭：“皇阿瑪，娘把我護得很好。她臨終前，讓我一定要來找您。”

皇上閉了閉眼，一滴淚落在玉佩上。

就在這時，門外又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簾子被猛地掀開，一名太監沖了進來，臉色發白：“皇上，皇後娘娘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