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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061 她真正要做的,是在你身上,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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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061 她真正要做的,是在你身上,覆……

……

秋風蕭瑟, 卷過峽谷的聲響好似鬼哭。

背影恍若佝僂老者、又疑似稚嫩少童的古怪男子自樹上跳下,遙遙地瞥了眼摧寰谷外圍與內圍中間橫亙著的那潭血池。

其中已然沒有了白蟒的身影,那畜生早就隨其主人走了, 一人一蛇如今差不多該身處於大自在殿中了。

餘還冶思及此, 面上露出幾分興味以及些微遺憾。

大自在殿恐怕要有千載難逢的熱鬧能看了, 可惜他不能親自到場。

人活一世, 必須把握時機, 有所取舍。

比起圍觀將要在大自在殿中開演的那幕戲,他更願意趁此機會來摧寰谷中幹一番大事。

作為以毒物聞名於世的兇邪之地,這裏當然不是那麽好闖的。

若無人接引,只怕走不出幾步路就要口鼻流血, 偏還不知曉自己從何時中了毒。

可餘還冶本就同為蠱術師。

他咧嘴一笑, 自袖中抽出一截短粗的竹筒, 仰頭傾倒,如喝水一般自然地將一只赤紅色的毒蟲一點點送入了喉嚨中,它會在他身體裏為他保駕護航。

摧寰谷的天然屏障對他起不了作用, 如今身為谷主的莊絨兒又已經遠走, 而且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會被拽上戲臺難以脫身,光憑摧寰谷內那些普通仆從與弟子, 是不可能攔下他的。

以往還要操心魔尊水玨會不會忽然來訪, 畢竟他一向視摧寰谷為魔域的編外領土, 但現在他自己都分身乏術,也不可能照料到這一頭來。

試問,還有比現在還更適合一探催寰谷的時機嗎?

餘還冶抹了抹唇角,坦然跨步其中。

他身量較小,踩在枯葉之上幾乎無聲,萬物都不會被他驚動——

“……!”

頸前突兀的疼痛讓他止住步伐, 恰是時身前飛速設來幾根樹木殘枝,“嗖嗖”地釘入地面,如同拔地而起的攔路樁。

餘還冶心裏咯噔一聲,無暇顧忌冒了血口的喉嚨,屏息未動,餘光已經瞥見了那個突然出現在他側方的人。

……為什麽?

劃破他脖頸的東西不過是一片花瓣,攔在他身前的障礙不過是幾根樹枝。

但餘還冶清楚感知到了危險,對方的到來他一無所知,他的行進卻被清晰覺察。

偏偏是他,怎麽是他?

這根本不可能!

他這次來的目的,有五成是為眼前的人,這個……真正自魂墟古戰場中,覆生的人。

不是被邪術喚起的極淵汙泥鑄成的石像,而是,真正的荊淮!

可他預想中的見面方式絕不是這樣。

他們曾在流沙城中有過交手,就是那一刻他意識到,絕對是荊淮回來了。

世界上不可能有第二個與他長相一致、且僅是看一眼便能將劍招完整覆刻出來的人。

那一次,他在他手下折損了一具血肉代償的人皮,損失不可謂不慘重。

可歸根結底,就算他是荊淮,是千載難逢的天才,是天賦卓絕的天之驕子,他也已經沒有了靈脈,不該有此等可怖實力!

……為什麽,憑什麽?他依然這樣高高在上?!

等等,靈脈……不對,他分明已經又不是凡人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餘還冶心中劇烈激蕩,到底沒有在面上表現出來,他靜了靜吐息,小心翼翼地轉過身去,正要說話,一把劍又直接橫在了他的肩上。

“目的?”

