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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047 她那院子裏養的不是蟾蜍便是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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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047 她那院子裏養的不是蟾蜍便是毒……

“嗬……呃……”

骨骼扭動聲雜亂地響起, 更多倒地的“人”,都自埋藏著他們的積雪中爬出,向莊絨兒二人的方向逼近過來。

沿街的房屋裏也開始傳來拍打和嚎叫的動靜, 顯然, 不管室內室外, 遍地都是感染過的活死人, 整個寒州就如她此前斷定的那樣, 早已變成人間煉獄。

阿淮禦使飛劍升空,卻沒想到莊絨兒居然一躍而下,跳到了積雪凍結的屋頂之上。

他只是略微遲疑了片刻,無名神兵馬上就收起了禦劍形態, 變成了他手中的一柄武器, 而他也落於雪地之中, 房屋下攀爬而上的活死人幾乎能在跳躍間夠到他的腿。

莊絨兒袖子中的帛帶很快向其中一個跳得最高的活死人卷去。

布帛將那人纏住,哪怕劇烈掙紮也不破分毫,這使得他越發惱怒, 喉嚨裏不斷發出可怖的嘶吼。

另一頭, 阿淮則以長劍斬向自後方向莊絨兒抓去的一只手,卻聽她道:“殺不得——這些人還是人。”

大部分是被感染的人, 少部分才是行屍走肉。

在此刻大開殺戒, 的確能終止屍毒傳播, 可是這群人也就再無生還可能。

阿淮與莊絨兒抵肩而立,啞聲道:“他們還有蘇醒之法?”

“……”莊絨兒不知該如何作答,若以百年前的經驗來看,是可以的,只是需要不化骨入藥。

她抿唇默不作聲,手中的帛帶延展得更長, 將圍簇著他們的一群活死人盡數纏了起來,卷裹在了一起。

萬劍山腳下能發生這種事,實在駭人聽聞。

更別說據那成衣店掌櫃所言,近些時日分明還有“洞天問道”,不少修士會途徑此地往萬劍山趕,竟然完全沒有人幹預屍毒蔓延的狀況,更不曾有消息留出,實乃滑天下之大稽。

她當然也是要去萬劍山的,但現在除了討求神兵外,還多出一項事宜,便是問責李若悔!

恰在此時,一側的門梁忽地被推倒,發出了“咚”的一聲。

莊絨兒看到那間房屋旁立著的代表鹽商的招牌,神色微變,不待她走上前去,那窗戶已經被“吱呀”推開,而後裏面探出了半個腦袋——是個女子。

……會是盧寶珍嗎?

短暫的懷疑很快被打消,因為女子徹底擡起了頭,兩人四目相對,都驚訝得忘了言語。

萬萬沒想到……

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神情,以及她脖子上掛著的熟悉的紅色吊墜——破虛之眼,此人不是水蕪還能是誰?

水蕪,總是出現在她意料之外的地方。

自流沙城一別,被破虛之眼送離的她,居然又現身在了遙遠的北地,且,依舊是孤身一人。

水玨知道她又一個人跑出來了嗎?

“你為什麽會在這裏?”莊絨兒擰眉道。

“嫂……絨兒姐姐!”水蕪艱難吞下下意識要喚出的稱謂,眼神放光,激動得當場就要從小窗裏爬出來,“太好了,我真沒想到能在這裏遇見你!”

她在裏面來回撲騰的功夫,莊絨兒在縫隙中窺見她身後還跟著另外一位女子,豐腴圓潤,只是此刻因為過渡驚恐而面色慘白,怯生生地望著她們。

“小珍,你莫怕了,我絨兒姐姐來了,一切就都有救了!這群臭氣熏天的活死人可不是她的對手!”她抽空扭頭安撫了一下女子,隨即高喊一聲,“絨兒姐姐,我這就出來,還有我救下來的妹子也一起,你且等我們啊!”

她表現得無比熟絡熱情,莊絨兒有些難以招架,而且她的聲勢已經將百裏開外的更多活死人引來了這裏。

在包圍圈中,還要顧忌他們的生者身份,自保起來也難免畏手畏腳。

莊絨兒的太陽穴隱隱作痛,她望著自四面八方席卷過來的活死人大軍,一方面有些佩服水蕪竟能在這樣的局勢下保全自身,也算有了些精進,一方面,又為不得不多帶上兩個人趕路而覺得麻煩……

她扭頭看向阿淮,幾乎只要一個眼神,他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無名神兵隨心而動,重新化作巨型飛劍,他一手拉過莊絨兒,一躍而上,劍身向斜前方沖去,正在才從後門鉆出來的水蕪與盧寶珍的面前滯空。

