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愛逾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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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愛逾生死
烏篷船的殘影還在江心晃蕩，假爾泰站在高處，手中拎著那個包袱，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一層冷白的輪廓。他的手指慢慢解開系帶，布料攤開，幾件舊衣滑出一角，接著是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繡帕。
小燕子屏住呼吸。
那帕子她認得，是爾泰走前塞進她手裏的，上面用墨點畫了三道橫線，說是暗號，只有他們倆知道。當時她笑他多此一舉，他卻認真地說：“萬一我回不來，你看見這個，就知道我沒騙你。”
現在這塊帕子，怎麽會在這兒？
紫薇也楞住了，目光在包袱和假爾泰之間來回移動。她剛要開口，假爾泰卻忽然擡手，將帕子舉到唇邊，輕輕一吹。
一點灰粉飄起，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小燕子猛地撲上前去，卻被他一腳踹中膝蓋，整個人摔進泥裏。她擡頭，只見他從懷中抽出一把短刃，刀尖挑開帕子，又從夾層裏抖出一張薄紙。
紙上寫著一行字：真身藏於竹林西口枯井之下，若見信物動，速離。
他的臉色變了。
不是驚慌，而是一種近乎崩潰的震動。他盯著那行字，手指劇烈地顫了一下，刀尖垂地。
小燕子趁機翻身躍起，直撲他面門。兩人撞在一起，滾下斜坡。枯枝劃破她的手臂，她不管不顧，一手掐住他喉嚨，一手去奪那張紙。
“你到底是誰！”她嘶吼。
他沒回答，只是死死攥著紙角，指節泛白。直到她膝蓋頂上他胸口，狠狠一壓，他才松了手。
紙頁飄落。
她抓起來看，背面還有一行極小的字跡，像是匆忙寫就：“小燕子，我是真的。別信任何人，包括現在的我。”
筆跡熟悉得讓她心口發緊。
那是爾泰的字。可這字……怎麽會出現在假爾泰身上？
她擡頭看他，他已經靠在一根竹子上喘息，嘴角滲出血絲，眼神卻清明得可怕。
“你早就知道了？”她聲音發抖。
他點頭，“從你在碼頭掙紮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認得出我不對勁。所以我故意讓你懷疑，讓你防備，因為只有這樣，你才會活到現在。”
“什麽意思？”
“我不是冒充爾泰。”他緩緩站直，“我是被換上去的人。三天前，我在西南邊境被人迷暈，醒來時已被易容，塞進這具身份裏。他們讓我頂替爾泰，引你入局。”
小燕子腦中轟然作響。
“那你……為什麽要幫我？”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因為我記得自己是誰。我也曾有個妹妹，被當成棋子送進宮，再沒出來。我恨這種事。所以當我看到你袖子裏那根紅繩，我知道你不是為了權勢來的。你是真心想救他。”
她說不出話。
風穿過竹林，發出沙沙的響聲。遠處傳來一聲貓頭鷹的啼叫，短促而清晰。
假爾泰忽然擡頭，“沒時間了。他們很快會發現聯絡中斷。你必須立刻去西口枯井，那裏有出口通往山後密道。”
“那你呢？”
“我得留下。”他苦笑，“我要讓他們以為計劃仍在進行。只要你找到真的爾泰，一切還有轉機。”
小燕子咬牙，轉身要走，卻又停下，“你怎麽證明你說的是真話？”
他從頸間扯下一枚銅牌，扔給她。上面刻著一個編號和一座軍營的名字。
“鎮北將軍府的死士腰牌。”他說，“我是被派來替換你身邊那個爾泰的臥底。真正的爾泰，此刻就在枯井下面等你。”
她盯著那牌子，終於邁步沖向竹林西邊。
腳程越快，心跳越急。她腦子裏全是那張帕子、那行字、那個聲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清醒。
