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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014 水蕪請來的救兵,魔尊水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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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014 水蕪請來的救兵,魔尊水玨……

摧寰谷的血池與她血脈相連,是她能夠統領谷中毒物的關鍵,是作為谷主能力的仰仗,也是捆在她身上的枷鎖。

她與小蛇同時出事,便證明是血池被人汙染了。

摧寰谷內部有人動了手腳。

趕在這一個時間或許只是偶然,可是……

莊絨兒捂住心口,掙紮著從地上起來,她將巨蟒從身前驅逐,把食盤裏的剩餘點心都在掌心中捏碎,汲取其中全部的靈氣。

她一掌拍在地面,驟然驚起氣波,順著半遮半掩的殘破重門與外界的狂風融做一體,陷入打鬥中的兩人均分神回看過來。

阿淮一手持劍,與那一手持枯枝的男子兵刃相交,看上去竟居於上風。

他註意到莊絨兒的狼狽之態,眸光越發冷凝,招招式式旨在將對手自此處引走。

莊絨兒神色覆雜地瞥他一眼,終是咬著牙拿起那柄染血的桃木劍飛身離開。

凜凜劍光斬碎風中沙粒,與阿淮交手的餘還冶心中一驚,在註意到莊絨兒看到他們爭鬥卻沒有插手而是離開後更是心驚。

他的眼神變了又變,望向阿淮的目光越發透出狂熱與熟稔,哪怕身上已經現出血口,竟不怒反笑。

餘還冶手中枯木只剩下兩寸長短,可他揮舞起來,屏氣凝神,重新用起了劍招。

行雲流水,疾如雷霆,殺意凜然的同時每一個旋身與起勢又均飽含端方的正氣,那根本不是他這等渾身透著陰翳的怪人該掌握的劍訣。

看眼前之人突然出招不再混亂,而是隱隱現出幾分高超嫻熟,阿淮一個剛剛持劍的人沒有絲毫慌亂,他如同今日在地洞邊與柳橦交戰時一樣,以眼神捕捉對方的每一個姿態,從效仿中找出破綻——

一等一覆刻對方的劍法的同時,他的體內仿佛也有一股灼灼的熱意在四處流淌,卻找不到出路,連手中的劍都發出錚錚器鳴。

“果然是你回來了……”

餘還冶有幾分難掩興奮道。

他面上泛紅,神采炯然,飛身後退,避開一記殺招,似是準備逃脫。

但阿淮手中的劍已銳不可擋。

他無法放過眼前這個危險的人,他身上同樣有他先前在墻壁後感受到的陰冷,更何況此人還主動來攻擊陷入昏睡中的莊絨兒,意圖用出殺招。

長劍隨著他堅定而冰冷的視線疾刺入餘還冶的胸口,毫不留情,一擊斃命。

然而被劍擊中的那具骨肉卻飛快地坍縮,像是被劃破了的羊皮筏子,轉眼間只剩一張枯萎的人皮。

阿淮怔了怔,看見在沙中結印布下陣法的莊絨兒也睜開眼睛看向這一處。

她面色慘白,額頭上滿是汗珠,染血的唇囁嚅了一句:“血肉代償……”

血肉代償,這是已經失傳的邪術之一。

取數名八字相同的人的骨血心肺煉制肉身,使其成為抵命的替身死者。

它上一次現世,還是在百年以前,極淵被封印之前,因為煉制肉身需要用到極淵穢土。

此術法極為陰損,本該和極淵邪物一同被封印,永不再問世才對。

難道荊淮用命封印住的東西,還有殘餘在這人世中的例外?

