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合約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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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合約情侶
接近淩晨的時候下起了瓢潑大雨，市氣象局發布了黃色預警，提倡居家辦公非必要不出門。
網上看熱鬧吃瓜的人似乎比平時又多了一些。
賈英駿夜店打人的視頻先是上了同城熱門，後來某些眼尖的熱心群眾指出視頻裏穿著甜辣的是漢美老板之後，有不少營銷號轉發，#漢美老板私下是女裝大佬#的詞條直接沖上了熱搜。
阮棠坐在店門前微微仰頭看雨，馮雪拿著手機走過來在她旁邊的椅子坐下。
見他皺緊的眉頭終於微微舒展，阮棠嘆了口氣說：我就說他沒事吧，說不定他還能借著這波輿論搞個什麽營銷事件，老板自己就是資深用戶，多酷啊，就像外網那個紅人J姐，嘖，我這點子是不是超讚？咖啡店要是開不下去我做個公關也不錯，對吧？”
馮雪思考了一下，說：我以前跟公關這一行的創業者略有接觸，他們對知識儲備、危機應對能力還有人脈資源什麽的要求都比較高的，要轉行做公關你還是得謹慎考慮。
阮棠差點背過氣去，她不斷在心裏提醒自己馮雪可不是什麽愛情小說男主角，而且自己也沒立場生氣，她及時扭轉話題，問：家豪怎麽樣了？
馮雪嘆了口氣：他受了點皮外傷沒什麽事，我有點擔心江梨。
阮棠只是淡淡“哦”了一聲，又轉頭認真地看向從屋檐潺潺流下的雨水。
“你怎麽了？不開心？”
“你怎麽了”和“你又怎麽了”，一字之差，她現在忽然覺得是如此的不同。
她不是個喜歡將負面情緒外露的人，一直以來她認認真真踐行那些情感導師說的要給男人提供情緒價值，以至於後來她稍微展露一些自己的真實情緒，對方大概率都會不耐煩地問：你又怎麽了？
“我，”阮棠頓了頓，“不喜歡下雨天。”
“我也是。”
他這樣說著，卻將雙手枕到腦後，雙腿舒展靠進椅子裏，側過頭看了阮棠一眼，她身旁放著一杯涼掉的咖啡，嘴角還殘留著一點白色的奶沫，他莫名想起前一晚的那個短暫而急促的吻，思緒不自覺開始發散，雞尾酒和拿鐵的味道哪一個更好。
思考還沒有結果，眼神卻猝不及防和她的眸子撞上，馮雪急急忙忙收回視線，看向窗外的雨，附和道：不過今天不用出去送貨，也挺好的。
阮棠起初沒打算真的跟馮雪開口的。
先前一來二去他們之間生意之外的交集已經太多了，她不想再制造一些不必要的糾葛。但馮雪的這一句詢問卻像是一滴雨水，猝不及防砸進阮棠自以為固若金湯的防線。
“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阮棠鼓起勇氣問。
馮雪點點頭問道：什麽？
今天早上五點半，阮棠剛卸了妝睡著就被媽媽的電話吵醒了，阮棠皺著眉頭問一大早怎麽起這麽早？
媽媽激動地說：棠棠，媽媽托人給介紹了一個男孩子，他也在北京工作，85年的，說是在國家電網上班，一米八還是研究生呢，雖然比你大一點，但是男孩子這個年紀，正是好時候呢，而且人家說了不嫌棄你沒工作，願意跟你見面接觸看看。
不嫌棄？？？
阮棠忽然覺得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她冷笑道：那我確實應該當面謝謝他願意考慮我這個滯銷貨。
其實不用見面阮棠都猜得到對方是什麽貨色，這樣的男人在相親市場上簡直如過江之鯽，學生時代做題家的光環一直帶到中年，比二十五六歲去公司應聘在政治面貌一欄填共青團員還可笑。嘴上說著尊重另一半支持對方做獨立女性，其實不過是找個人跟自己一起還房貸罷了。