對方簡明扼要地審問他。

“……”餘還冶張了張口,忽而展起笑顏,結巴道,“在下……在下是有要事,告知、告知您啊。”

阿淮不為所動地盯著他。

從餘還冶接近摧寰谷開始,他就意識到了他的存在。

只要他想,他的靈識好似可以無限擴張一般,覆蓋周邊的土地。

他對這個模樣古怪的矮小男子印象深刻。

幾輪交鋒,他認定此人是敵人。

可他身上藏有秘密。

那陣他幾次三番聞到過的覆雜藥香與感受過的奇妙陰冷,此人身上都有。

這意味著什麽?

阿淮審視著餘還冶,忽然發覺他的五官其實很熟悉。

哪怕那張臉上堆著虛偽的討好之感,被汗水流經,隱隱顯得扭曲,但某幾處細微的地方,依然很像另一個人。

他的腦海中清晰浮現出了那張臉——玉桓升。

他們的名字……還很像。

且,餘還冶曾在摘星鎮攻擊過玉桓升,仿佛對他有滔天恨意,二人勢必有些淵源。

後來天闕宗似乎一直在追殺此人,可他好似人間蒸發,如今現身卻是出現在了摧寰谷。

阿淮不由得蹙眉,他的劍用力了兩分,薄刃馬上將餘還冶的皮膚刺破。

“你和玉桓升是什麽關系?”他問。

“……”餘還冶的神情很明顯一個怔楞,默了兩秒才低聲道,“無外乎,有、有些仇恨。”

脖子上的疼痛加重,有鮮血蜿蜒流下,顯然對方對他的答案不滿意,餘還冶沒有辦法,一時又有些心緒雜亂,他擡眼望著阿淮,眉宇間的忐忑混著陰郁,越是著急竟越是說不出話。

他確信面前的人就是荊淮,他也許是世界上唯一對此篤定的人,因為他知曉其他人都不知曉的關鍵。

而既然阿淮就是荊淮……那他本該是對他與玉桓升之間的仇怨最清楚的那個人。

畢竟……他們曾一起長大。

師兄弟間,唯他二人與荊淮相處最多。

他會變成如今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全是玉桓升一手造成!

餘還冶的喘.息粗.重了一瞬,卻仍保持著詭異的沈默,他這副不算配合的姿態理所當然的又加劇了劍的攻勢。

“……且慢!你對我要說的事莫非全不好奇?”餘還冶顫了一下,不由得回過神來,擡高音量拽回話題,連口齒都清晰了不少,他就賭比起玉桓升的事,阿淮對莊絨兒的事才更為好奇,“這些事情你只可能在我口中聽到了,有莊絨兒在,她不會允許其他人告訴你這些……你可知道荊淮是何人?!”

“……”

餘還冶見阿淮的劍沒有繼續深入,微不可見地喘了口氣,他迎著那道霜冷的目光,想著這個話題終究是令他感興趣的,這樣就好。

若非萬不得已,他是不想折損在這裏的。

血肉代償之邪術為他造就的軀殼已經只剩這最後一幅了,他不能將自己置於絕境。

“荊淮是莊絨兒百年前的情郎。”餘還冶扯出一個微笑道,“你和他,生得一模一樣。如今外界有荊淮覆活之論,然那所謂覆活之人,其實不過是極淵汙泥鑄成的石像,是個贗品!”

阿淮垂眸瞥了他一眼,餘還冶心裏一抖,但外表上不動聲色,猜測道:“這些,你應當已經知曉了。”

他清了清嗓子,又道:“但你可知道莊絨兒留你在身邊,可並非用以聊解相思……她真正要做的,是在你身上,覆活荊淮!”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極快,因為他感覺到鋪天的殺氣正四散出來,餘還冶心驚肉跳地仰倒向後,那把劍卻比他速度更快,當他狼狽倒地別過臉時,劍尖正緊貼著他的頭頸插在地上,不過分毫之差他就死了。

而持劍者原地不動俯視著他,像在註視一只螻蟻。

“……殺了我,於你有何益處?”餘還冶仰躺在地上,喘著粗氣,眼神裏卻射出異樣神采,“難道你感受不出,莊絨兒對你的態度有多覆雜多變?她一邊被你與荊淮一致的外表吸引,一邊時刻計劃著用你的軀殼引荊淮覆活,她的樓閣中,可藏有荊淮的一縷殘魂……”

