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遇到真格格？
關燈
小
中
大
57、遇到真格格？
船在江心打了個彎，水流推著它往西南方向滑去。小燕子靠在艙壁上，手指一直壓著懷裏的紙頁，那上面歪斜的“令”字像根刺，紮得她胸口發悶。
假爾泰站在船尾，沒再說話。自接到鬥篷人傳信後，他眼神就變了，像是從一種偽裝裏抽身，又跌進另一層更深的殼中。小燕子不敢看太久，怕自己看出什麽不該看的東西。
風冷下來時，船靠了岸。一處荒僻渡口，連燈都沒有一盞。船夫撐篙點岸，頭也不回地說：“到地界了。”
兩人下船，腳踩在濕泥上。遠處山影疊著霧，林子密得看不見路。假爾泰指了指前方：“穿過這片竹林，有個接頭的人等我們。”
小燕子沒問是誰。她只記得他說過，名單不在原定碼頭，現在必須換線追查。可她心裏清楚，這趟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被誰提前鋪好了。
竹林深處有條小徑，踩上去沙沙作響。月光被葉子割碎，灑在肩頭像一層灰。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前方忽然傳來腳步聲，不是巡邏那種整齊步伐，而是女子穿布鞋踏枝葉的聲音，輕，卻穩。
接著，人影出現了。
一襲淡青色衣裙，外罩淺紫褙子，發髻簡單挽起，插著一支素銀簪。她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手裏提著一盞小燈籠，光暈映在臉上，顯得格外安靜。
小燕子腳步一頓。
那女子也停下了，目光先落在假爾泰身上，又緩緩移到她臉上。片刻後，輕輕開口：“你們……是福家派來的人？”
假爾泰沒有立刻回答。他側身擋了一下小燕子，聲音低沈：“你是誰？”
“我叫夏紫薇。”女子微微低頭，“我在找一位故人，聽說他曾在江南一帶活動。若兩位認識福大人一家，或許能幫我引薦。”
小燕子盯著她。這個名字她從未聽過，可對方說話的語氣，竟讓她心頭莫名一顫。
“你找福家做什麽？”她問。
紫薇擡眼看向她，目光溫和卻不閃躲：“我想進京。但我身世特殊，需有人擔保身份。福大人曾與我娘是舊相識，所以我才輾轉尋來。”
“你娘是誰？”假爾泰追問。
“夏雨荷。”她說出這個名字時，聲音很輕，卻像石子落水，在小燕子耳中激起一圈漣漪。
她不懂為何會這樣。只是那一瞬，她忽然想起爾泰提過的一句話“皇上年輕時去過濟南，曾在大明湖邊住過些日子。”
她沒吭聲，可手指已悄悄攥緊了袖口。
假爾泰卻冷笑了一聲：“夏雨荷？”
紫薇臉色微白，卻沒有退縮：“我沒有騙人。我母親臨終前告訴我，她與一人有過一段情緣，那人答應回來接她，卻再未出現。她留下一枚玉佩，說若我活著，便讓我拿著它去京城尋親。”
她說完，從懷裏取出一塊玉佩，遞了出來。
玉是上好的羊脂白，雕工精細，正面刻著“禦用監造”四字，背面一個龍紋盤繞。小燕子一眼認出，這是宮中舊物，只有皇室近侍或賞賜之人才能持有。
假爾泰盯著那玉，眼神變了。
他沒接，也沒否認，只是沈默片刻。
小燕子猛地擡頭。
這些事，連宮中老太監都不一定清楚。爾泰曾無意提過一次，說皇上批閱奏章的習慣與眾不同。
她看向假爾泰，發現他也正看著她，眼神覆雜。
空氣凝住了。
良久，假爾泰終於開口：“你一個人來的？”
“還有一個丫鬟在外圍等我。”紫薇點頭，“我們一路從濟南走來，不敢張揚。”
“你知道這事一旦敗露，會有什麽後果？”他聲音壓低，“冒認皇親，可是死罪。”
“我知道。”紫薇望著他，目光堅定，“可我也不能一輩子做個無名之人。我娘守了一生，等到閉眼前都沒等到一句話。我不想重蹈她的覆轍。”
小燕子忽然覺得喉嚨幹澀。
她想起自己在宮外的日子，被人追捕、東躲西藏，只為守住一個承諾。而眼前這個女子，明明可以安穩度日，卻偏要踏上這條險路。
為什麽？
她還沒想明白，假爾泰卻突然轉向她：“你怎麽看？”
所有視線瞬間集中到她身上。
她頓了一下，才道：“她說的那些細節……不是隨便能編出來的。”