西口果然有口枯井，藤蔓纏繞，幾乎被掩住。她撥開雜草，探頭往下看，黑漆漆一片。
“爾泰！”她喊。
沒有回應。
她摸出火折子，點燃後拋下去。微弱的光映出井壁一道鐵梯，通向深處。
她順著爬下去，泥土潮濕，手心打滑。到底時，腳踩到一塊木板，哢的一聲，底下傳來呻吟。
她蹲下身，撥開碎石和稻草。
一張臉露了出來。
滿臉血汙，嘴唇幹裂，右肩包著發黑的布條，可那雙眼睛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正艱難地睜著，看向她。
“小……燕子？”
她渾身一震，撲上去抱住他，力道大得幾乎把他壓進土裏。
“是我，是我來了！”她哭出聲，“你說過你會等我，你說過你不走……你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他擡起還能動的那只手，顫抖著碰她的臉，“對不起……我沒逃掉。”
“別說了！”她抽泣著，“我們現在就走，你能走嗎？能站起來嗎？”
他試了試，腿一軟，又跌回去，“左腳斷了……撐不了路。”
她立刻撕開裙擺，給他固定傷腿，背起他就往梯子爬。一次失手，兩人差點摔下去。她咬牙重新攀住，指甲崩裂也不松手。
上來後，她不敢停，背著他在竹林裏狂奔。身後隱約有呼喝聲傳來，但她顧不上回頭。
直到撞進一間破廟，她才放下他，扶著他靠墻坐好。
“等等我，我去弄水。”她說完就要往外沖。
他突然抓住她手腕，“等等。”
她回頭。
他望著她，眼裏有痛，有愧，也有藏不住的光，“你還……願意管我叫夫君嗎？”
她鼻子一酸，反手握住他，“我一直都這麽叫，夢裏也是。”
他笑了，笑得虛弱卻明亮。
她也笑，一邊笑一邊抹眼淚，轉身去找水缸。廟角落果然有個陶罐，她抱過來倒在他嘴邊。
他喝了幾口，氣息穩了些，“他們用我做餌，假爾泰是他們安排的替身，專門模仿我的言行。但我留了記號，藏在隨身物件裏……你看到了嗎？”
她想起那塊帕子，點頭，“我看到了。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寫的。”
“是我。”他說，“我趁他們不備，在帕子裏縫了字。我知道你會懂。”
她握緊他的手，“以後不準再丟下我。就算死，也要一起死。”
“好。”他輕聲應下。
外面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起身關上門，抽出匕首守在窗邊。他知道她在怕，便撐著墻慢慢挪到她身後，用身體擋住她的背。
“別怕。”他說，“這次換我護你。”
她沒說話，只覺後背貼著他溫熱的體溫，忽然就不那麽抖了。
門被猛地撞開。
火光照進來，一群黑衣人湧入。
為首那人冷笑：“小燕子，你終於來了。”
她握緊匕首，擋在爾泰前面。
那人摘下面巾，竟是假爾泰。
但他神情已不同，眼神冰冷，毫無波瀾。
“任務失敗。”他對身後人說，“殺了他們。”
話音未落，爾泰突然從她身後撲出，撞翻兩人。小燕子趁機揮刀，劃過一人咽喉。血濺上梁柱，滴落在她臉上。
混戰中，假爾泰直取爾泰咽喉。
爾泰重傷未愈，動作遲緩，眼看要被一刀刺穿。
小燕子飛身撲上，將他推開。
刀鋒擦過她肩頭，深可見骨。
她踉蹌一下，跪倒在地。
爾泰目眥欲裂，怒吼著撲上去死死抱住假爾泰，兩人滾作一團。拳腳相加，血肉橫飛。
她掙紮著爬起，抓起掉落的匕首，沖向戰團。
就在她即將刺中假爾泰後心時，對方忽然扭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竟有幾分哀傷。
她手腕一滯。
爾泰趁機猛擊其太陽穴，假爾泰悶哼一聲，癱軟下去。
廟內重歸寂靜。
她撲到爾泰身邊，看他滿身是血，心疼得說不出話。
“沒事了。”他抱住她，“我們活著，就夠了。”
她靠在他懷裏，淚水浸濕他衣襟。
遠處傳來馬蹄聲，越來越近。
他低聲說：“聽我說，如果我撐不到最後，你就帶著我的名字走。記住，我不是別人，我是你的爾泰。”
她緊緊摟住他脖子，“你不準死，你不準再說這種話。”
他笑了笑，擡手撫她臉頰。
火把的光映在兩人臉上，影子投在墻上，像一幅古老的畫。
門外，馬蹄停駐。