他的話都說到了這裏,阿淮的情緒卻仿佛絲毫不起波瀾。

餘還冶看在眼中越發心驚,他只得更大聲道:“摧寰谷中有覆生邪術,這些年來莊絨兒忙於收集天材地寶施術材料,你是她收集的最後一味!最後她必將親手殺……”

話語戛然而止。

餘還冶的表情定格在眼睛瞪大、不可置信的情緒下,捅進心臟的劍尖利落拔出,他的身體很快幹癟起來,血肉自孔洞中流失,又變成了一具人皮。

所有血肉代償的替死使者都消耗殆盡了。

下一次,他的死亡就是真正的死,不得逃脫的死。

阿淮面無表情地將劍收回身後,那上面潔凈如初,一絲血痕都沒有留下。

他的手用力扣在劍柄上,指骨微微泛白。

這個人說的每一個字,他都不愛聽,也不想聽。

莊絨兒要做什麽……都無所謂。

不容他人置喙。

但林中的瘴霧還是悶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他將餘還冶的人皮清理幹凈,垂在身側的指頭卻忽然勾動了一下。

阿淮將手掌擡至面前,清晰感受到了無名指上傳來淡淡的燒灼感。

——莊絨兒遇到危險了。

他面色微沈,只猶豫了一秒,便決定離開摧寰谷,前去尋她。

如果他的樣貌和異常會給她帶來麻煩……那便做些偽裝。

但在出發之前,他需要將莊絨兒閣樓中的一樣東西帶在身上。

他懷疑,餘還冶也是為那樣東西而來。

雖說莊絨兒讓他在谷中等他,可在見證她的危險時,他做不到無動於衷,永遠都不可能做到。

更何況,他也想知道,所謂的“極淵汙泥鑄成的覆生贗品”……究竟,是什麽東西?

……

夜已經深了。

持書一行人趕到大自在殿外緣,已有精疲力盡之感。

這一路上,越是靠近門派,麻煩就越多。

除了屍毒,還有妖魔騷亂,不過都是些登不得臺面的小妖,只能威脅到凡人。

他們沿途救了兩個村子,還好沒有耽擱太多腳程。

持書正望著頭頂的明月發呆,就聽師兄皺眉道:“妖物比之我們出發時更加躁動了,想來,也與蛇魔有關……”

“師兄,”持書有些恍然地轉過頭去,打斷道,“莊谷主會不會根本就沒有過來呢?如果她只是打發我們……怎麽辦?”

“……不會的。”師兄雖然搖了搖頭,可看他面上遲疑,好像也不太確定。

他們說話間已經行至長階之下。

大自在殿奉行苦修,此中修士任有千百手段,上山也只許依靠雙腳。

懷揣著對蛇魔的憂慮與對莊絨兒毀約的忐忑,他們行至廣場處,血腥味逐漸濃重起來,他們第一眼瞧見的居然是一名躺在地上的弟子。

“發生什麽事了?!”

他們驚慌趕去,就見那位同門口鼻流血,身下也是一灘血,脖頸上勾著半條青綠色的殘破絲絳,持書目光鎖定在上面,忽然一個激靈,激動道:“那是莊谷主的衣飾!”

他近日來日日在腦海中回憶被人用帛帶救下的畫面,無數次在心中勾勒那位天上有地下無的女子的身形,他一眼辨認出了那是莊絨兒的東西!

摧寰谷的莊谷主,已經先他們一步趕到大自在殿了!

甚至,難道是她對殿中弟子殘下如此毒手?!

“難不成,難不成是她殺了我殿弟子?”有人顫聲發問。

“……這可是大自在殿!為何、為何不見其他人?”

“住持應該能察覺我等歸來,卻也無人接引!”

一行人彼此對望,蒼白的臉上都現出恐懼與茫然。

“究竟發生了什麽?人都去了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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