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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46 仿佛天地都在為他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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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046 仿佛天地都在為他讓路

黑鷹的落羽最終被阿淮撿起了。

他的手指輕捏著這片有如小臂長短的羽毛, 凝視著它,眸光微閃。

此前那些趕路的時日,多依賴莊絨兒的縮地成寸之術。

帶上他這一普通人, 每次施法消耗的靈力都是成倍。

這樣下去不好, 他給莊絨兒徒增了許多負擔。

尋一種坐騎代步是極有必要的。

修士們常常馴服靈獸作為坐騎, 或者依賴法器趕路, 比較常見的就是劍修們基本都禦劍而行。

單純消耗靈力每每都用縮地成寸的人是極少數, 畢竟這種趕路方式太過奢侈了,一般人的靈力甚至無法支撐他們走到目的地。

連莊絨兒也不是單純只用這種法術,小蛇此前就算做是她的坐騎,一些不能使用靈力以及人煙稀少的場合, 她都是騎在白蟒的身上。

而今小蛇被送回催寰谷度過蛻皮期, 莊絨兒卻要帶著他縮地成寸趕往天南地北的世界另一端, 想想……就讓人覺得沈重。

而這一切,歸根結底,還是他的無能。

黑羽的尖斷戳在掌心上, 帶來一種叫人無可奈何的痛癢, 阿淮將羽毛松開,感覺腰後的無名神兵好似在震顫。

在收鞘階段的它, 模樣分外低調, 幾乎不會惹來人的註意, 但它每一次出鞘,都有稱得上“神兵”名號的劍光閃過——比如此刻。

陰沈的天都好似被乍然閃過的寒芒照亮了一剎那,在沒有人碰到它的情況下,劍身竟然自主出鞘,橫在二人身前,更離奇的是, 它在不住地放大,懸於半空,仿若承了劍修的指令,變成一把足以承托數人禦劍飛行的法器。

……甚至,看起來比玉桓升迎親那日,所乘的玄黃劍更加巍然。

不止阿淮楞住了,莊絨兒也露出了一種罕見的驚愕表情。

她第一反應的確是朝阿淮看來,但下一秒就又朝後方看去——比起沒有靈力的阿淮僅僅以心念令無名神兵禦空而行,她似乎更願意相信是來了個修為高深的第三人在不驚動她的情況下禦使了神兵。

而阿淮經過那一秒的怔楞後,心中似有感應,他神色變得沈靜,以手指碰了碰寬厚的劍身,冰涼,但帶著莫名的沈穩。

他微微偏頭,劍身便向前方馳去五步,而後一個回旋,重新迎在他的腳下。

“……是你?”莊絨兒的表情變得古怪,“這是怎麽一回事?”

阿淮回看向她,抿了抿唇:“這把劍似乎在隨我心念而動。”

“……為何?”

莊絨兒喃喃地拋出問題,卻沒有指望阿淮能給出答案。

這是連她也看不明白的超然現象。

阿淮的身上依然沒有靈氣流動的痕跡,她用眼睛看去只能看到象征著枯竭的墨黑。

似乎……只能解釋成神兵自己的能力。

可此前從未聽說修真界出現過這般猶如“人劍合一”似的神兵。

廖十全打造的這把劍就真的如此厲害嗎?

那她……就是找李若悔煉出十把神兵,又有什麽意義?

只怕它們加在一起也抵不過這一把,豈不是……還是彌補不了荊淮?

還是說,這反常的表現與結界和祭劍之靈有關?

