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051 很想吃掉她

關燈
第51章 051 很想吃掉她

莊絨兒怔在原地。

她忘記了掙紮, 直到那附在腰上的手更加用力地抱緊她。

被緊緊擁抱本來能帶來溫暖與安全,可她與另一人相貼的脊背上卻只能體會到冰寒。

“我……”

耳邊的喘息聲似乎漸漸平息下來了,隱約有什麽話語要從他的口中說出, 可莊絨兒卻不敢聽。

她終於使出靈力, 自那擁抱中掙脫, 而後返身退後三步, 將手中的蛇骨鞭“啪”地甩在地上。

她的這一擊使得石壁周圍停駐的鬼影蝙蝠被驚動, 紛紛騷亂地散開,四下亂飛,被掩蓋在不斷閃爍的蝠影中的那個人,正是她的阿淮。

阿淮看起來和從前不太一樣了。

他的膚色本就很白, 現在則顯得更加蒼白。

原本就漂亮的、近乎非人的眼睛裏, 暗紅成了常駐的顏色, 使得他看上去像一個天生的妖邪。

他沈沈地望著她,紅瞳中映著她的影子,張口的欲言又止間, 隱隱露出齒間鋒利的尖牙。

在掙動中被蹭得散開的衣衫向另一側歪斜, 這模樣卻不讓他顯得狼狽,他好似不是瞬間變成這個樣子的, 而是天生就是這樣惑人心神的、危險的妖魔。

被他的利齒刺破肌膚, 恐怕帶來的不只是痛感, 還會有一些其他的渴望。

哪怕被刺青留下的蝴蝶還停靠在他的肩頭,哪怕他並沒有顯露出完全喪失理智的獸態,哪怕他的眼神在清楚地告訴她,他認得她,他還保存有屬於阿淮的心智,都不能讓莊絨兒更加心安。

她的心不斷下沈, 直叫她四肢都變得無力起來,手中的蛇骨鞭幾乎要墜到地上。

她已經失去過一次荊淮,現在連阿淮也變成不化骨。

不化骨,意味著超脫五形的至邪僵屍。

他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他一個普通人,為什麽不會和其他感染了屍毒的普羅大眾一樣,變成活死人,而是成為了更加玄妙而邪性的不化骨?

她該如何面對他?如何應對他?

她要像一個正常的修士那般逃,或者將之制服嗎?

莊絨兒的心神亂得徹底。

而這時阿淮還是在向她靠近過來,她手中的蛇骨鞭只是虛虛地甩了一下,便被她洩力地松開。

“……我怎麽了?”

阿淮低啞的嗓音響起,他同樣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不尋常的變化,和寒州的那些活死人並不相同,他感染屍毒後的表現,令他自己也覺得失控。

先前體內爆發出一陣強烈的饑餓感,而他明白只有一樣東西能填滿他那種空虛的痛苦。

他抱住莊絨兒的動作完全出於本能,後來放開她的動作則出於理智。

他害怕看到莊絨兒陌生的眼神,更不希望從她口中得到出局的審判。

“……”

沈默,久久的沈默。

莊絨兒一眨不眨的望著他,蛇骨鞭橫在兩人之間的地上,她回答不出他的問題。

阿淮始終能聞到從她身上傳來的極具誘惑力的氣息,無時無刻不在引動他靠近,直到貼上她的脖頸,直到飲過她鮮甜的血珠——可他始終只是定在原地。

“……什麽都沒有發生。”

莊絨兒緩慢地將判決說出口,她望著阿淮的眼睛,只是道,“你很好。”

哪怕變成了不化骨……也無所謂。

她會將阿淮捆起來,然後親手餵他更多的血,讓他永遠停留在她身邊。

不化骨,意味著永生,哪怕淪為了妖邪又如何?

莊絨兒渾渾噩噩地張開手掌,地上的蛇骨鞭自主升空,再次回到她的手上。

“……”

也許是她的眼神看起來專註到了可怖的地步,阿淮後退了半步。

他知道莊絨兒在粉飾太平。

她說的話明明是他渴望聽到的,可他又分明清楚地知道,不是如此。

……他已經成了會威脅到她的安危的存在。

為什麽不放棄他?