“我好不容易托人問的，你什麽態度？”媽媽聽出了她的刻薄，語氣迅速不滿起來，“算了，過兩天周末我去趟北京，跟你一起去見這個男孩子。”
“我有男朋友了！奔著結婚去的。”阮棠大腦還在思考，聽到嘴巴冒出這句話，她自己都楞住了。
媽媽將信將疑：真的？哪裏人？多大了？幹什麽的？
阮棠深吸了一口氣，將馮雪的履歷美化了一下說：北京人，也三十多了，金融行業，一年也就賺個幾百萬。
“行，要是你覺得合適，那就帶回來給我看看，好讓我放心，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說。”媽媽先是高興，隨後又嘆了口氣，語氣依然十分堅決地補充：“要是你這周不把對象帶回家，那我就去北京，你跟我去見那個男孩子。”
“阮棠？”馮雪見她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阮棠轉過頭看著他問：你能不能假扮我男朋友跟我回老家見見我媽？
“假扮？”他神色嚴峻，就跟聽到讓他一起去搶銀行似的。
她幾乎從沒被男人當面拒絕過，一時間不禁尷尬起來，故作輕松地打趣：難不成你想當真的？
馮雪面露難色：阮棠，這種事我不想說謊，而且你騙一次就要再編無數個謊去圓，你看英駿，天天逼我跟家豪去替他相親糊弄他媽，最後還不是被拆穿了。
“那算了，我問問別人。”她語氣輕快，聽不出絲毫不悅，端著咖啡杯起身走到櫃臺後去洗杯子。
傍晚雨停了，江梨打電話給馮雪，說聯系不上吳家豪，急得都快哭了，馮雪分別用自己和阮棠的手機打電話給他都是關機狀態，他跟阮棠說打烊時間照常關店不用等他，就急匆匆離開了。
他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兩個學生打扮的男孩子點了兩杯咖啡在店裏坐了三個多小時，阮棠走到他們跟前微笑提醒：咖啡店要打烊了哦。
其中一個男生問：晚上不是也營業嗎？
“晚上營業的是小酒館，老板忙著處理私事，今天不一定來。”阮棠雙手抱臂，看著兩人不停交換眼神。
這時候馮雪推門進來，阮棠眼角瞥了門口一眼，忽然換了一副笑臉，放大音量溫柔問道：沒有男朋友啊，要微信是吧？
兩人先是一楞，另外一個平頭男孩趕忙用力點點頭並且拿起手機。
阮棠餘光瞥到馮雪兀自走進後廚，好像壓根沒註意到他們之間的對話，不禁咬了咬牙。
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劃拉了幾下，說：可是我的私人微信一般不加客人哦抱歉，你們可以關註我的小紅書，以後有需要訂位發私信給我就好。
對方關註之後，阮棠笑得兩眼彎彎，說：以後要多多帶同學來打卡哦，今天就送你們兩瓶啤酒再加兩個菜，稍等。
她說完，還沒等兩人拒絕就轉身大步流星走進後廚，將點菜單遞給馮雪。
他低頭看了一眼單子，沒說話，轉身開始處理食材，開火。
阮棠見他冷著臉，也默不作聲上前去幫忙洗菜。
馮雪背對著她的時候，忽然開口道：以後沒什麽特殊情況你晚上就不用留下來幫忙了，先回去吧。
“家豪沒事吧？”阮棠看著他的背影問，他沒說話，只顧低著頭炒菜。
阮棠不滿地嘟囔了一句：神經病吧……我又沒惹到你。
她抿了抿嘴，說：我把菜上完就走。說著，她拿著盤子走到馮雪身邊，他正拿起一個小碟子往鍋裏倒，鍋內忽然熱油飛濺，阮棠光溜溜的胳膊瞬間留下一串紅印。
“啊！”她驚呼了一聲，手一松盤子落在地上應聲而碎。
馮雪趕忙關火放下鍋鏟過來查看，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把水澱粉當酒了。
阮棠再擡起頭的時候眼淚已經盈滿了眼眶。
等到馮雪把菜做完送出去，她還坐在一邊吧嗒吧嗒掉眼淚。