“可也不能證明就是真的。”假爾泰冷冷道，“宮裏流出的東西多了，一塊玉佩算不得證據。”
“我不是為了貪圖富貴。”紫薇忽然上前一步，“如果只是為了榮華，我不會走這一路。我只想知道，我是不是那個被遺忘的女兒。”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紮進夜色裏。
小燕子看著她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麽。
這不是一場騙局。這是一個女兒在尋找父親，哪怕希望渺茫，也要親手揭開真相。
她剛要開口，假爾泰卻猛地伸手，一把奪過玉佩，塞進懷裏：“這東西不能留在你身上。萬一被人搜到，你活不過三天。”
紫薇怔住：“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會想辦法驗證你說的話。”他目光掃過兩人，“但現在，你們誰都別輕舉妄動。尤其是你”他看向小燕子，“別以為她是真格格，就能替你打開宮門。”
小燕子沒反駁。她只是盯著他握著玉佩的手，忽然覺得那動作太熟了。
爾泰以前也是這樣，把重要的東西藏起來，說是怕丟，其實是怕別人搶。
她心頭一緊。
這時，紫薇忽然低聲問：“你們……究竟是什麽人？為何深夜在此相見？”
假爾泰沈默。
小燕子正要答話，遠處竹枝輕晃，一道黑影掠過樹梢。
三人同時警覺。
“有人跟著你？”假爾泰迅速將紫薇拉到身後，目光鎖住林子深處。
“我不知道。”紫薇搖頭，“我和金鎖分開時，她說會在路口等我半個時辰。”
“金鎖？”小燕子一楞。
“是我的貼身丫鬟。”紫薇急道，“會不會是她出了事？”
假爾泰冷聲道：“現在沒人能確定誰可信。你帶來的這個人，有沒有可能已經被盯上？”
“不會！”紫薇堅決道，“她跟我從小一起長大，絕不會背叛我。”
小燕子卻註意到，她說這話時，手指不自覺地摸了摸手腕內側，像是在確認什麽。
她正想細看，假爾泰已轉身面向她：“我們必須分開走。你帶她去西面山坳的老屋暫避，我去查探金鎖的下落。”
“你一個人去？”她皺眉。
“我不放心你們兩個單獨行動。”他盯著她，“而且，我需要確認一件事，她帶來的消息，是不是已經洩露出去。”
小燕子還想說什麽，他卻已退後兩步，身影即將隱入竹林。
就在他轉身剎那，小燕子脫口而出：“等等。”
他停下。
她走上前，直視他的眼睛：“如果你真是為了爾泰好，就別讓無辜的人卷進來。包括她。”
他看著她，許久，才點頭：“我答應你。”
說完，他躍入林中，消失不見。
竹林重歸寂靜。
小燕子轉頭看向紫薇，發現對方也在看著她，眼中竟有一絲探究。
“你和他……很熟？”紫薇輕聲問。
“不算熟。”小燕子避開她的視線，“只是同行一段路。”
紫薇點點頭，沒再追問。但她提著燈籠的手微微收緊，燈光晃了一下。
小燕子忽然覺得不對。
她記得剛才假爾泰奪玉佩時，紫薇雖驚卻不慌，甚至沒有立刻伸手去搶。那種冷靜，不像普通女子。
還有她說的那些關於皇上的細節……
她正想著，紫薇忽然開口：“你相信他嗎？”
“誰？”
“那個男人。”紫薇盯著她，“你說他是為了救人才假扮他人，可你真的信嗎？”
小燕子一僵。
這個問題，像刀鋒劃過心口。
她張了張嘴，還沒回答，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哨音，三長一短，是約定的警訊。
紫薇臉色驟變。
小燕子立刻拽住她手腕：“快走！”
兩人剛要動身，竹林邊緣閃過一道寒光，有人持刃逼近。
小燕子拉著紫薇往斜坡沖去，腳下枯枝斷裂，發出脆響。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回頭看了一眼，只見一個黑衣人手持短刀，正疾步追來。
她咬牙，抽出腰間匕首，反手擲出。那人偏頭躲過，刀鋒擦頸而過，帶出一道血痕。
趁這空隙，她拖著紫薇翻下坡底，鉆進一片密集竹叢。
喘息未定，紫薇忽然抓住她手臂：“等等，我的包袱掉了。”
“別管了！”小燕子壓低聲音，“命重要！”
可紫薇卻執意要回去，掙紮著起身。
就在這時，竹枝分開，一道身影緩步走來。