莊絨兒喉中哽哽,又吐出一口血。

阿淮匆忙走上前去,卻聽莊絨兒道:“不要過來——”

她現在實在是強弩之末,必須盡快離開這裏,回到摧寰谷。

布下遮天陣,將那位“大能”屏蔽在外,他二人本沒有一定要對上,是其他人想借她莊絨兒之手離開,那便不得不讓他們對上。

從在血泣流沙簪中見到尤雪泣的那一刻,她已經明白了一切。

尤雪泣身上穿著當日在唱寶閣中那身屬於侍者的衣服,頭發還綁成男子制式,只不過少了一面哭佛面具。

她如今是誰的人,不言而喻。

她背後那人的身份,也呼之欲出。

距離流沙城城難也過了百年有餘,她早該想到的,早該想到此時此刻,就與百年前流沙古城被屠的彼時彼刻多麽相像。

需要用人血填補的那一處地下空洞,不是沙眼,而是某些人可怖的欲望。

莊絨兒布下陣法的同時,周圍出現無數躁動嘶吼著的惡鬼。

小蛇已經昏迷,阿淮持劍抗於身前,用劍不斷揮斬鬼物。

或許因為他身上臉上有著莊絨兒的血,那些鬼物完全不敢近身,可他們有著狂相,偶爾也會在瘋癲之下將人冒犯。

阿淮的袖口被鬼手抓爛,身上纏繞著濃雲般的鬼氣。

不遠處地上插著的金簪在莊絨兒睜開眼睛的瞬間轟然倒地。

兩人一妖在沙霧中現身在巷中的兩端,巨大的蜈蚣像蟒蛇一般纏繞在男子身上,女子面色青烏躺在另一端,有鬼氣入體之兆。

這一男一女正是尤未凝與尤雪泣,那蜈蚣自然是無橫。

尤雪泣眼看無橫將瀕死的尤未凝困住,知道他也終將殞命,終於露出一個淺笑。

她只有這一個機會,只要離開了這座城,她將再也沒有機會脫離那個人的視線,做她真正想做的事情。

她握住那枚在地上滾動的金簪,只見一個身受重傷的女子朝她走來。

鬼物隨著尤未凝的隕落而漸漸消失。

周圍一點點變得安靜下來,那女子的衣衫上染上了淩亂的血印,發絲飛舞,迎著風沙而來,仿佛自地獄中走出的血之修羅。

莊絨兒提劍的手已經沒有力氣,她最後一擊挑飛了橫在有尤雪泣頸前的見了血的金簪。

尤雪泣躺在地上,幽幽地望著她。

簪子被打飛,她的手也麻木地垂下去。

她口中的喘息好像凝化的冰風,送出一句虛弱的留言——

“我死後,他將再不能打開時堿的通道。”

他,那個百年前為了得到時堿,不惜葬送一座城的生命,百年後再次布局,妄圖重現屠城之景的人。

那個以控制她為目的而救下她,讓她從此成為一條不會咬人的狗的所謂的大能,鬼市主,唱寶閣閣主——傾海樓。

尤雪泣的眸中染上龐大的恨意。

“你將這視作報覆嗎?”

莊絨兒勉強撐力,單膝跪地,一手持劍作為支撐。

她將手垂在尤雪泣那張慘白的臉上,從掌心中流出的血珠一點一點滴到她的唇上。

“好好活著,殺了他,不要以為你的死能成為傷害他的武器。”

尤雪泣的睫毛輕顫,血珠順著她微張的唇瓣進入嘴裏,融進身體。

摧寰谷谷主的血,將修改她作為流沙城守護者一脈的命運。

她心中大慟,正要說著什麽,卻聽見莊絨兒近乎用氣音道:“玩弄時間的人,最終會被時間遺棄……”

下一秒,那人已經倒在了地上,徹底昏迷過去。

-

……

掌中的流沙正在飛快散去。

兩個十六七歲的姑娘,跪坐在無字石碑之前撥弄著面前的沙地。

一個細眉少女眼中帶笑,護著她堆出來的人形,看著另一個女孩抿唇道:“原以為,你會覺得我幼稚呢。我那個孿生哥哥從不和我一起玩這些……不過,你們是不是快要走了?”