印象中，這不是第一次看她哭，但馮雪還是覺得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他翻出燙傷膏，蹲在她跟前替她小心處理，低聲囑咐：以後不要站那麽近，而且你不是怕油煙傷到皮膚嗎？
阮棠委屈：我不是想幫你嗎？！還怪我？
他連忙搖頭：沒怪你，我不好，我剛才分神了。
“這下完了，”阮棠坐在小凳子上彎腰抱著膝蓋，蜷成小小的一團，“我媽來定北京了，到時候她看到我這樣，成天守著這個小店，還這麽慘，不知道要怎麽嘮叨，肯定要逼著我去跟那個男的相親。”
馮雪沈默了片刻，問：你讓我……假扮你男朋友，是不想相親？但你不是一直在相親嗎？
“我想要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不想讓我媽操無謂的心。”她忽然不哭了，梗著脖子一臉倔強地說道。
他低垂眼簾思忖了半晌，說：那我就跟你去一趟吧。
星期五一整天阮棠都在收外賣，傍晚馮雪來店裏的時候，櫃臺後已經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禮盒。
“嗬，我一下兒還以為上了返程的老年旅游大巴呢。”馮雪低頭打量著京八件、北京烤鴨等等特產感嘆。
阮棠一邊看著東西在備忘錄上打勾，一邊說：我第一次帶男朋友回家，七大姑八大姨街坊鄰居都看著呢，我得給我媽長臉啊。
獨自在外面這麽多年，第一次帶男朋友回家，東西是自己掏錢，男朋友還是假的，阮棠嘆了口氣，卻也顧不上傷春悲秋，從那一堆東西中拎出一個Armani的購物袋遞給馮雪，說：這個給你，明天你就穿這個。
他接過去往袋子裏瞄了一眼，說：穿這個我騎車也不方便啊，哦對了，你這麽多東西怎麽帶？
阮棠一楞，問：你打算……騎摩托車帶我回去？
見馮雪點點頭，她只覺得血往腦子上沖，耐著性子微笑：大哥，摩托車看起來確實很酷，可是……你總不能讓我坐在你身後雙手拎著給我媽買的這些禮物一路拎回老家吧？
馮雪沈思了片刻，說：那我來買高鐵票。
阮棠繞著這些禮盒踱步，走了兩圈，她裝作靈機一動地說：我之前看賈英駿的車總換著開，不然我去求他借輛車？說完，還不忘再賣個慘：我一個人在北京漂著，我媽本來就覺得我整天吃不飽穿不暖，帶這些東西也是為了讓她老人家放心啊，而且咱倆擠火車我媽肯定覺得我們過得不好，到時候還是要我去相親……
她知道，馮雪肯定不會讓她出面去借車。
周末一大早，馮雪開著賈英駿的那輛阿斯頓馬丁停在小酒館跟前。
他穿著西裝，束手束腳地將阮棠買好的禮盒和水果搬進後備箱，阮棠跟著搬了兩箱，馮雪見她裙子短不方便就讓她先上車。
馮雪俯身搬貨的時候，阮棠忽然驚呼了一聲，他險些腳下一滑將一箱沈甸甸的玻璃罐燕窩扔出去。
她沖過去扒開馮雪的領子，聲音顫抖著問：你把標簽給拆了？
他一臉疑惑：不拆怎麽穿？
“誰讓你拆了？！”阮棠都快哭了，他這一剪，將咖啡店小半個月的營業額都剪進去了，她不再說話氣沖沖地轉身上車了。
沒過一會兒，阮棠就跟忘了痛失幾千塊的事兒似的，坐在副駕駛上各種找角度，每一張都在不經意間露出方向盤上的車標。
她P圖的時候，忽然收到支付寶的收款消息。
馮雪轉了五千塊給她。
他拉開車門上車，說：我都好久沒買過衣服了，你挑得還挺合身。
阮棠撇了撇嘴，從包裏抽出濕巾遞給他擦汗：下次買衣服還可以找我當買手哈，免費。
他們開到阮棠家的時候已經過了午飯的點，正是一天最熱的時候，阮棠媽聽她發語音說快到了，早早就在樓下等著。
阮棠見她曬得暗黃的臉微微發紅，心裏很不是滋味，挽著她的胳膊埋怨：您幹嘛下來站著，也不怕中暑。
“夏天都過完了，中什麽暑？這不是第一次見你對象嗎？在樓上等不住。”阮棠媽原本個子不高，隨著年紀的增長好像更矮了，人黑黑瘦瘦的，全身的贅肉都長在腰間，整個人像個陀螺似的不協調。
馮雪後阮棠一步下車，朝著阮棠媽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說：阿姨你好，我叫馮雪，兩點水的馮，下雪的雪。
