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034 一生一世不分離

關燈
第34章 034 一生一世不分離

……

“幾位小友手段了得, 那白蛇道行不淺,竟被你們輕易擒下。”

出言者並非映月宮的宮主,而是他宮內的一位護法。

“無奈宮主正在閉關, 無暇接見諸位。”他狀似無意地提到, “想必, 你們是為我星羅國的月滿夜宴而來的吧?可惜妖物肆虐, 影響了宴會盛景……其實, 不僅民間設有競試的犒賞……”

莊絨兒沒有耐心再聽他把話繼續鋪墊下去,她直接打斷道:“我可收服魘姬。”

護法一楞,有些詫異地看著她。

“我可收服魘姬,但我有一個要求。”她重覆道, “月誓之禮上, 我要他假扮我的新郎。”

她目光看向荊淮的方向。

“……”

荊淮眸光微閃, 不過沒有過多驚訝。

而護法的情緒波動明顯要大上許多,他反應了兩秒,只說了個:“啊?”

他雖然本就是要勸說幾位修士參與到對魘姬的討伐中去, 可他還未將話題完整引入, 怎麽對方已經搶先一步、不對,搶先十步討論起了計策?

莊絨兒所提到的月誓之禮也是星羅國月滿夜宴上的傳統儀式, 若以通俗的話解釋, 就是多人一同舉辦的成婚禮。

每年的夜宴最後一日, 會有十幾甚至幾十對夫婦在月光下立誓,以明月為證,以天地為盟,結為愛侶。

星羅國人認為在此夜締結婚約,便能得到月神庇佑,夫妻同心, 百年和合。

護法的腦筋轉過幾個彎後,覺得盡管莊絨兒的這個要求聽上去很不合理,但仔細一想好像也能理解。

魘姬以七情六欲為食,月誓之禮上滿溢而出的愛意天然地吸引著它……不對,這個要求就是很不合理啊!

只是想扮作新人誘使魘姬現身的話,裝出來的情誼又怎麽可能成功?

護法一副“我看你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模樣瞧著莊絨兒,卻聽到荊淮道:“好。”

他上前兩步,語氣溫和,透著端方的君子正氣:“絨兒,為了天下蒼生,做什麽都可以……況且,我也認為這般以身入局的做法並無不妥。”

他回答得無可挑剔,莊絨兒卻像聽到了什麽刺耳的話一般別過了頭。

她的反應開始有些出乎意料了,似乎也並不沈醉在即將與心上人假扮愛侶的喜悅中,荊淮將一切收於眼底,又道:“為了成功騙過那魘姬,不如你我現在先以尋常夫妻的模樣相處?”

就在他幾乎以為得不到回答時,耳邊傳來一聲有些沈悶地響應。

“……嗯。”

……

地宮中透著陰冷,卻並不安靜。

書芊荷剛偷偷潛入進去,就聽到連續不斷的男子咒罵聲。

“該死的胖頭魚,你這拙劣的幻境沒有半點代入感!”

“你以為本大人沒有當年蛇形的記憶嗎?我隨主人切身體驗過真實,如何能被你的虛假蒙蔽!”

“等我出去了,要把你大卸八塊!我果然最討厭魚了!啊啊啊你們都該死!”

小蛇暴躁的精神狀態一覽無餘,而映月宮的宮人們面無表情,似乎已經對喋喋不休的噪音免疫——反正這些妖物都會在夜宴結束前的最後時辰被以血祭月,至多也鬧騰不了多久了。

另一頭的蜈蚣精就好得多,剛送進來還沒醒,像具死屍一樣盤著,一動不動。

書芊荷待宮人撤離後,快步往小蛇所在的囚籠邊蹭去。

她確定這位妖修也是覺醒之人,忙小聲招呼道:“前輩!”

小蛇陰涔涔地看瞥她一眼,嘴裏的咒罵根本不帶停的,此刻只怕除了莊絨兒的出現,誰都不能讓他對所處環境的怨憤減輕。

兩人並沒見過,他不認識自己,書芊荷只好開門見山:“前輩莫急,我和您一樣,是被吞世鯨吃進肚子的修士,也勘破了此乃幻境!”

“哼!狡猾的胖頭魚,還來布下二輪幻覺,企圖讓我受騙?”小蛇不屑道,“你我又不認識,你卻找到我說這些話,可見你也是個專針對於我的虛影罷了!走開!”

“不是的!我在摘星鎮的酒樓裏和前輩有過一面之緣,那時前輩和莊谷主與阿淮師弟在一起!”書芊荷忙道。

小蛇似乎把話聽進去了,瞇起眼睛打量她,忽而道:“你是不是臭蜈蚣在找的那個人?”

“對!無橫正是我師叔……不過他和谷主與阿淮師弟一般,暫時還受著幻境的影響,神志不清……”

“胡說!”小蛇咬牙,“主人不可能會被小小幻境蠱惑……”但他說著說著也自己心虛起來,因為他記得意識中斷前似乎曾在臺下看到過莊絨兒的身影,且最後沖上來將他一下子打暈的帛帶也的確像主人的手筆。

如果主人是清醒的,為何要打他困他?

如果主人是迷醉的,不就又不符合她在他心中英明神武無所不能的高大形象?