莊絨兒想不明白,她凝視著神兵,若有所思。

“我也不知為何,但若它能為人所用,或許我們可以禦劍而行……”阿淮認真地看著她,頓了一下才道,“你就不必消耗過多靈力在縮地成寸上。”

莊絨兒許久沒有回應,久到他以為她會拒絕,久到神兵都生動地縮小了半圈,像個沮喪蹲下的人。

也許,莊絨兒難以信過他,畢竟若是神兵於天上出了狀況,不可操控,就將給她們帶來麻煩。

阿淮準備擡手將劍收回之前,莊絨兒出聲了。

“……嗯。”她點下頭,有點僵硬地擡腿邁上神兵。

那一剎那,劍身就又恢覆了半分鐘前那樣闊然寬厚。

阿淮扣緊的手指微松,他緊隨起後,站到了莊絨兒的後方。

他其實不明白該如何禦劍,但就像在第一次握劍之前他也不明白如何出劍一樣,當他真的站上來了以後,一切都是那樣自然而然。

飛劍破開長空,帶起一道細細的青光,在雲海之間疾馳而過,順遂到——仿佛天地都在為他讓路。

……

抵達萬劍山附近的村鎮,是在約莫七日之後。

中途,他們有幾次不得不得中斷飛行,到下方百姓們的市集中采買些東西。

莊絨兒雖然能不受一路北上越發降低的溫度影響,阿淮卻不能以單衣奔赴雪中,尤其禦劍之時身居半空,風越發淩冽,偶爾遇到雨雪,更是轉瞬間就能在身上蒙出一層冰碴兒。

這一回停下,同樣是為了買幾件冬衣。

沒有了小蛇鞍前馬後,莊絨兒手下的小紙人擔起了大任。

只不過這附近用蠱的人似乎很少,沿街商家見了她以蠱術驅使的紙人,都反應很大。

比如成衣鋪的老板,已經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他的手指顫顫巍巍地擡起來,指著正向他走來的小紙人,結巴喊道:“……妖、妖怪!”

只見那不過巴掌大的一塊人形剪紙的懷裏竟抱著一錠細致規整的金子,它的步伐雖小卻極快極穩妥,一步步走到掌櫃面前,仰頭將銀子遞了過去。

聽到尖叫聲的那一刻,莊絨兒與阿淮正在隔壁的飯莊裏。

她等阿淮吃飯的空檔,委派小紙人先去將衣服買好,省去後面等待的時間。

之前幾次也是這樣操作的,可這一回這位老板的承受能力似乎格外得低,他鬧騰的動靜頗大,叫人無法忽視。

莊絨兒與阿淮對視一眼,以目光示意他留下來,而自己去隔壁看看。

等她出現在店門外的時候,店裏的掌櫃已經暈了過去,而兩個夥計一個哭著臉抱著老板,一個面紅耳赤地手持掃帚對著小紙人。

莊絨兒勾起手指將傀儡蟲引回身邊,那紙人馬上也輕飄飄地倒了下去,被金子給壓在了身下。

“……女俠,是你除了那妖怪?”

轉眼的功夫,掌櫃又被夥計掐人中給掐醒了,他暈暈乎乎地盯著莊絨兒看了兩眼,在夥計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不是。”莊絨兒面無表情,“我令它進店采買。”

“啊?”掌櫃後退了半步,臉上帶著點餘驚,眼睛轉了幾個圈,不知道在想什麽,半晌後道,“這麽說來,您是準備趕著這一回洞天問道,去萬劍山學藝的修士?”

“洞天問道?”

“您不知道?我以為現在趕來我們北地的修士,都是為此而來的呢。”掌櫃的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回櫃臺邊給自己斟了一盞茶,潤了潤嗓子後道,“萬劍山破了只收劍修的先例,只要是能過了他們洞天問道的修士,都可入萬劍山門下修習。”

與她無關。

莊絨兒將金子扔回掌櫃的面前,道:“一套冬衣,我稍後來取。”

“女俠留步——”見她轉身要走,那掌櫃的有些著急,忙伸手攔下她道,“我不收您的金子,可您若是想去萬劍山,勢必要經過我們前頭的寒州不是?”