阮棠媽上下打量他，不住點頭說著你好你好，看起來是對他的外形極其滿意的。
看著媽媽喜笑顏開的樣子，阮棠忽然覺得心裏有種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的暢快，從小到大，大多數時間，憂慮和絕望都以皺紋的形式在媽媽的臉上具象化，隨著她的成長，皺紋日漸變深，阮棠甚至有點不記得她臉上沒有法令紋是什麽樣子。那些皺紋就像是一道道枷鎖壓在她身上，但今天媽媽笑起來的時候，枷鎖的重量好像忽然不見了，她覺得輕松萬分。
“那你就把東西先搬上去，我們在樓下看著，六樓，辛苦你了親愛的。”阮棠嬌滴滴地沖著發號施令，盡力扮演戀愛中的小女人，不過做這種戲她早就已經輕車熟路。
阮棠媽拉著馮雪不讓他忙活，要親自搬，阮棠攔著她，將她拉到車前，說：您這麽慣著他，萬一他以後什麽活兒都讓我幹怎麽辦？
“我慣壞了你還差不多，人家小馮太辛苦了，你得知道心疼人，別像個大小姐似的。”媽媽迅速站到“未來女婿”那邊，恨不得將她送到女德班好好教導一番。
“沒事兒，阿姨，我來就行，您跟阮棠先說說話。”馮雪說著，拎著五盒糕點上樓去了。
隔壁張姨拎著袋兒垃圾下樓，看到阮棠連垃圾都沒顧上扔就沖過來，問：喲，棠棠回來啦？知道回來孝敬你媽，帶這麽多東西！
阮棠媽笑著擺擺手，道：一年回來一兩次，虧了她沒忘了我這媽。
張姨伸著脖子打量母女兩人身邊那輛車，壓低聲音湊近阮棠媽八卦：剛才上去那小夥子是你女婿？一表人才的，真是不錯。
阮棠媽矜持：哎呀，八字還沒一撇呢。
張姨眼睛一翻，嘖聲道：都帶家了，遲早的事兒嘛，誒，看著條件不錯啊，以後就等著享福吧，這車看著也不錯，你說這現在社會發展真是不錯，這車是不是個牌子都做的看著挺高級，我女婿前幾天還買了輛奧迪。
阮棠拉開她媽上前一步，笑道：阿姨，這牌子叫阿斯頓馬丁，你跟你女婿說，下次換車可以考慮考慮，不貴，也就二三百萬吧，這我男朋友平時也不怎麽開……
話還沒說完，眼看著張姨的笑容一點點凝固在臉上，阮棠媽掐了掐她的胳膊，接話道：就是，這麽貴的車平時也不舍得啊。
張姨話鋒一轉，又一臉神秘地說：害，車嘛，就是個代步工具，沒必要買太貴，人家網上都說了，車是貶值的，不如買房，對了，棠棠媽，老李今天也在？
“什麽老李？”阮棠看向媽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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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淩晨的時候下起了瓢潑大雨，市氣象局發布了黃色預警，提倡居家辦公非必要不出門。
網上看熱鬧吃瓜的人似乎比平時又多了一些。
賈英駿夜店打人的視頻先是上了同城熱門，後來某些眼尖的熱心群眾指出視頻裏穿著甜辣的是漢美老板之後，有不少營銷號轉發，#漢美老板私下是女裝大佬#的詞條直接沖上了熱搜。
阮棠坐在店門前微微仰頭看雨，馮雪拿著手機走過來在她旁邊的椅子坐下。
見他皺緊的眉頭終於微微舒展，阮棠嘆了口氣說：我就說他沒事吧，說不定他還能借著這波輿論搞個什麽營銷事件，老板自己就是資深用戶，多酷啊，就像外網那個紅人J姐，嘖，我這點子是不是超讚？咖啡店要是開不下去我做個公關也不錯，對吧？”
馮雪思考了一下，說：我以前跟公關這一行的創業者略有接觸，他們對知識儲備、危機應對能力還有人脈資源什麽的要求都比較高的，要轉行做公關你還是得謹慎考慮。
阮棠差點背過氣去，她不斷在心裏提醒自己馮雪可不是什麽愛情小說男主角，而且自己也沒立場生氣，她及時扭轉話題，問：家豪怎麽樣了？
馮雪嘆了口氣：他受了點皮外傷沒什麽事，我有點擔心江梨。