“誒?”水蕪嚇了一跳,呆呆地沒有站上來,還是莊絨兒一把抓住她的手,把二人一起帶了上來。

下一秒,飛劍騰躍而起,她們原來站著的位置馬上被蜂擁而上的活死人淹沒。

莊絨兒於半空中俯視著底下的亂景,眉頭緊鎖。

她們沒辦法在這裏打鬥,也暫且無法將局勢改變得更好,此刻的最優解正是去敲萬劍山的大門,讓他們自行處理自家山門之下的麻煩事。

莊絨兒不信李若悔作為天下聞名的煉器大師,手上會沒有哪怕一根“不化骨”。

化解屍毒所用的不化骨粉,也理應由他來出。

“救命……”盧寶珍嚇得腿肚子發抖,她整個人趴下去,又被水蕪給提起來。

一個不慎,人的腿就要落下劍身之下去,被那些攀爬到屋頂上向上伸手的活死人險些抓到。

阿淮隨手折破身側的枯枝,猶如射箭一般將木棍投擲而下,極有準頭,竟直接穿破那幾個活死人肩頭的衣服,卻沒有造成他們的外傷,只是令他們一齊倒下去,被壓回了雪地裏。

“好利落的出招!”水蕪驚嘆出聲,她把受驚的盧寶珍扶好,終於有時間能細細打量莊絨兒與阿淮。

在水蕪看向他們的同時,阿淮也不動聲色地瞥向她們。

他同樣記得這個女子,流沙城裏莊絨兒為了救她曾以身犯險,而她總是稱呼莊絨兒為“嫂嫂”——她是水玨的妹妹。

而身邊的那個凡人女子,似乎正是莊絨兒那日受托傳訊的掌櫃之女盧寶珍。

他看了一眼便移開視線,全程沒有言語。

而水蕪明顯對阿淮的臉印象深刻,此刻也是定定地瞧了他好幾眼,才神色閃爍道:“……絨兒姐姐,你們怎麽會在這裏啊?”

“這話難道不是該我問你?”莊絨兒語氣有些冷。

“我啊,那就說來話長。”水蕪咬了咬唇,“我那名來自寒州的侍女,最會梳好看的小辮子了,可她說是要返鄉監建宗祠,結果一走就走了幾個月,杳無音訊。我可等她等不及了,便趁著外出游歷的時機,順路來這頭尋她,誰承想是來了個僵屍墓地……”

“你既然帶著破虛之眼,為何不走?”

“我若走了,小珍妹子只怕還不夠塞人牙縫的……”水蕪苦哈哈道,“我來到這裏的第二天就叫活死人給圍攻住了,還是她在遠處點了焰火,給我解圍,助我脫身。”

“你聯系不上水玨?”

“……出門時,走得匆忙,就斷了聯絡嘛。”水蕪扭扭捏捏地說。

看她這幅樣子,就知道她本質上還是偷跑出來的,怕被水玨抓到,幹脆切斷了聯系。

哪怕在流沙城裏已經吃過一次虧,她還能保持這般天真的不知天高地厚,也算是一種難得。

“……”

莊絨兒無言。

下一個問題是阿淮問的,他目光投向還因恐高而半蹲在劍身上的盧寶珍,輕聲道:“寒州發生了什麽?”

“……一個月前,鎮上一位老太爺病逝了。”盧寶珍滿面愁雲,提著氣道,“他的棺材停在屋裏頭,因著幾個子孫不滿家產的分配,久久不讓人蓋棺入土。結果又過了半個月,某天夜裏,說是老太爺從棺材裏爬出來了,見到人就咬,合是來報覆所有人的……”

“沒有這麽玄乎,這是屍毒。”水蕪擺擺手,竟擔起了科普的角色,“我來的路上便聽不少修士討論極淵重現之事,果真如此,屍毒不就是百年前曾爆發過一次?”

她冷靜得有些讓人另眼相待,莊絨兒不禁多看了她一眼。

水蕪又道:“絨兒姐姐,我們現在走了,那城裏頭的其他人怎麽辦?我聽說長時間待在屍毒環境裏頭,也會被感染……”

“這裏除了你二人,哪裏還有其他未經感染的人?”

“……或許,或許有的。”盧寶珍竟忍不住道,只不過聲音越來越小,“我一直沒見到城東的莊阿婆……而且,幾日之前,我喝了她熬的湯藥,這才一直撐到今日,本來,也許早該同我夫君一般,幾日前就糟了感染,所以,可能,可能……”

她有些前言不搭後語,自己都因為表述不清而急了起來,一張圓臉漲得通紅,但莊絨兒領悟到了她的意思。

她想表達的是,她這些天躲起來都未曾見過如莊阿婆模樣的活死人,而且在屍毒爆發前她曾喝過莊阿婆熬制的湯藥,她懷疑那碗藥正是她這些日子都沒有因置身屍毒環境下而自主感染的原因。

而莊阿婆作為湯藥的制作者,自己想必也是喝過的,說不定她也還保持著清醒。

她的推想是有合理之處的。

可莊絨兒放開五感,都感知不到周圍哪裏還有正常活人的氣息。

她理應相信自己的感知,而不是旁人的言語,可是某一瞬間,她的直覺也加入到這場判斷中,讓她不由得問出某個問題:“……莊阿婆,是什麽人?”

不可否認的是,從盧寶珍提起“莊阿婆”的時候,她的心已經莫名緊縮起來。

冥冥中好像有種說不出的預感,預感到這個旁人口中以只言片語帶過的人,與她有關,也與……“她”有關。

“莊阿婆沒有子女,一個人住在城東,她雖不是本地人,可我嫁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在那邊了。我夫君從前也說,這莊阿婆,是某年春天搬來寒州的,起初她那院子裏養的不是蟾蜍便是毒蛇,沒人敢和她多說半句話。可是第二年,她那些毒物就都給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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