和此前每一次酸澀感受都不同,他已經變異的心臟所感受到的痛苦,大概也經受了變異的加工。

成百上千的鬼影蝙蝠自四面八方湧來,層層疊疊,竟將他整個人裹入其中。

黑潮如旋渦般盤旋收攏,頃刻之間,那身影就被徹底吞噬,連衣角都不曾露出一絲。

莊絨兒心中一急,她知道阿淮已經不再是從前的普通人,他擁有了一部分屬於不化骨的能力,他想要離開,想要消失。

她沖上前去,由鬼影蝙蝠們匯聚的組合因為她的闖入而崩散如霧,這些成群的魔物們四散而去,飛入洞壁間的縫隙中。

地面上一片空蕩,仿佛那人從未存在過,只有幾縷漆黑的絨毛輕飄飄地墜落在地,一切都歸於沈寂。

阿淮驟然消失,轉瞬就叫她瞧不見他的身影。

可他不會離開葬魂洞窟,他只是躲去了某個錯綜覆雜的岔路。

莊絨兒向著某一個陰氣最重的方向欲追,可是如星光般奪目的冥蝶卻嘩嘩地經過她的身側,將那通路攔截。

她揮手就將蝶群打開,但當它們散開後,原本的路卻成了石壁。

洞窟裏的結構被改變了。

阿淮是鐵了心要逃跑。

變成不化骨的他,很想吃掉她,可是他逃跑了。

他做出了違背不化骨的本能的事,正如莊絨兒做了違背修士身份的決定——她會找到他,不管他變成了什麽,都不會讓他離開她。

莊絨兒的眼睛定定地瞧著面前封鎖的石板,她沒有動作,但一瞬間外溢的靈氣已經將殘留在此地的鬼物統統焚燒殆盡。

她不能立刻去追逐了。

沒有停止過的大腦的昏沈正在加重,仿佛有一層薄霧遮住了她的視線。

莊絨兒表情未變,原地坐下,閉上眼睛。

與阿淮變成不化骨相比,此刻她自身的狀態,才是她意料之中的展開。

她放任靈氣渡入阿淮體內,完全放開地與他的傷口接觸,就不曾畏懼過被感染的時刻降臨。

此刻,那股愈演愈烈的屍毒就如同潛伏在她血脈深處的猛獸,在暴烈地掙紮,不斷撕扯著她的意識。

可她不認為自己會被擊倒。

哪怕不是一種毒,她習慣這種肉.體的痛苦,更習慣於將痛苦稀釋。

靈氣開始緩緩匯聚,形成了一個淡淡的光圈,將她與周圍的世界隔絕開來。

莊絨兒在洞窟的深處入定了。

當她再次睜眼時,也許,一切會恢覆如常。

……

水蕪是被一陣無法忽視的腥味給喚醒的。

她睜開眼時,第一時間都沒有辨認出停在自己肚子上的那個毛茸之物是什麽。

靜默地反應了兩三秒,她才尖叫著彈射而起:“啊啊啊啊是蝙蝠!給我滾啊!”

她渾身起滿雞皮疙瘩,不由得跳起來四肢瘋狂撲騰,甚至都想一把火燒了自己的衣服。

這般動靜下,也喚醒了暈在她一旁的盧寶珍。

“嘶……”盧寶珍扶著額頭坐起身來,齜牙咧嘴地緩了好一會兒,才再度打量起周圍的環境來,“水姑娘,咱們這是到了那哪裏啊?”

“秘境塌了,我們合該在萬劍山裏頭才對!該死,怎的好像掉進了什麽陷阱似的?!”水蕪暴怒地大口喘著氣,一拳頭捶向旁邊的石壁,“真想給這個破地方炸了!”

“……”

盧寶珍忍不住縮了縮脖子。

“小珍妹子,你別怕,我絕不可能丟下你一個人跑了的。”水蕪擡手摸向自己脖子上的紅色吊墜,咬著牙道,“我也是頂天立地的厲害修士,你在我身後藏好就是了!什麽妖魔鬼怪,定被我統統打趴!”

水蕪狠話說到末尾,驀地打了個寒顫。

“這鬼地方怎麽這麽冷?”

