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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 魂墟古戰場中的石像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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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045 魂墟古戰場中的石像不見了……

蜻蜓撞在阿淮臉上, 看似是反擊,卻達成了“兩敗俱傷”的效果。

它好似撞暈了頭腦,馬上就落到了水裏, 這一次阿淮都沒能將它及時撈起來。

它就像墜下的一顆石子, 水波隨之層層蕩開。

蜻蜓的翅膀在水下已經完全撲動不起來, 實在沈重, 莊絨兒本欲撤離, 可只是一個晃眼,她窺見長生泉水下的石壁上,竟刻畫著覆雜的圖景,猶如一張展開的畫卷。

蜻蜓之軀掙動了一下, 盡管隨水波游曳, 卻始終面對著石壁的方向。

她看清了, 那畫面的主體是一座幽深的洞窟。

灰黑的色調,盡顯陰暗潮濕,仿佛深淵之口, 無邊無際。

有亮光的地方或許是盡頭, 一株通體赤紅的靈芝生長在骷髏堆的簇擁之下,自某個頭骨的眼洞中穿過, 詭異至極, 卻不讓人覺得妖邪。

因為那靈芝根莖盤繞成紋, 傘蓋上仿佛有細密金絲蜿蜒,透著莫名的莊嚴靈韻……

——築靈芝。

在房間之內的莊絨兒倏然睜開眼睛。

她看到了,念憂口中,畫有築靈芝訊息的壁畫。

真巧,畫面中的場所她也識得,不僅識得, 還曾經去過。

不會認錯,壁畫中的場景與她的記憶完全吻合,那是她當年與不化骨大戰的葬魂洞窟。

不化骨也是覆活荊淮材料中的一味,是超脫五行的同名僵屍身上的脊椎。

現在,她當年到手的那根不化骨,就放在她的乾坤袋中。

因為此前谷中大亂、輪回魚眼被禍心偷食的事情,她如今已經將材料隨身攜帶。

但……葬魂洞窟裏有築靈芝嗎?

起碼,她當年深入其中的時候,還不曾發覺。

可不管壁畫是真是假,她都少不了要往那頭走上一趟。

葬魂洞窟在北地的盡頭,臨著萬劍山轄地的邊界。

她早便做了去萬劍山尋李若悔煉兵的打算,多走一遭葬魂洞窟實為順路。

目的已然明確,她轉眼抽身回到本體。

只是沒想到入目看見的會是盤在身邊的小蛇。

它以白蛇形態似冬眠一般卷做一團,而一旁倒著一個流空了的藥罐。

小蛇自從化形以來,除非在她的命令下,已經鮮少變回原形,更不常表現出這種假寐之態。

莊絨兒眉頭蹙起,但她這一回並沒有察覺到身體的異樣,可見此番並不是催寰谷中的血池出了問題,是小蛇自身……

她見白蛇的頸部鱗片邊緣微翹,像極了薄而微透的銀箔,不禁露出些微訝然之色,發覺小蛇是進入了蛻皮期。

以妖修的年歲來看,他如今還很小。

待蛻皮結束,想必他的心智與實力能有幾分增長。

但在此期間,他便不適合隨她在谷外奔波了。

在出發前往萬劍山前,她要把小蛇送回催寰谷,他能在血池中修養是最好的,且越快越好。

莊絨兒將白蛇托起,卷在小臂之上,起身走了出去。

尋阿淮一起,是時候離開映月宮了。

……

正午時分,天色卻有些陰沈。

自清晨起斷斷續續飄了幾場細雨,映月宮外的青石板路上泛著一層薄薄的水光。

雨季還沒有結束,但它已經不再會醞釀成災。

莊絨兒看到各大正道宗門的車列沿著山道一一停靠。

有靈獸馱著轎輦靜默佇立,它們極為人性化的瞳仁中映著流淌著的雨線,偶爾甩甩頭,震下幾滴水珠。

而半空中的飛舟則懸浮不動,上頭還站著幾只如雕塑般靜止的靈鶴。

除此之外,還有不少修士也守在外頭,此刻見她們走了出來,眼神都悄悄地投了過來。

映月宮中大亂未平,人手不足,並不是所有趕來的人都被迎了進去。

且這周圍的不少人,其實是聞聲趕來的散修,還沒有參與群議的資格。

所有人心知肚明,這一場開端般的群議之後,在暗中醞釀的風波就會被正式揭露在明面之上了。

“谷主,您這就要離開了嗎?”