塵土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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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篷船的殘影還在江心晃蕩，假爾泰站在高處，手中拎著那個包袱，月光落在他臉上，照出一層冷白的輪廓。他的手指慢慢解開系帶，布料攤開，幾件舊衣滑出一角，接著是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繡帕。
小燕子屏住呼吸。
那帕子她認得，是爾泰走前塞進她手裏的，上面用墨點畫了三道橫線，說是暗號，只有他們倆知道。當時她笑他多此一舉，他卻認真地說：“萬一我回不來，你看見這個，就知道我沒騙你。”
現在這塊帕子，怎麽會在這兒？
紫薇也楞住了，目光在包袱和假爾泰之間來回移動。她剛要開口，假爾泰卻忽然擡手，將帕子舉到唇邊，輕輕一吹。
一點灰粉飄起，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小燕子猛地撲上前去，卻被他一腳踹中膝蓋，整個人摔進泥裏。她擡頭，只見他從懷中抽出一把短刃，刀尖挑開帕子，又從夾層裏抖出一張薄紙。
紙上寫著一行字：真身藏於竹林西口枯井之下，若見信物動，速離。
他的臉色變了。
不是驚慌，而是一種近乎崩潰的震動。他盯著那行字，手指劇烈地顫了一下，刀尖垂地。
小燕子趁機翻身躍起，直撲他面門。兩人撞在一起，滾下斜坡。枯枝劃破她的手臂，她不管不顧，一手掐住他喉嚨，一手去奪那張紙。
“你到底是誰！”她嘶吼。
他沒回答，只是死死攥著紙角，指節泛白。直到她膝蓋頂上他胸口，狠狠一壓，他才松了手。
紙頁飄落。
她抓起來看，背面還有一行極小的字跡，像是匆忙寫就：“小燕子，我是真的。別信任何人，包括現在的我。”
筆跡熟悉得讓她心口發緊。
那是爾泰的字。可這字……怎麽會出現在假爾泰身上？
她擡頭看他，他已經靠在一根竹子上喘息，嘴角滲出血絲，眼神卻清明得可怕。
“你早就知道了？”她聲音發抖。
他點頭，“從你在碼頭掙紮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認得出我不對勁。所以我故意讓你懷疑，讓你防備，因為只有這樣，你才會活到現在。”
“什麽意思？”
“我不是冒充爾泰。”他緩緩站直，“我是被換上去的人。三天前，我在西南邊境被人迷暈，醒來時已被易容，塞進這具身份裏。他們讓我頂替爾泰，引你入局。”
小燕子腦中轟然作響。
“那你……為什麽要幫我？”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因為我記得自己是誰。我也曾有個妹妹，被當成棋子送進宮，再沒出來。我恨這種事。所以當我看到你袖子裏那根紅繩，我知道你不是為了權勢來的。你是真心想救他。”
她說不出話。
風穿過竹林，發出沙沙的響聲。遠處傳來一聲貓頭鷹的啼叫，短促而清晰。
假爾泰忽然擡頭，“沒時間了。他們很快會發現聯絡中斷。你必須立刻去西口枯井，那裏有出口通往山後密道。”
“那你呢？”
“我得留下。”他苦笑，“我要讓他們以為計劃仍在進行。只要你找到真的爾泰，一切還有轉機。”
小燕子咬牙，轉身要走，卻又停下，“你怎麽證明你說的是真話？”
他從頸間扯下一枚銅牌，扔給她。上面刻著一個編號和一座軍營的名字。
“鎮北將軍府的死士腰牌。”他說，“我是被派來替換你身邊那個爾泰的臥底。真正的爾泰，此刻就在枯井下面等你。”
她盯著那牌子，終於邁步沖向竹林西邊。
腳程越快，心跳越急。她腦子裏全是那張帕子、那行字、那個聲音。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疼得清醒。
西口果然有口枯井，藤蔓纏繞，幾乎被掩住。她撥開雜草，探頭往下看，黑漆漆一片。
“爾泰！”她喊。
沒有回應。
她摸出火折子，點燃後拋下去。微弱的光映出井壁一道鐵梯，通向深處。