月光照清了他的臉。
是假爾泰。
但他手裏，正拎著那個掉落的包袱。
他站在高處，低頭看著她們，嘴角微揚。
“你們猜，”他慢慢解開系帶，“這裏面除了換洗衣物，還有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船在江心打了個彎，水流推著它往西南方向滑去。小燕子靠在艙壁上，手指一直壓著懷裏的紙頁，那上面歪斜的“令”字像根刺，紮得她胸口發悶。
假爾泰站在船尾，沒再說話。自接到鬥篷人傳信後，他眼神就變了，像是從一種偽裝裏抽身，又跌進另一層更深的殼中。小燕子不敢看太久，怕自己看出什麽不該看的東西。
風冷下來時，船靠了岸。一處荒僻渡口，連燈都沒有一盞。船夫撐篙點岸，頭也不回地說：“到地界了。”
兩人下船，腳踩在濕泥上。遠處山影疊著霧，林子密得看不見路。假爾泰指了指前方：“穿過這片竹林，有個接頭的人等我們。”
小燕子沒問是誰。她只記得他說過，名單不在原定碼頭，現在必須換線追查。可她心裏清楚，這趟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被誰提前鋪好了。
竹林深處有條小徑，踩上去沙沙作響。月光被葉子割碎，灑在肩頭像一層灰。走了約莫半炷香時間，前方忽然傳來腳步聲，不是巡邏那種整齊步伐，而是女子穿布鞋踏枝葉的聲音，輕，卻穩。
接著，人影出現了。
一襲淡青色衣裙，外罩淺紫褙子，發髻簡單挽起，插著一支素銀簪。她面容清秀，眉眼間帶著幾分書卷氣，手裏提著一盞小燈籠，光暈映在臉上，顯得格外安靜。
小燕子腳步一頓。
那女子也停下了，目光先落在假爾泰身上，又緩緩移到她臉上。片刻後，輕輕開口：“你們……是福家派來的人？”
假爾泰沒有立刻回答。他側身擋了一下小燕子，聲音低沈：“你是誰？”
“我叫夏紫薇。”女子微微低頭，“我在找一位故人，聽說他曾在江南一帶活動。若兩位認識福大人一家，或許能幫我引薦。”
小燕子盯著她。這個名字她從未聽過，可對方說話的語氣，竟讓她心頭莫名一顫。
“你找福家做什麽？”她問。
紫薇擡眼看向她，目光溫和卻不閃躲：“我想進京。但我身世特殊，需有人擔保身份。福大人曾與我娘是舊相識，所以我才輾轉尋來。”
“你娘是誰？”假爾泰追問。
“夏雨荷。”她說出這個名字時，聲音很輕，卻像石子落水，在小燕子耳中激起一圈漣漪。
她不懂為何會這樣。只是那一瞬，她忽然想起爾泰提過的一句話“皇上年輕時去過濟南，曾在大明湖邊住過些日子。”
她沒吭聲，可手指已悄悄攥緊了袖口。
假爾泰卻冷笑了一聲：“夏雨荷？”
紫薇臉色微白，卻沒有退縮：“我沒有騙人。我母親臨終前告訴我，她與一人有過一段情緣，那人答應回來接她，卻再未出現。她留下一枚玉佩，說若我活著，便讓我拿著它去京城尋親。”
她說完，從懷裏取出一塊玉佩，遞了出來。
玉是上好的羊脂白，雕工精細，正面刻著“禦用監造”四字，背面一個龍紋盤繞。小燕子一眼認出，這是宮中舊物，只有皇室近侍或賞賜之人才能持有。
假爾泰盯著那玉，眼神變了。
他沒接，也沒否認，只是沈默片刻。
小燕子猛地擡頭。
這些事，連宮中老太監都不一定清楚。爾泰曾無意提過一次，說皇上批閱奏章的習慣與眾不同。
她看向假爾泰，發現他也正看著她，眼神覆雜。
空氣凝住了。
良久，假爾泰終於開口：“你一個人來的？”
“還有一個丫鬟在外圍等我。”紫薇點頭，“我們一路從濟南走來，不敢張揚。”
“你知道這事一旦敗露，會有什麽後果？”他聲音壓低，“冒認皇親，可是死罪。”
“我知道。”紫薇望著他，目光堅定，“可我也不能一輩子做個無名之人。我娘守了一生，等到閉眼前都沒等到一句話。我不想重蹈她的覆轍。”
小燕子忽然覺得喉嚨幹澀。
她想起自己在宮外的日子，被人追捕、東躲西藏，只為守住一個承諾。而眼前這個女子，明明可以安穩度日，卻偏要踏上這條險路。
為什麽？
她還沒想明白，假爾泰卻突然轉向她：“你怎麽看？”
所有視線瞬間集中到她身上。
她頓了一下，才道：“她說的那些細節……不是隨便能編出來的。”
“可也不能證明就是真的。”假爾泰冷冷道，“宮裏流出的東西多了，一塊玉佩算不得證據。”