阮棠只是淡淡“哦”了一聲，又轉頭認真地看向從屋檐潺潺流下的雨水。
“你怎麽了？不開心？”
“你怎麽了”和“你又怎麽了”，一字之差，她現在忽然覺得是如此的不同。
她不是個喜歡將負面情緒外露的人，一直以來她認認真真踐行那些情感導師說的要給男人提供情緒價值，以至於後來她稍微展露一些自己的真實情緒，對方大概率都會不耐煩地問：你又怎麽了？
“我，”阮棠頓了頓，“不喜歡下雨天。”
“我也是。”
他這樣說著，卻將雙手枕到腦後，雙腿舒展靠進椅子裏，側過頭看了阮棠一眼，她身旁放著一杯涼掉的咖啡，嘴角還殘留著一點白色的奶沫，他莫名想起前一晚的那個短暫而急促的吻，思緒不自覺開始發散，雞尾酒和拿鐵的味道哪一個更好。
思考還沒有結果，眼神卻猝不及防和她的眸子撞上，馮雪急急忙忙收回視線，看向窗外的雨，附和道：不過今天不用出去送貨，也挺好的。
阮棠起初沒打算真的跟馮雪開口的。
先前一來二去他們之間生意之外的交集已經太多了，她不想再制造一些不必要的糾葛。但馮雪的這一句詢問卻像是一滴雨水，猝不及防砸進阮棠自以為固若金湯的防線。
“你能不能幫我一個忙？”阮棠鼓起勇氣問。
馮雪點點頭問道：什麽？
今天早上五點半，阮棠剛卸了妝睡著就被媽媽的電話吵醒了，阮棠皺著眉頭問一大早怎麽起這麽早？
媽媽激動地說：棠棠，媽媽托人給介紹了一個男孩子，他也在北京工作，85年的，說是在國家電網上班，一米八還是研究生呢，雖然比你大一點，但是男孩子這個年紀，正是好時候呢，而且人家說了不嫌棄你沒工作，願意跟你見面接觸看看。
不嫌棄？？？
阮棠忽然覺得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她冷笑道：那我確實應該當面謝謝他願意考慮我這個滯銷貨。
其實不用見面阮棠都猜得到對方是什麽貨色，這樣的男人在相親市場上簡直如過江之鯽，學生時代做題家的光環一直帶到中年，比二十五六歲去公司應聘在政治面貌一欄填共青團員還可笑。嘴上說著尊重另一半支持對方做獨立女性，其實不過是找個人跟自己一起還房貸罷了。
“我好不容易托人問的，你什麽態度？”媽媽聽出了她的刻薄，語氣迅速不滿起來，“算了，過兩天周末我去趟北京，跟你一起去見這個男孩子。”
“我有男朋友了！奔著結婚去的。”阮棠大腦還在思考，聽到嘴巴冒出這句話，她自己都楞住了。
媽媽將信將疑：真的？哪裏人？多大了？幹什麽的？
阮棠深吸了一口氣，將馮雪的履歷美化了一下說：北京人，也三十多了，金融行業，一年也就賺個幾百萬。
“行，要是你覺得合適，那就帶回來給我看看，好讓我放心，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說。”媽媽先是高興，隨後又嘆了口氣，語氣依然十分堅決地補充：“要是你這周不把對象帶回家，那我就去北京，你跟我去見那個男孩子。”
“阮棠？”馮雪見她出神，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阮棠轉過頭看著他問：你能不能假扮我男朋友跟我回老家見見我媽？
“假扮？”他神色嚴峻，就跟聽到讓他一起去搶銀行似的。
她幾乎從沒被男人當面拒絕過，一時間不禁尷尬起來，故作輕松地打趣：難不成你想當真的？
馮雪面露難色：阮棠，這種事我不想說謊，而且你騙一次就要再編無數個謊去圓，你看英駿，天天逼我跟家豪去替他相親糊弄他媽，最後還不是被拆穿了。
“那算了，我問問別人。”她語氣輕快，聽不出絲毫不悅，端著咖啡杯起身走到櫃臺後去洗杯子。
傍晚雨停了，江梨打電話給馮雪，說聯系不上吳家豪，急得都快哭了，馮雪分別用自己和阮棠的手機打電話給他都是關機狀態，他跟阮棠說打烊時間照常關店不用等他，就急匆匆離開了。