他不等莊絨兒應聲,又匆匆道:“如今大雪封路,兩頭的商隊都停了往來,也就只有修士肯上那頭去……我那嫁去寒州的小女,已經三月未有消息,她從前一月一封家書,經年不斷,現在卻音訊全無,我唯恐她在夫家受了什麽委屈啊!

上個月也遇到幾位修士,我苦苦哀求,只盼著誰能替我捎回些小女的近況,只是他們都是為了萬劍山的洞天問道而去,一旦入門,便一去不覆返……

可我瞧著,女俠有那驅使紙人的道行,縱然真身不會回返到我店鋪中來,可您能以紙人做信使,若能替我女帶回什麽書信,您別說冬衣了,我願意額外付給您錢銀吶!”

他一口氣坦白了所有,給自己說得是眼淚汪汪,可莊絨兒好似無動於衷。

掌櫃的悲從中來,從沈默中感受到了拒絕,一邊嘆氣一邊將金子收下,道:“衣料還需現裁,女俠一個時辰後再來取……”

“你女兒姓甚名誰,家在何處。”

“……小女名喚盧寶珍!嫁與鹽商範家,家住寒州朱雀十四街……”

掌櫃驚喜地語無倫次,甚至開始報起他女婿家中的人員分布。

莊絨兒聽到住址便扭身走了出去。

這一回,身後沒人阻攔,他們都知道,問過名諱,便是女俠答應了的意思。

……

寒州的天,灰得壓抑,雪越下越猛,天地一色的灰白。

大概是天氣原因,街巷空無一人,整個地界都安靜得可怕。

飛劍逐漸停靠,卻沒有直接落在地面上,而是低低的懸浮在半空中,因那積雪已有小腿厚,實在叫人不知如何下腳。

莊絨兒與阿淮都感受到了不尋常的詭異之氣,可是短時間內好像還分辨不出這詭異感是由何而生。

直到某一瞬間,雪面下忽然鉆出了一雙僵硬的手。

那雙手指甲泛青,皮膚幹枯開裂,整個人像是被凍結成了個堅硬的殼子,隨著轉腕的動作,竟發出了骨節錯動的響聲。

這雙奇怪的手掌緩緩撐回地面上,帶起一個瘦削而僵直的身體。

那是一張平平無奇的臉,尋常的二三十歲男子長相。

可他的面色竟然比雪地還要灰白,無神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眼球的轉動也異常艱澀遲緩。

……是死人嗎?

可他正在喘息著,口中吐出的呼氣與冷氣碰撞,變成一口濃重的寒霧,但那氣息裏卻夾雜著隱隱的腐爛氣味。

莊絨兒楞了一秒,回身看向一旁的建築上,由隸書鐫刻下的“朱雀十四街”的字樣,心不由得下沈。

阿淮也敏感察覺到了此人的不對勁,而他身下的飛劍一改之前的穩定,開始發出某種不耐般的錚鳴震顫。

與此同時,那怪人徹底從雪地中爬了出來,他身上還粘著未融化的冰屑,仿佛從冰窖裏覆生的死物,沖著他們便沖了過來。

“嗬——啊——”他口中狂叫,姿態癲狂,已經是非人的模樣,叫聲恐怖令人心慌。

莊絨兒面色難看,她嘴唇輕碰,吐出了兩個字:“屍毒。”

——百年前曾在極淵邪物加持下肆虐過的屍毒,在萬劍山腳下的寒州地界再次爆發了。

屍毒,可令死人覆生,使其以一種行屍走肉的姿態流竄於世,也可令活人失去理智,正常人若被屍毒感染者抓咬,也會感染毒素,不出一日毒素就能順著血液侵蝕全身。

哪怕避開了攻擊也無濟於事,因為長時間處於彌漫屍毒的環境也可能會吸入屍毒,它的傳染性與破壞性是前所未有的。

這一具感染者的現身,基本可以說明,寒州這個區域已經完全淪陷了。

……包括,成衣店老板的女兒,她此番尋找的對象,盧寶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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