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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060 情難自禁,一觸即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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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060 情難自禁,一觸即燃

“伸手。”

莊絨兒道。

阿淮遲疑了半秒, 左手掌心向上遞了過去,隨後,他的無名指上便纏上了一根紅線。

那紅線說來古怪, 在綁上後的第二秒就溶解一般隱去了, 肉眼所不可見, 手指上更是感受不到絲毫束縛之力。

阿淮眸光微凝, 指頭輕輕地勾動了一下, 隱約能感受到極其細微的牽扯感。

……這是,他們之間獨有的連接。

如同一條無形的鎖鏈。

“……此物有何用處?”

“不論相距多遠,我都可以感知到你。”莊絨兒的聲音很輕,“若你欲險, 繩結便會灼熱發燙。”

“反之亦然?”

“是。”

簡單的問答結束, 莊絨兒抿了抿唇, 似乎已經沒有什麽需要交代的了。

她轉身欲走,但又不知為何遲遲未動。

阿淮感覺喉中幹澀,他的指頭完全蜷縮在掌心間, 垂眼凝視著莊絨兒。

“……他是怎樣的人?”

他忽然問。

會出現在這個問句裏的那個“他”, 只可能是一個人。

阿淮此前在玉桓升口中或多或少知道了荊淮的事,腦海中也早有拼湊出他的模樣, 可他還是想知道, 莊絨兒眼中的他……又是個怎樣的人?

他們之間曾發生過什麽故事?

莊絨兒為什麽會愛慕他, 他們又可曾心意相通?

有關荊淮的問題理應是禁忌性的。

尤其是在這個他們二人不明不白地將矛盾粉飾住的邊緣時刻,這句話就顯得更加不合時宜。

如果是往常,他擅自提起荊淮,必將激起莊絨兒的偏執惱怒。

但在她放棄將他制成傀儡後,她的情緒似乎也徹底穩定了下來。

她的反應相當平靜,微微偏頭, 好像在回憶和思索。

良久後,她道:“溫柔。”

“……”

“就好像,你這樣。”

她很輕地笑了一下。

阿淮的心臟像被人大力攥了一把般,麻麻的湧上酸楚,竟沒有感到分毫屬於勝利者的快慰。

明明這一次,莊絨兒選擇了他,為什麽他還是會難過?

是貪心得覺得依然不夠,還是是在為她難過?

阿淮沈默地上前半步,把莊絨兒抱在了懷裏。

這樣強硬且主動的態度,似乎還是頭一次,帶著一種幾乎執拗的堅定與毫不掩飾的占有欲。

莊絨兒好像都沒有預料到他的舉動,身體微僵,但並未掙動。

他的手緊緊箍住她的腰,下巴挨在她的發頂上,被屬於她的清淡的幽香圍繞。

心中那些鋒利的褶皺被一點點撫平。

他不想放她走,不想和她分開,不想再看她的背影。

可是不行。

除非他能有一個可以見光的身份。

或者,足以掩藏身體異狀的實力。

莊絨兒怔怔地站著,緩了半晌,才慢慢擡手覆上他的胸膛,力氣輕得像是風,但足夠將他推開。

雖然說,推開後,那雙手也並沒有離開他的身體,而是依然抵在他胸口處。

失落來不及漫上心間,莊絨兒正仰起頭“看”著他,眉宇間有種讓阿淮不敢直視的殊色。

她並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就那樣忽然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輕貼,到描摹,到淺嘗,深吮。

唇瓣柔軟,溫度灼熱,和從前每一次觸碰都不相同,這是貨真價實的吻。

阿淮整個人快要燒起來,心跳從來沒有哪一刻快過此刻。

情難自禁,一觸即燃。

相貼的唇齒阻礙了話語的流暢。

“……我會,很快,回來的。”

莊絨兒斷斷續續地承諾道。

……

時值秋末。

暮雲低垂,此時的風裏已經帶了些冰寒的溫度,當悠遠的鐘聲自遠處傳來時,驚動棲鳥無數。

莊絨兒抵達大自在殿山門外的時候,那群派去請她的弟子甚至都還未能歸來。

她與他們兵分兩路的決定相當正確,否則只怕還要被那一行人拖累腳程。

身後是匯流的三江,身側左右方各佇立著兩尊巨佛,身前則是沿著山脊延伸入雲的青石長階,她們要從那裏上去。

這些正道宗門均喜愛設在高處,仿佛離天穹更近就能讓弟子們更快得道。

莊絨兒輕輕地勾了勾此前曾綁過紅線的那根無名指,指頭在掌心間摩挲,她剛剛站定,盤在腕上的白蛇就從她衣袖裏探出了頭,左右張望了起來。

“嘶嘶……”

小蛇的蛻皮期完全過去了,如今對於主人帶他遠行而不帶阿淮一事感到分外滿足並自豪。

它自認此行責任重大,要作為莊絨兒的眼替她觀測萬物,當即準備化作人形用語言描述眼前的景觀,然而它心神才動,一根手指就按在了它的腦袋上——莊絨兒制止了它的化形舉動。

她兀自邁步,臺階上零零散散立著幾名掃地僧人便看了過來,他們都一手抱著掃帚,一手合十,不語不動,神情緊張。

莊絨兒看不到實景,但能感覺到很多目光正落在她身上,不過是沒有威脅的,更多是一種警惕。

但手腕上的白蛇似乎不這樣認為,它如果要口吐人言,恐怕會兇狠地說一句:“你們瞅啥?!”