映月宮的宮人神色有些驚慌,他們之中已經有人去請示神女,然而念憂此刻正陷於與諸位正道宗門來者的會面中,無暇分身。

此刻,他們只能盡力將時間拖延一二,唯恐神女找來時人已經走遠了。

“長生泉百利而無一害,谷主何不多留一些時日?”宮人絞盡腦汁,甚至厚著臉皮搬出玉桓升的病情作為話術,艱難道,“還有天闕宗少宗主的餘毒未清,不若谷主再照看一二……”

莊絨兒突兀頓住,卻不是因為宮人的話,而是她在遠處望見一只巨大的黑鷹。

與周圍的瑞獸格格不入,它的身上仿佛籠罩著黑霧一般,散發著某種不詳之意。

……魔域中人,就要表現得如此明顯?

也不怪世人總認為他們是所謂的歪門邪道。

連帶著與魔域臨近的她的催寰谷,也被劃入了混亂邪惡的陣營。

她認出了那只黑鷹是水玨的坐騎。

只是不知他為何也要趕來映月宮?

難不成是有“面對共同的敵人,也要與瞧不上他們的所謂正道短暫統一戰線”的覺悟?

自催寰谷不歡而散後兩人還沒見過,莊絨兒駐足的功夫,神女念憂已經匆匆跑出來,慌忙將她喊住。

“莊谷主可否留步一二?我還有話想說……”

見莊絨兒扭過頭來,她連忙跑過去,揮退眾人,壓下心中的游移不定,放低聲音,語速極快地將那則令她辨析不清的預言講了出來:“我偶然看見了有關谷主的未來一幕,正道聯手逼向催寰谷,其中似是有些誤會……還望谷主日後遠離極淵之物,切莫惹火燒身!”

莊絨兒沈默了一會兒,對她頷首:“……多謝。還有,麻煩轉告玉桓升,把謝禮送去我谷中。”

念憂楞楞地點下頭,又道:“至於築靈芝的下落……”

“我已知曉。”

“是在長生泉下看見的壁畫?”

“嗯。”

“好……”

哪怕是從旁人口中得知了關乎自身命運的預言,莊絨兒看起來好像也沒多驚訝。

被她的鎮定情緒感染,念憂的心跳也跟著平覆下來,她抿唇看著莊絨兒的眼睛,呼出一口氣道:“今日一別,下次相見,不知何年何月……日後若有用到我映月宮的地方,谷主大可開口…”

她知道莊絨兒是聰明人,只不過太執拗。

若是能提前提防,或許能化解她未來所看到的那個場面……

“……願谷主得償所願。”念憂最後真切道。

莊絨兒對她笑笑,轉身走遠。

念憂目送她們的身影向著一只有房屋大小的黑鷹而去,很快淹沒在人群裏,唯有收起悵然返回大殿。

只是她才走進去便見眾人神色凝重,氣氛比之她離開前還要更沈冷些。

她側目看向玉桓升,見他的情緒同樣不對,甚至蜷放在膝上的手都因為用力而指骨泛白。

出什麽事了?

是有關征討極淵的意見不統一,還是……

“……所言非虛?魂墟古戰場中荊淮的石像當真不見了?”

念憂心裏咯噔一聲,和眾人一起向發聲者看去。

“是也。”與之對話的另一名老頭嚴肅地捋了捋胡子,目光銳利,“且消失時間不會超過一日。荊淮的遺像被從世上抹除,未嘗,不是極淵邪物於我等的宣戰?!”

玉桓升蹭地一下站起身來,臉色鐵青,而和他一脈的天闕宗弟子也都紛紛起立,眼看著就要往外走。

“這是做什麽?”

“……自然是去古戰場確認真偽。”有人小聲嘆道,“到底是他們自家的人。”

於是阻攔的聲音也弱了下去。

全場起初只是靜默,盡管每個人都想到了一個可能,卻又都紛紛在心中將之否定。

直到有一個稚嫩些的聲音弱弱地將他們想到的這個可能給講出來:“……石像消失,會是荊淮覆活了嗎?”

