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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050 不化骨將成,其兆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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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050 不化骨將成,其兆有七

“不必管我, 只怕我過不了多久也將失去理智。”阿淮將手從莊絨兒手下抽出來,退後幾步拉開了距離。

他還保持著冷靜,只是聲音變得低啞, 還寬慰著如墜冰窟的莊絨兒, “只要你能出去, 找到萬劍山掌門覓得解藥, 我也定會安然無恙。”

莊絨兒說不出話來, 她的手下意識地放到乾坤袋上,裏頭就放著一根不化骨,是她幾十年前在葬魂洞窟與那超脫五行的僵屍死戰得手的。

她果然是極為自私的人,在寒州面對百姓, 從不曾動過用出她這根不化骨的想法, 只想著讓李若悔來負責。

但現在她的內心卻產生了動搖。

她已經為了填補鎮海天珠, 放棄了一顆幾十年罕見的輪回魚眼,覆活荊淮的計劃已經一再擱置,若是此刻將不化骨也獻出, 她何時能得到第二根?

與吞世鯨不同, 不化骨僵屍的形成是毫無規律可言的,看機緣也看道法。

她賭不起, 她不能把覆活荊淮變成一個空茫口號, 將之推到久久望不到的未來裏……

莊絨兒的指甲掐入掌心, 卻聽阿淮道:“能否以帛帶將我捆住?”

他擔心他以活死人姿態留在在這個秘境中,會傷害到水蕪與盧寶珍。

阿淮擡眸看向山路兩旁的樹,甚至為自己選好了捆綁之處。

“我不能同你一起出去了……”

他話到一半被莊絨兒冷聲打斷,她說:“閉嘴。”

而後莊絨兒也當真用出了帛帶,向他纏來,不僅纏住了他的手, 還裹住他的腰,就像上一次在星羅海下時,為了不與他走散,而以媒介將二人連接。

但她並沒有將帛帶的另一端綁去樹上。

她將它捏在手中,緊緊地拉著他,向自己的方向牽引,直到二人再度面對面。

阿淮逐漸混沌的神志因此清明兩分,表情中摻雜些許錯愕,見莊絨兒要再次伸手觸碰他,試圖閃躲,因為這可能會造成莊絨兒同樣被感染。

可他全身被綁住,甚至無法掙紮。

“你做什麽?”

莊絨兒的手已經握在了他被感染的那處傷口上。

森黑的毒氣恍若有形一般,幾乎就要朝她的肌膚染去,可她好像毫不在意。

阿淮無奈發覺,感染屍毒的人是他,但失去理智的人分明是莊絨兒。

事實也似乎正是如此。

莊絨兒將阿淮壓坐在地,盤膝坐在了他的面前。

二人相距不足半根手臂,她的手始終按在那處傷口上,開始閉上眼睛,引渡自己體內的靈氣。

她必須要護住阿淮的經脈,她無法接受他狼狽如活死人的樣子,她要最大限度的延遲他的感染。

她要強求他同她一同穿過洞天問道,殺入萬劍山,威逼李若悔,拿到屍毒的解藥。

此前想好的懷柔政策早被拋出腦後,她沒有心情再和萬劍山的人玩死板的入門游戲,她只有一個想法——不可以讓阿淮繼續痛苦下去。

她做不到將自己的不化骨拿出來為阿淮解毒,也沒辦法做到。

因為稍微沈下心來思考,就知道這裏也不存在能將不化骨入藥的環境,缺少器皿、更缺少其他的藥物。

她要離開這裏,帶阿淮一起離開這裏——

莊絨兒閉上眼,這個心念強烈地產生,下一秒,滔滔不絕的靈氣順著二人相貼的部位匯入阿淮體內。

阿淮感覺自己的肉.身之中好似出現了多股力量在打架,他不由得渾身顫抖,喘.息粗.重。

某些時候他的形態分明在改變,指甲變黑,尖銳鋒利,仿佛只要稍稍一握,便能撕裂什麽,牙關緊咬時,隱約有尖銳的犬齒刺破唇瓣,血腥味彌漫舌尖。

可是下一秒,這些改變又都突兀覆原。

他似乎已經完完全全被感染了,應該和在寒州遇到的那些活死人沒有差別,可為什麽,他還在思考?