這些掃地僧人都穿著樸素的灰布衣衫,年歲尚輕,大抵只負責些山門灑掃事宜,修為幾近於無,此刻也不知曉如何接待莊絨兒——他們還以為高手都會禦劍而行,直接飛入大自在殿外廣場中,沒想到她會走正門上山,就像那些前來叩拜的普通凡人一般。

如今世道亂了,大自在殿又才經歷過惡戰,他們這群外圍的灑掃弟子也有幾分草木皆兵。

莊絨兒走上臺階,每經過一個僧人,那人便不自主地抖一下,待她走過去後,又戰戰兢兢地扭回頭來望著她,已經沒有人能專心掃著腳下青石板上的塵土落葉了。

莊絨兒對這些人的反應並不好奇,她之所以不直接飛上去,是因為她帶著小蛇。

離大自在殿越近,她越能感覺到此處籠罩著某種鎮壓妖魔的陣法。

這陣法大概率不是面向她們的,但小蛇本質上是妖性大於人性的妖修,若強硬闖入,免不了受此陣法影響,走長階山門,既是緩沖,也是昭告。

告訴空明,她來了。

“嘶嘶……”

主人,這裏是不是有些古怪?

莊絨兒腳步稍頓。

“嘶嘶……”

我聞到一些不好聞的味道……像驅蛇藥!

“你為何不直接講話?”莊絨兒納罕道。

如無橫之類妖修,哪怕化成人形也可以口吐人言,小蛇經過此番蛻皮,理應不受軀殼控制,怎的還不停嘶來嘶去?

“……嗯?原來我能說話!”小蛇樂道,但馬上又開始,“嘶嘶!嘶嘶!”——但我想這樣就沒人聽懂我對主人說了什麽了!我就可以和主人說小秘密了!

他姿態憨然,莊絨兒沒再多管。

她們走上九九長階,遠遠地,已經能看到靜坐於雲端之下的一排殿宇。

殿外的廣場中央有一巨型香爐,終年煙霧繚繞,檀香味與山林清氣交融,靜謐得有些古怪。

廣場空曠,居然只有一名弟子,他在階上等候著莊絨兒,待距離近了,才頷首道:“谷主請隨我來。”

人氣稀薄,比之在山下還不如。

莊絨兒能感覺到絲絲冷意。

小蛇突然又從手腕上直起了身子。

“嘶……嘶……”它有些猶疑地左右張望起來。

莊絨兒暫時沒有回應它,頓了一下,偏頭看向弟子,問:“出什麽事了?”

那弟子十分坦然道:“今天下大亂,屍毒遍野,弟子們多下山援助……”所以才會這般冷清。

“我問的是大自在殿。”

那弟子楞了一下,飛快地看了莊絨兒一眼,馬上又開口道:“谷主可是察覺到了有未散的妖魔之氣?近日有巨妖蛇魔禍害於世,幸得住持出手,已於子時將那孽畜封印於大殿地宮之下。”

他沒有絲毫想隱瞞的意思,這件事也不可能瞞得下來。

莊絨兒頓了一下,又問:“死傷慘重?”

“……”弟子赧然,張了半天口,什麽也沒說出來。

死傷論不得慘重,因弟子數量無甚損失,但空明自己受了重傷,且那蛇魔還未消亡,只是暫時被他們困住了。

因極淵邪物的加持,如今那些妖魔的實力都詭異大增,蛇魔本就是傳說級的大妖,現在更是邪氣滔天,豈能輕易對付?

住持將之困在地宮拖延時間,等待正道諸宗前來聯手,將之徹底誅殺。

如今各方隊伍已在路上,據說聖人也將親自到場,有他在,屆時便可放下心來了。

好在莊絨兒也並不關心他們大自在殿具體死傷情況,她只是隨口問過,得不到準確回答後,馬上轉而道:“可引我去見空明。”

弟子搖了搖頭:“谷主需在殿中小憩一夜,住持……明日才能見你。”

他本也是接了住持命令,引莊絨兒入側殿靜候的。

雖說這不是好的“待客之道”,但如今情況特殊,想來該得到諒解。

可他馬上便聽到一聲似笑非笑的氣聲,緊接著就是直白的嘲諷:“他可是被蛇魔困住,脫不開身?”

弟子胸梗了一瞬,悶聲道:“非也!蛇魔早已受制於此、動彈不得,不過需待聖人趕到,才可將之根除,住持候在地宮,也是以防萬一。”

“……聖人?”莊絨兒眉頭蹙起,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有種難以形容的預感襲來,像頭上忽然懸了一把劍般。

她的反應著實奇怪,弟子心念變過幾個來回,微微擡高了點下巴,語氣恭敬答道:“對,聖人,就是數月前,自魂墟古戰場中覆生的那位……”

“據說前不久的萬劍山驚變,正是聖人為您洗刷冤屈……”

他後面再說的什麽,莊絨兒已經完全聽不見了,耳邊的聲音越來越遠,連著手上的那條白蛇,也石化般僵硬。

……魂墟古戰場中,覆活的,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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