……會嗎?

不會,大家都知道不可能。

作為修士,如果連什麽叫“爆碎神魂”都不理解,也沒必要站在這裏。

可是……萬一呢?

說來古怪,他們的心裏竟然都存著這麽一點點的“萬一”。

於是,也沒人出口否決,就好似陷入到一種群體性的幻想中。

如果他能回來——自然是最好的。

極淵重臨,必將生靈塗炭,而英雄若在,定能再度挽大廈之將傾,救眾生於水火……

當然,最大的原因,或許是近來確實有某些傳聞冒頭,說有形似故人者露面了。

盡管有更多知情人士知道,那個形似故人者只不過是催寰谷谷主的男寵,他的出現時間與石像的消失時間也對不上。

但這一前情與現在的情形相串聯,反倒還成了很多人心中的錨點。

他們當真覺得……或許荊淮的石像消失,並不是單純地被極淵邪物摧毀報覆了,說不定就是他也隨極淵一同重返人間了呢?

靜默了好一會兒,才有人訥訥道:“等天闕宗的消息傳回吧,石像總不可能憑空被抹除。若是遭了打碎、或是轉移,都將留下痕跡,我們且等便是……”

且等便是。

說不定,就等到了“他”奇跡般地現身——不少人這樣想到。

……

黑鷹站在地上,雙翅半收,巨大的身軀穩如磐石。

站在鷹背上的水玨觀察了向他走來的男女一路,擰緊的眉頭微松,在莊絨兒走到面前後,自上面跳了下來。

從神態來看,他猜測莊絨兒大抵還不知道魂墟古戰場中的石像不見了。

她若是知道這件事,絕不會有現在這麽平靜。

那他要說嗎?

雖說他是為此而來的,可見到了人後,那傳訊的話似乎又卡在了喉嚨口。

水玨的視線轉移到莊絨兒身側的男子身上。

……她口中所謂的道侶,與荊淮不知所蹤的石像比起來,恐怕也不值一提吧。

如此一想,心中的怨氣反而還消了三分。

“你來做什麽?”莊絨兒問他。

水玨諷刺地勾了勾唇角,眼神看著阿淮,話卻對著莊絨兒說:“順路,便捎送你們一程。”

阿淮回看向他,二人視線短暫相交,一觸即離。

依然是水玨率先移開視線,而阿淮居後。

“你要回魔域,那便幫我把小蛇帶回催寰谷吧。”莊絨兒忽道,“送入內圍,就不必管顧,它自己會游入血池。”

她取下卷在腕上的白蛇,將之遞交到水玨手中。

“……你不回催寰谷還要去哪裏?”水玨微怔,打量了一眼陷入蛻皮期的白蛇,沒有第一時間接過。

“萬劍山。”莊絨兒道。

與催寰谷位於兩個方向,若不想耽擱時間,的確沒必要多跑一趟。

水玨聽後,沈默了兩秒。

他知道莊絨兒在她自己的谷中布了空間陣法,可以直接去到魂墟古戰場。

她若是回去,定會第一時間發現石像消失之事。

可她若一直游歷在外,事關荊淮的消息向來不會在普世間流傳,她恐怕要滯後許久才能得知此事。

她現在恢覆得不算太好,如果聽聞石像不見,必會在驚怒之下大鬧古戰場,或是孤身挑戰極淵,不管是哪個場面,都不是他樂於看到的。

不如讓正道那群人將事情處理完。

想清楚後,水玨若有所思地點下頭,將白蛇接過揣進袖子裏。

“我會替你照看好催寰谷的。”他揚唇一笑,將莊絨兒被蛇身卷得有些淩亂的袖子向下扯了扯,姿態熟稔。

然後他便一躍踏上黑鷹,猛禽隨即振翅,翼展如烏雲壓頂,掀起一陣狂風。

垂落的黑羽落在阿淮腳下,他垂眼看向莊絨兒的衣袖時,只覺得自己肩上的刺青還是過於隱蔽了。

被掩蓋在衣衫之下,只有他與刺下它的莊絨兒知曉。

這種印記性質的東西,還是擺在明面上好。

越明顯,越能讓某些人知難而退。

……他果然,很討厭水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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