莊絨兒點點頭:“等……姥姥辦完事情,大概明日就會離開。”

細眉女孩面上有些失落,很快又轉為憧憬,“再長大兩歲,我也能一個人出城了,屆時我們在外面相見呀!”

“你從來沒有離開過這裏嗎?”

“更小的時候和爹娘一起出去過,不過我們不能離開太久,這座城是有生命的。我在外頭還有別的朋友呢,是個妖修,厲害得很。”

莊絨兒“哦”了一聲。

她握著沙子的手掌忽地挨了狠狠一記鞭子。

白嫩的皮膚上瞬間現出紅印,莊絨兒吃痛地松手,那一捧沙子迅速墜地。

鬼姥突然出現,手持蛇骨鞭冷漠地俯視著她。

雖然動手打了她,卻沒有責罵她。

只是十分平靜地對她說道:“玩弄時間的人,最終會被時間遺棄。”

莊絨兒表情未變。

她沒有玩弄時間,她玩弄的只是沙子。

鬼姥說完就走了,她沒有追上去,就那樣杵在原地低著頭。

一邊的尤雪泣嚇呆了,過來握她的手。

“你還好吧?”她猶豫著問,“你姥姥,怎麽突然生氣了?疼嗎?”

疼又如何,總歸不會死的。

莊絨兒搖搖頭,又去抓那捧沙子。

然後看著它,一點一點從掌心中散去。

那天她和鬼姥走失了,一個人在大漠中驅使沙蟲為她制造避風港。

第二日清晨鬼姥出現,眼中浮現讚賞,誇她控蟲的功力精進,賞她霖肌膏。

她們離開的時候,尚且不知道那座城幾年後的命運。

……

-

轟隆巨響,這個空間術法被人破壞了。

眼前的景象,一瞬間從沙城變回了曾經那座唱寶閣。

只是此中的人已經少了大半,燈火熄滅,寂靜寥落,再也沒有先前的熱鬧非凡。

還存餘的幾個人再度回到這處伊始之地,則各自現出狼狽困窘之態,錯愕過後便是狂喜,驚怒,僥幸等等覆雜情緒輪番在心頭品過一遭。

無橫一瞬間變回了人形。

年輕的俊秀男子面上現出一絲茫然,不急著動用靈力為自己療傷,也不急著逃跑,而是試圖去尋找某人的身影。

只是他迫切想找到的人沒有蹤影,倒看見一個黑衣男子忽然面色陰寒地出現。

強大的威壓力籠罩在這座樓閣中,他懷中抱著一個鵝黃裙子被血染了大半的昏迷女子。

待撿起地上一條僵硬的白蛇後,他嫌棄地把蛇掛在腕上,連人帶蛇地抱走了。

——那是從城中撕開裂縫逃脫出去的水蕪請來的救兵,魔尊水玨。

他懷裏抱著的人不是莊絨兒還能是誰?

無橫心中一跳,餘光瞥見一張惹眼的臉後,他來不及反應,下意識地快步過去將那人的頭按下。

阿淮還因為驟然離開離流沙城而全身脫力,卻看著莊絨兒被一個突然出現的男人帶走。

他眉頭一皺,腳步下意識地要跟上,然而卻被一名陌生的男子拽住,那人強硬地扣下他的頭,一出口便是柔軟沙啞的女聲,對他說:“想活命就別動。”

無橫心想,那是魔尊水玨,如果讓他瞧見這張惹事的臉,還是在莊絨兒陷入昏迷的情況下瞧見的,那還得了?

這次能從那鬼地方逃脫都是莊絨兒的功勞,雖然最後一刻是魔尊前來善後,可他也切實欠著莊容兒一份恩情。

更何況她不光救了他,還救了尤雪泣一命,說到底他欠了人兩條命,如何也得還上一還。

將面前此人護住,是他能想到的最優方式。

眼看著魔尊徹底消失,無橫才松了口氣,松開手,對著面色冷若冰霜的阿淮道:“別這樣看著我,我可救了你一命。你若沒有去處,可以先隨我回無極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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