她順著爬下去，泥土潮濕，手心打滑。到底時，腳踩到一塊木板，哢的一聲，底下傳來呻吟。
她蹲下身，撥開碎石和稻草。
一張臉露了出來。
滿臉血汙，嘴唇幹裂，右肩包著發黑的布條，可那雙眼睛那雙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睛，此刻正艱難地睜著，看向她。
“小……燕子？”
她渾身一震，撲上去抱住他，力道大得幾乎把他壓進土裏。
“是我，是我來了！”她哭出聲，“你說過你會等我，你說過你不走……你混蛋！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
他擡起還能動的那只手，顫抖著碰她的臉，“對不起……我沒逃掉。”
“別說了！”她抽泣著，“我們現在就走，你能走嗎？能站起來嗎？”
他試了試，腿一軟，又跌回去，“左腳斷了……撐不了路。”
她立刻撕開裙擺，給他固定傷腿，背起他就往梯子爬。一次失手，兩人差點摔下去。她咬牙重新攀住，指甲崩裂也不松手。
上來後，她不敢停，背著他在竹林裏狂奔。身後隱約有呼喝聲傳來，但她顧不上回頭。
直到撞進一間破廟，她才放下他，扶著他靠墻坐好。
“等等我，我去弄水。”她說完就要往外沖。
他突然抓住她手腕，“等等。”
她回頭。
他望著她，眼裏有痛，有愧，也有藏不住的光，“你還……願意管我叫夫君嗎？”
她鼻子一酸，反手握住他，“我一直都這麽叫，夢裏也是。”
他笑了，笑得虛弱卻明亮。
她也笑，一邊笑一邊抹眼淚，轉身去找水缸。廟角落果然有個陶罐，她抱過來倒在他嘴邊。
他喝了幾口，氣息穩了些，“他們用我做餌，假爾泰是他們安排的替身，專門模仿我的言行。但我留了記號，藏在隨身物件裏……你看到了嗎？”
她想起那塊帕子，點頭，“我看到了。可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寫的。”
“是我。”他說，“我趁他們不備，在帕子裏縫了字。我知道你會懂。”
她握緊他的手，“以後不準再丟下我。就算死，也要一起死。”
“好。”他輕聲應下。
外面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起身關上門，抽出匕首守在窗邊。他知道她在怕，便撐著墻慢慢挪到她身後，用身體擋住她的背。
“別怕。”他說，“這次換我護你。”
她沒說話，只覺後背貼著他溫熱的體溫，忽然就不那麽抖了。
門被猛地撞開。
火光照進來，一群黑衣人湧入。
為首那人冷笑：“小燕子，你終於來了。”
她握緊匕首，擋在爾泰前面。
那人摘下面巾，竟是假爾泰。
但他神情已不同，眼神冰冷，毫無波瀾。
“任務失敗。”他對身後人說，“殺了他們。”
話音未落，爾泰突然從她身後撲出，撞翻兩人。小燕子趁機揮刀，劃過一人咽喉。血濺上梁柱，滴落在她臉上。
混戰中，假爾泰直取爾泰咽喉。
爾泰重傷未愈，動作遲緩，眼看要被一刀刺穿。
小燕子飛身撲上，將他推開。
刀鋒擦過她肩頭，深可見骨。
她踉蹌一下，跪倒在地。
爾泰目眥欲裂，怒吼著撲上去死死抱住假爾泰，兩人滾作一團。拳腳相加，血肉橫飛。
她掙紮著爬起，抓起掉落的匕首，沖向戰團。
就在她即將刺中假爾泰後心時，對方忽然扭頭，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竟有幾分哀傷。
她手腕一滯。
爾泰趁機猛擊其太陽穴，假爾泰悶哼一聲，癱軟下去。
廟內重歸寂靜。
她撲到爾泰身邊，看他滿身是血，心疼得說不出話。
“沒事了。”他抱住她，“我們活著，就夠了。”
她靠在他懷裏，淚水浸濕他衣襟。
遠處傳來馬蹄聲，越來越近。
他低聲說：“聽我說，如果我撐不到最後，你就帶著我的名字走。記住，我不是別人，我是你的爾泰。”
她緊緊摟住他脖子，“你不準死，你不準再說這種話。”
他笑了笑，擡手撫她臉頰。
火把的光映在兩人臉上，影子投在墻上，像一幅古老的畫。
門外，馬蹄停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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