他的神志會在哪一刻離開他,那時候他是否會表現出身不由己的粗鄙之態,惹莊絨兒厭惡?

可他久久都沒有迎來這個時刻。

體內陰冷的、帶來沈重刺痛感的力量是在肆虐著的屍毒,而那道溫熱的如泉水般撫慰著他的力量則是莊絨兒引渡到他體內為他護體的靈氣。

可是還有第三種將醒未醒、躍躍欲試的力潛藏在他意識深處。

靈氣與屍毒交纏,而它則蟄伏等待,隱約要沖破桎梏……那是什麽?

秘境之中轉瞬積起陰雲,狂風大作,卻無力吹動通天之路上盤膝對坐的男女。

雪勢如瀑,伴隨陰雲低壓,整片山道都像被灰色幕布吞噬了般,透不進半點天光,第一聲“哢嚓”的聲響好似一道開關,沿路的巨樹從中折斷,緊接著是第二棵、第三棵……

在山路半程暢想著的水蕪也被這不尋常的動靜驚醒。

雪地上那些寫給她的話早被驟風吹亂,她猛地站了起來,起身後竟有些立不住,這一派不尋常的風雨欲來景象竟有種摧世之勢,直叫她也瑟瑟發抖。

恰是時身後的樹也跟著倒塌,水蕪尖叫著跳到大路中央。

“怎麽回事?絨兒姐姐——”

她高呼起莊絨兒的名字,可上程的路上早已看不見二人的背影。

她白著臉扭頭,在後方幾十米外看見了和她一樣慌亂的盧寶珍。

“小珍妹子,莫怕,咱們一塊兒……”

再不敢耽擱,水蕪現在只想和人匯合,她狂奔過去,在和盧寶珍兩步之遙的時候,腳下卻忽地踏了個空。

從她起跑開始就在不斷震顫的石階終於徹底粉碎了,通天的山路居然和雪一般崩化,身形不斷下墜之際,水蕪終於意識到,這裏是秘境。

而此刻,秘境坍塌,她們終於要落到真實的世界……

比如,一個漆黑的、森寒的洞窟。

頂部倒垂著長長的石鐘乳,每一個都形狀怪異,像鬼手,也像下垂的冰刃。

此地溫度極低,背景音裏有冷凝水滴落的回聲久久回蕩。

“呃啊……”

水蕪抱著盧寶珍一起摔落在泥地上,匆匆掃過環境一眼,兩人的頭便磕在一起,齊齊昏了過去。

……

洞窟的另一頭,莊絨兒也因天地的驟變而中斷了靈氣的輸送。

她帶著雙眼緊閉牙齒輕顫的阿淮落到洞窟之中,馬上就意識到了這裏是哪裏。

洞天問道,終於問到了出口,可這裏卻不是洞天,而是洞窟——葬魂洞窟。

……萬劍山的洞天問道,竟然連接著不化骨的巢穴!

如今這裏還有沒有不化骨不得而知,但此事實在離奇,堪比映月宮宮主“飼養”魘姬。

這些所謂的正道宗門,一個個懷揣秘密,萬劍山這般做又是為了什麽?

難不成所謂的“洞天問道”根本就是他們編織的彌天大謊?

被吸引著前來試煉的修士最後都將餵入這座食人的洞窟?

莊絨兒心中的疑問堆積成山,而她最為惶惑的一個,還是秘境為何會突然中斷,是什麽將之粉碎了?

是她強烈的脫出意志,謂之“道心”,還是某一瞬間,她不知道從何處感受到的……如烈火般灼燃,又轉瞬即逝的無名之力?

她匆忙看向被她的帛帶纏成粽子的阿淮。

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雙眼緩慢睜開,望著洞窟的石壁,他的喘息一刻不停,伴著某種空蕩的滴水聲,眼睛裏沒有死氣,可是卻隱隱散發著暗紅,和寒州的所有活死人都不一樣,哪怕是修士中了屍毒,也不會表現出這樣的體征。

