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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莫不是看上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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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莫不是看上我了?

日頭剛落,街面的熱氣還沒散盡。小燕子坐在破廟門檻上,手指無意識地搓著一根幹草,擰了又擰,直到編出一只小小的螞蚱。她盯著那對翹起的須,輕輕吹了口氣,草蟲在掌心滾了一圈。

她沒多想,把螞蚱塞進袖口,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

夜風貼著墻根走,她也貼著墻根走。大學士府的後墻依舊靜默,藤蔓垂在磚縫間,像一道舊傷疤。她踩著凹處往上攀,動作比前夜更輕,也更急。瓦片邊緣刮過指尖,她頓了一下,聽見自己呼吸變沈。

就在這時,墻下傳來一聲笑。

“姑娘夜夜來,莫不是看上我了?”

聲音不高,卻像釘子一樣紮進耳膜。小燕子腳下一滑,膝蓋撞上墻沿,整個人失去平衡,直直往下墜。

風撲在臉上,她本能地伸手亂抓,卻只撈到一把冷空氣。

下一瞬,腰被一雙手牢牢扣住。她重重跌進一個結實的懷抱,兩人一起摔在青石板上,塵土揚起,她的背撞得生疼,唇幾乎貼上對方的頸側。鼻尖掠過一絲松木混著墨香的氣息,陌生又壓人。

“你——”她猛地推他,聲音發顫,“放手!”

福爾泰仰躺在地上,手臂仍環著她,嘴角竟還掛著笑。“你翻墻的本事,比嘴差遠了。”

她掙紮著要起身,卻被他順勢一帶,重新按回懷裏。他的手撐在她耳側,將她困在方寸之間。月光斜切過他的眉骨,投下半邊陰影,另一只手竟擡起,指尖輕輕捏住她的下巴。

“嘴上說著‘尊嚴不賣’,夜裏卻翻我墻頭。”他聲音低,帶著點玩味,“這算不算自相矛盾?”

小燕子咬住下唇,胸口起伏不定。“我不是來看你的。”

“那是看誰?”他湊近半寸,目光落在她睜大的眼裏,“看我家的瓦片?還是數我的燈籠?”

“你早知道我會來。”她忽然開口,聲音壓得極低,“昨夜你撿了草螞蚱,就該明白我不只是路過。”

福爾泰沒答,指腹從她下巴滑到唇角,頓了頓,又收回。“你編的那個,尾巴歪了。”

她一怔。

“少了一根須。”他坐起身,順手也將她拉起,卻沒松開手腕,“可偏偏,像極了一個人。”

“誰?”她脫口而出。

他卻不說了,只靜靜看著她,眼神忽然深了些。

遠處傳來腳步聲,燈籠的光在回廊盡頭晃動。小燕子立刻繃緊身體,想抽手後退,卻被他一把拽回。

“噓。”他低聲道,隨即攬住她的肩,將她往墻角陰影裏帶。她猝不及防,整個人被按進他懷裏,臉頰貼著他胸前衣料,聽見他心跳平穩而有力。

她僵著不敢動,連呼吸都放輕了。

侍衛提燈走過,影子掃過墻根。福爾泰低頭,嘴唇幾乎擦過她的發頂,聲音輕得只有她能聽見:“別動。”

那語氣不像命令,倒像安撫。她心裏一陣亂跳,指甲掐進掌心才穩住神。

等腳步聲遠去,他緩緩松開手,卻沒有立刻退開。指尖順著她袖口滑下,在她腕上輕輕一勾,像是試探什麽。

“再翻墻,我可不接了。”他說完,轉身就要走。

小燕子猛地擡頭。“等等!”

他停下,背對著她。

“你到底想幹什麽?”她問,“白天賠錢,夜裏守墻,你是在耍我嗎?”

福爾泰回頭,月光照亮他半邊臉。他沒笑,也沒怒,只淡淡道:“是你先闖進來的。”

“那你為何不叫人抓我?”

“抓了,你還能再來嗎?”他反問。

她楞住。

他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你說你不賣尊嚴,可你一次次冒險進來,圖什麽?真相?報覆?還是……”他頓了頓,“想看清我是不是個畜生?”

小燕子沒說話。

“你看不清的。”他低聲說,“因為我也在看你。”

她心頭一震。

他不再多言,擡步離開。長衫下擺掃過石階,身影漸漸融入院中暗處。

小燕子站在原地,手還懸在半空,像要抓住什麽。風從背後吹來,她打了個寒顫,才猛地驚醒。

她轉身就跑,沿著原路翻出墻外,落地時踉蹌了一下,扶住墻才站穩。她喘著氣,摸了摸袖口,那只草編螞蚱不見了。

她皺眉,低頭在衣襟裏翻找,卻始終沒找到。

她咬了咬牙,擡頭望向府內。燈火稀疏,唯有一扇窗還亮著,映出一個人影,正坐在案前,手裏似乎捏著什麽東西。

她盯著看了許久,直到眼皮發燙,才轉身離去。

墻下,福爾泰並未進屋。

他站在方才她掉落的地方,彎腰從磚縫間拾起一只草編的螞蚱。它的一條須斷了,尾部歪斜,做工粗糙。他用拇指輕輕摩挲那根草莖,指尖感受到細微的毛刺。

他低頭凝視片刻,忽然將它貼近唇邊,輕輕吹了口氣。

草蟲在他掌心微微一顫,仿佛活了過來。

他收回手,慢慢攥緊。

風掠過庭院,卷起一片落葉,打著旋兒貼地而行。

他站在原地未動,肩頭落了一層薄灰。

院門吱呀一聲開了條縫,有個小廝模樣的人探頭張望,見是他,忙低頭退下。

福爾泰緩緩松開手,再次攤開掌心。草螞蚱安靜地躺著,斷須朝天,像一道無法愈合的裂痕。

他盯著它,目光沈得看不出情緒。

遠處更鼓敲了三聲,夜已深。

他終於轉身,朝書房走去,腳步很輕,像怕驚擾什麽。

書案上,已有兩只草編的螞蚱並排擺放。他將第三只輕輕放下,三只排成一列,歪歪扭扭,卻彼此依偎。

他坐下,吹熄了燈。

黑暗中,窗外風聲漸息。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三下,節奏緩慢,像在回應某個遙遠的節拍。

屋裏靜得能聽見塵埃落地的聲音。

他忽然伸手,將三只草螞蚱攏在一起,壓進袖袋。

然後起身,走向內室。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瞬,回頭看向那扇曾映出她身影的窗。

窗紙已黑,映不出任何東西。

他擡手,指尖在門框上輕輕劃過一道痕跡,像是刻下什麽,又像是抹去。

隨後,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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