她感受到冥冥中彌漫開來的陰寒之氣,不禁扭頭看向洞窟岔路深處的方向。

隱約間窺見裏頭閃過某種綠光,她緊張地道了句,“不好!”果然下一秒裏頭就竄出來一只毛發豎立著的綠眼狼,嚎叫著跳到她們身前——一種名為幽冥狼的常見妖獸,以人肉和死屍為食,雖然此刻只看到一只,但它們多成群出現。

盧寶珍有些呆楞地轉過身去,就在幽冥狼尖牙即將撕裂她面門的瞬間,一道圓弧的銀光破空而至,勉勉強強地砸了過來,雖然未能一下子擊中狼頭,卻讓它在躲避間偏離了原本的攻擊路線。

“啪嗒——”銀鐲落地的聲音引得幽冥狼望了過去,它將這視為一種挑釁,當即把兇惡的目光轉移到向他扔來銀鐲的水蕪身上。

水蕪呼吸急促,額角沁出冷汗,指尖微顫,卻努力裝作鎮定,她擡手一身,銀光在空中回旋一圈,穩穩落回到她手中,她馬上又自胸口中掏出一面圓鏡。

還好,她這回出門當真帶了不少保命的法器,應對這種靈智半開的妖獸還不至於落得下風。

鏡面被她映到幽冥狼臉上,只見那對盛著兇惡的綠瞳忽地閃了閃,隨即淌下血淚,幽冥狼發出躁狂的嘶吼聲,在地上滾幾圈後便蓄勢再撲。

水蕪咬緊牙關,手腕一抖,銀鐲在靈力催動下再次化作武器,滴溜溜旋轉著飛向狼首。

這一擊比先前精準了不少,直接擦過狼頸,在它毛皮上劃出一道深痕。

幽冥狼吃痛地尖嚎,甩了甩頭便反撲而上,這一次攻勢比剛才都猛烈,水蕪躲閃不及,被它近了身,那對尖利的狼爪幾乎撕裂她的衣襟。

她倉皇後退,情急之下連法訣都忘了,一邊尖叫一邊用手握著銀鐲擊打幽冥狼的頭,可就在那狼口張開,腥臭氣息撲面而來的瞬間,一點寒芒閃過,緊接著自暗處飛來的利劍便一下子穿透了狼首,將之深深釘入巖壁之中。

“嗷——!”幽冥狼發出一聲淒厲哀嚎,猛地掙紮幾下,綠眸漸漸黯淡,從傷口處緩緩滲出的血染透了半面石壁,終於停止了動作,死掉了。

水蕪呆楞在原地,胸膛急劇起伏,幾乎連呼吸都忘了。

她甚至聽不見有人在緩步走來,直到對方走到她們面前,他手中握著劍鞘,又伸手拔出那釘在狼屍上的長劍,顯然剛才是他出手相救,水蕪辨認清楚後才驚訝地將目光轉移過去。

那是一個三四十來歲的瘦高男人,面容棱角分明,線條鋒利,黑色長發略顯淩亂。

他就和水蕪刻板印象中的劍修長得一模一樣,氣質也不差分毫,儼然是個正派君子。

不過……太眼熟了。

水蕪呆呆地打量這個人,後知後覺地認出了這分明是萬劍山的掌門李若悔!

“李若悔前輩?”她在想清楚之前,已經開口問出了聲,“你怎麽會在這裏?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李若悔一直到被她叫出名字,才有些細微的表情波動。

可他在水蕪上前後居然選擇後退拉開距離,深深地看了她們一眼,便要轉身離開。

“不是,你去哪裏啊?先把我們送出去呀!”

水蕪一把抓過盧寶珍,試圖帶著人追上去。

她完全不理解李若悔救了人之後怎的是這幅表現?

他難道不應該是意識到了他們萬劍山中的洞天問道出了差錯,前來補救的嗎?

怎的連一句道歉都沒有?也不準備帶她們出去?

“水姑娘……那是什麽人啊?”盧寶珍被她拉著在後頭跑,氣喘籲籲,聲音都帶著顫意,“我怎麽瞧見……瞧見他的眼睛有點泛紅?”

她的問句一出口,水蕪也突兀地停了下來。

其實,她也註意到了,李若悔和記憶中的畫像不太一樣,區別在於那點瞳色的差異。

可是這又代表什麽?她卻沒有頭緒。

“不知道,大抵是他心中有愧,好幾天沒合眼,給自己熬成那副憔悴模樣了!”水蕪說到後頭自己的聲音也虛了下去,她眉頭擰得死緊,直覺告訴她李若悔的確不太對勁,所以……還要繼續追下去嗎?

-----------------------

作者有話說:眼睛原因,這段時間比較依賴語音碼字,錯別字和文章條理性的問題可能會增多,過段時間我會翻回來整體修改,介意的話可以養養肥!感謝讀者飽飽諒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