“主人不管怎麽做,必定有她自己的考量在裏頭……你,你少插嘴!”小蛇只顧先將主人的形象維護住,可他想不明白個所以然來,唯有轉而說道,“還有!你說的什麽阿淮師弟,可別給他臉上貼金了!你看到的那個厲害修士是幻境重現過的荊淮!才不是空有皮囊的阿淮呢。”

“荊淮?”

書芊荷怔了一瞬,她大概聽過這個名字,但是印象非常模糊,只記得大概是百年前與極源穢物血戰過的某位豪傑。

不知為何,他的事跡好像並不突出,起碼年輕一代對他少有了解。

“……對,荊淮。”

這句低啞的女聲一傳來,書芊荷和小蛇都循聲看去。

另一座囚籠裏的蜈蚣不知何時已經不見了,此刻那裏只有一個男子憔悴的背影。

他衣衫淩亂,面壁枯坐,不知是不是覺得難堪或尷尬,不願以正面示人。

書芊荷反應過來,連忙蹭步過去,小聲喚道:“師叔,你是不是……”

“是。”無橫急忙將她的話截斷,隨即像是生怕她問出什麽與先前的遭遇相關的問題似的,馬不停蹄地開口道,“是荊淮,他一定就是吞世鯨腹中幻境之眼。”

“……你是如何確定的?”

“……因為一點也不同。”

“什麽意思?”

無橫皺眉,盯著囚籠漆黑的內壁不語。

“荊淮”與荊淮一點也不同。

幻境浮世的走向與真實的夜宴一點也不同。

連他都能察覺出來的差異,莊絨兒會感知不到嗎?

“原來那個人才是幻境的關鍵嗎?”書芊荷若有所思,“他……他是誰啊?和阿淮師弟是什麽關系?”

她本以為,魘姬才是此中的核心角色來著,不過考慮到師叔才與魘姬發生過“不愉快”,她把話咽回了肚子裏。

無橫聽到她的問題終於轉過身來,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好像還帶著一些隱隱的動容之意。

他說:“小荷,今日你我能安然站在這裏,全有賴於他。”

書芊荷心想,他們現在一點也不安然啊……不過她也能理解無橫的意思,更能感覺到幾個人對荊淮與阿淮師弟截然不同的態度,當即壓下回嘴的心,老實點頭。

“那我們豈不是只要殺了假荊淮,就能從幻境中逃出來?”小蛇作出恍然大悟狀。

他說得簡單,無橫卻面色凝重。

“你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他抿唇,“意味著我們的敵人是莊絨兒!她怎麽可能容忍‘荊淮’死在她的眼皮底下?”

“哈。”小蛇居然嗤笑出聲,他面上露出一種混著得意的覆雜表情,篤定道,“你一點也不了解主人。她最無法忍受別人裝成荊淮的樣子出現在她的面前,她可生不出什麽愛屋及烏的憐憫,只會將其剝皮抽筋!”

“……那阿淮呢?”

“阿淮……”小蛇一時語塞,他擰著眉,又道,“他到底不是主動裝出來的……總之,總之就是這樣!若幻境中的荊淮是那頭臭胖頭魚凝出的眼,主人定會第一個料理了他!”

無橫語氣中帶著質疑:“可她現在料理的分明是我們。”

說話間他以眼神環顧四周,意思是瞧瞧他們現在所處的環境吧,這裏可是地牢。

“地牢才安全,你懂什麽!”小蛇瞪眼,“主人是不想她殺人的時候血濺到我們身上,老實待著便是!”

“……”

無橫與書芊荷一齊沈默,彼此對視了一眼後,無橫才道,“最遲明晚,我們必須離開。月滿夜宴最後一日的月誓之禮結束後,會以妖物祭月,你猜猜那用以血祭的妖物是哪兩只?”

“什麽?早知如此,我就不送你進來了,師叔。”書芊荷表情有些崩潰。

小蛇冷哼道:“別哭哭啼啼的,用不了那麽久,我猜,主人已經在磨刀了。”

……

紅燭盞盞。

莊絨兒拿著磨得光滑的匕首,靜坐在銅鏡前。

“娘子,可是舍不得?不如老身來動手?”一位阿婆踟躕地湊上前來。

一時間,整個屋子的紅裝女子都好奇地望了過來,她們都是今晚月誓之禮上的新嫁娘,星羅國沒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規矩,她們要嫁的都是自己的心上人。

空氣中暖融融的柔情蜜意幾乎要化成實體。

莊絨兒指頭冰涼,她握緊匕首,斬斷了自己的一縷青絲。

阿婆有些欣喜地將之拾起,道:“好了,結發夫妻,一生一世不分離!”

……

候妝房的房頂上,由虛影逐漸凝成的女子貪婪地嗅聞著身側的空氣。

——太甜美了,這種強烈的、扭曲的、無望的愛!

因為永遠也無法實現,而被定格在最濃烈之時的、永不衰減、永不落地的執念之愛……她一定要品嘗不可,哪怕會有風險……

此刻,魘姬已經不再是尤雪泣的那副模樣,反而面部身形都有些模糊不清,像是一團等待被定型的面團……

隨著她不斷的嗅聞動作,“面團”也逐漸成型,她的五官變得俊美,身量變得修長,竟長成了一個仙人之姿的男子。

眼睛上覆蓋的帛帶隨夜風飄揚,由“她”變成的“他”也不再有此前的貪婪獸性之狀。

如果忽略他激動得有些痙攣的手指,他看起來正是世間最翩翩如玉的佳公子。

他最後深吸了一口氣,一躍而下,去敲響候妝房的門。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