這更像是……她不敢繼續想下去。

莊絨兒匆匆上前,跪坐在地上,本能地擡手蒙住了他的眼睛,而把另一只手重新附到他手臂之上,想將靈力繼續送入他體內。

她甚至不敢同他對視,如果不是這個動作讓她也註意到自己的手,她都不知道自己也在發抖。

她的體溫升高,大腦隱隱開始鈍痛,與阿淮接觸之下,好像被他帶動了呼吸的頻率,胸口跟隨著不斷起伏。

可是下一秒,她不得不退身避開,因為阿淮忽然仰頭,唇瓣輕輕磨過她的掌心,尖牙似有若無的劃過去,並未帶出傷口,卻象征著他的對她的進攻——他想咬她。

洞窟錯綜覆雜的岔路深處傳出細微簌簌聲,有不止一個“東西”在朝她們所在的方向趕來。

葬魂洞窟裏是有不少妖魔的,尤其是洞窟的外圍,因為它們既喜愛這陰冷邪惡的場域,又畏懼洞窟中心的不化骨的威壓,所以會成群的在分支活動。

但現在的動靜不像是妖魔制造出來的,反倒是人,像是好幾個人在沈默中小心翼翼地提氣接近。

莊絨兒反手將帛帶綁得更近,聽到阿淮口中洩出低啞的呻.吟,又稍微洩力,限制住他卻又不會太過磋磨他。

隨後她迅速抽身而起,袖中凝出蛇骨鞭,迎向聲源傳來的方向——

在她的鞭子著地的瞬間,四五名面色嚴肅的修士從岔口處匯入此地,望見莊絨兒的那一刻,都露出震驚神情。

莊絨兒沈著臉攔在阿淮身前,同樣在打量他們,這些人都是劍修,可穿著各異,沒有穿萬劍山的制式劍袍,修為也參差不齊……他們是先前進入洞天問道前來拜入萬劍山的散修?

“……道友?”

其中一名散修試探性地向她搭話。

他們同樣是以為聽到的動靜是妖物才匯聚而來的。

掉入洞窟已經數日,這裏什麽也沒有,他們疑心此乃萬劍山洞天問道的終極關卡,只想早日掃清妖孽,自試煉中突破。

眼前這兩個憑空出現的人,分明好似也是修士,不對……她們看起來還是有些奇怪的。

她們不是劍修,身上還帶著一種陰冷的、如妖魔一般令人渾身不適的雜氣!

年輕的散修們並未經歷過屍毒肆虐的年代,他們彼此對視,眼神都是一厲,長劍當即就拔出來橫在了身前。

可狠話還未出口,劍亦只橫了半秒,就被一條蛇骨鑄成的長鞭打歪,隨之而來的氣波沖擊得他們紛紛後退半步。

莊絨兒見到散修們面上閃過心虛的驚慌,可她絕無餘力與之解釋任何了,她寧願放出攻擊性讓這群人自己滾遠一些。

她手中的鞭子還欲再揮,但後背上蔓延開一陣奇怪的酥癢與戰栗,好像有某種強大的威脅在逼近。

而對面的幾名散修則露出了更加鮮明的驚懼神情,甚至不住地退步,有人已經拔腿向反方向跑。

和他們的逃跑相反,四面八方也有一些東西在趕來。

密密麻麻的蝠影好像結成一張鬼網,沿著巖壁的邊緣停靠;靛藍色的冥蝶撲朔著翅膀,在低空中飛旋;洞窟陰暗的角落裏轉瞬生出一朵朵鮮紅如血的詭異之花,它們迅速綻放,又急速雕零,花瓣如滴血般滴落在地。

……古怪。

每一處都是古怪。

她冥冥中好像知道這些異樣那與阿淮有關,正欲轉身,她整個人卻被另一個存在從後背緊緊抱住。

未來得及扭過去的頭靠在另一人的胸膛上,始終像是在壓抑著什麽的喘息就緊貼在她耳邊。

悄無聲息地,蒼白的手撫上她的腰。

莊絨兒的心跳加快,四方志怪記中的某一頁內容開始在她腦海中覆誦,且聲音越發之大——

“不化骨將成,其兆有七。其一,鬼蝠朝聖;其二,冥蝶聚首;其三,血靈花綻;其四,群鴉哀鳴;其五,四方寒栗;其六,陰氣沖頂;其七,骸骨締結。”

骸骨……締結。

莊絨兒的視線定格。

她看到捆住阿淮的帛帶已經斷成了幾段,散落在地上。

而她以靈氣護佑,只想保他平安的人,也還是未能暫緩屍化的程度。

甚至——他化成了不化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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