“我不是為了貪圖富貴。”紫薇忽然上前一步，“如果只是為了榮華，我不會走這一路。我只想知道，我是不是那個被遺忘的女兒。”
她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根針，紮進夜色裏。
小燕子看著她的眼睛，忽然明白了什麽。
這不是一場騙局。這是一個女兒在尋找父親，哪怕希望渺茫，也要親手揭開真相。
她剛要開口，假爾泰卻猛地伸手，一把奪過玉佩，塞進懷裏：“這東西不能留在你身上。萬一被人搜到，你活不過三天。”
紫薇怔住：“那你打算怎麽辦？”
“我會想辦法驗證你說的話。”他目光掃過兩人，“但現在，你們誰都別輕舉妄動。尤其是你”他看向小燕子，“別以為她是真格格，就能替你打開宮門。”
小燕子沒反駁。她只是盯著他握著玉佩的手，忽然覺得那動作太熟了。
爾泰以前也是這樣，把重要的東西藏起來，說是怕丟，其實是怕別人搶。
她心頭一緊。
這時，紫薇忽然低聲問：“你們……究竟是什麽人？為何深夜在此相見？”
假爾泰沈默。
小燕子正要答話，遠處竹枝輕晃，一道黑影掠過樹梢。
三人同時警覺。
“有人跟著你？”假爾泰迅速將紫薇拉到身後，目光鎖住林子深處。
“我不知道。”紫薇搖頭，“我和金鎖分開時，她說會在路口等我半個時辰。”
“金鎖？”小燕子一楞。
“是我的貼身丫鬟。”紫薇急道，“會不會是她出了事？”
假爾泰冷聲道：“現在沒人能確定誰可信。你帶來的這個人，有沒有可能已經被盯上？”
“不會！”紫薇堅決道，“她跟我從小一起長大，絕不會背叛我。”
小燕子卻註意到，她說這話時，手指不自覺地摸了摸手腕內側，像是在確認什麽。
她正想細看，假爾泰已轉身面向她：“我們必須分開走。你帶她去西面山坳的老屋暫避，我去查探金鎖的下落。”
“你一個人去？”她皺眉。
“我不放心你們兩個單獨行動。”他盯著她，“而且，我需要確認一件事，她帶來的消息，是不是已經洩露出去。”
小燕子還想說什麽，他卻已退後兩步，身影即將隱入竹林。
就在他轉身剎那，小燕子脫口而出：“等等。”
他停下。
她走上前，直視他的眼睛：“如果你真是為了爾泰好，就別讓無辜的人卷進來。包括她。”
他看著她，許久，才點頭：“我答應你。”
說完，他躍入林中，消失不見。
竹林重歸寂靜。
小燕子轉頭看向紫薇，發現對方也在看著她，眼中竟有一絲探究。
“你和他……很熟？”紫薇輕聲問。
“不算熟。”小燕子避開她的視線，“只是同行一段路。”
紫薇點點頭，沒再追問。但她提著燈籠的手微微收緊，燈光晃了一下。
小燕子忽然覺得不對。
她記得剛才假爾泰奪玉佩時，紫薇雖驚卻不慌，甚至沒有立刻伸手去搶。那種冷靜，不像普通女子。
還有她說的那些關於皇上的細節……
她正想著，紫薇忽然開口：“你相信他嗎？”
“誰？”
“那個男人。”紫薇盯著她，“你說他是為了救人才假扮他人，可你真的信嗎？”
小燕子一僵。
這個問題，像刀鋒劃過心口。
她張了張嘴，還沒回答，遠處忽然傳來一聲短促的哨音，三長一短，是約定的警訊。
紫薇臉色驟變。
小燕子立刻拽住她手腕：“快走！”
兩人剛要動身，竹林邊緣閃過一道寒光，有人持刃逼近。
小燕子拉著紫薇往斜坡沖去，腳下枯枝斷裂，發出脆響。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
她回頭看了一眼，只見一個黑衣人手持短刀，正疾步追來。
她咬牙，抽出腰間匕首，反手擲出。那人偏頭躲過，刀鋒擦頸而過，帶出一道血痕。
趁這空隙，她拖著紫薇翻下坡底，鉆進一片密集竹叢。
喘息未定，紫薇忽然抓住她手臂：“等等，我的包袱掉了。”
“別管了！”小燕子壓低聲音，“命重要！”
可紫薇卻執意要回去，掙紮著起身。
就在這時，竹枝分開，一道身影緩步走來。
月光照清了他的臉。
是假爾泰。
但他手裏，正拎著那個掉落的包袱。
他站在高處，低頭看著她們，嘴角微揚。
“你們猜，”他慢慢解開系帶，“這裏面除了換洗衣物，還有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