他回來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兩個學生打扮的男孩子點了兩杯咖啡在店裏坐了三個多小時，阮棠走到他們跟前微笑提醒：咖啡店要打烊了哦。
其中一個男生問：晚上不是也營業嗎？
“晚上營業的是小酒館，老板忙著處理私事，今天不一定來。”阮棠雙手抱臂，看著兩人不停交換眼神。
這時候馮雪推門進來，阮棠眼角瞥了門口一眼，忽然換了一副笑臉，放大音量溫柔問道：沒有男朋友啊，要微信是吧？
兩人先是一楞，另外一個平頭男孩趕忙用力點點頭並且拿起手機。
阮棠餘光瞥到馮雪兀自走進後廚，好像壓根沒註意到他們之間的對話，不禁咬了咬牙。
她從口袋裏掏出手機劃拉了幾下，說：可是我的私人微信一般不加客人哦抱歉，你們可以關註我的小紅書，以後有需要訂位發私信給我就好。
對方關註之後，阮棠笑得兩眼彎彎，說：以後要多多帶同學來打卡哦，今天就送你們兩瓶啤酒再加兩個菜，稍等。
她說完，還沒等兩人拒絕就轉身大步流星走進後廚，將點菜單遞給馮雪。
他低頭看了一眼單子，沒說話，轉身開始處理食材，開火。
阮棠見他冷著臉，也默不作聲上前去幫忙洗菜。
馮雪背對著她的時候，忽然開口道：以後沒什麽特殊情況你晚上就不用留下來幫忙了，先回去吧。
“家豪沒事吧？”阮棠看著他的背影問，他沒說話，只顧低著頭炒菜。
阮棠不滿地嘟囔了一句：神經病吧……我又沒惹到你。
她抿了抿嘴，說：我把菜上完就走。說著，她拿著盤子走到馮雪身邊，他正拿起一個小碟子往鍋裏倒，鍋內忽然熱油飛濺，阮棠光溜溜的胳膊瞬間留下一串紅印。
“啊！”她驚呼了一聲，手一松盤子落在地上應聲而碎。
馮雪趕忙關火放下鍋鏟過來查看，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把水澱粉當酒了。
阮棠再擡起頭的時候眼淚已經盈滿了眼眶。
等到馮雪把菜做完送出去，她還坐在一邊吧嗒吧嗒掉眼淚。
印象中，這不是第一次看她哭，但馮雪還是覺得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
他翻出燙傷膏，蹲在她跟前替她小心處理，低聲囑咐：以後不要站那麽近，而且你不是怕油煙傷到皮膚嗎？
阮棠委屈：我不是想幫你嗎？！還怪我？
他連忙搖頭：沒怪你，我不好，我剛才分神了。
“這下完了，”阮棠坐在小凳子上彎腰抱著膝蓋，蜷成小小的一團，“我媽來定北京了，到時候她看到我這樣，成天守著這個小店，還這麽慘，不知道要怎麽嘮叨，肯定要逼著我去跟那個男的相親。”
馮雪沈默了片刻，問：你讓我……假扮你男朋友，是不想相親？但你不是一直在相親嗎？
“我想要的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是不想讓我媽操無謂的心。”她忽然不哭了，梗著脖子一臉倔強地說道。
他低垂眼簾思忖了半晌，說：那我就跟你去一趟吧。
星期五一整天阮棠都在收外賣，傍晚馮雪來店裏的時候，櫃臺後已經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禮盒。
“嗬，我一下兒還以為上了返程的老年旅游大巴呢。”馮雪低頭打量著京八件、北京烤鴨等等特產感嘆。
阮棠一邊看著東西在備忘錄上打勾，一邊說：我第一次帶男朋友回家，七大姑八大姨街坊鄰居都看著呢，我得給我媽長臉啊。
獨自在外面這麽多年，第一次帶男朋友回家，東西是自己掏錢，男朋友還是假的，阮棠嘆了口氣，卻也顧不上傷春悲秋，從那一堆東西中拎出一個Armani的購物袋遞給馮雪，說：這個給你，明天你就穿這個。
他接過去往袋子裏瞄了一眼，說：穿這個我騎車也不方便啊，哦對了，你這麽多東西怎麽帶？
阮棠一楞，問：你打算……騎摩托車帶我回去？
見馮雪點點頭，她只覺得血往腦子上沖，耐著性子微笑：大哥，摩托車看起來確實很酷，可是……你總不能讓我坐在你身後雙手拎著給我媽買的這些禮物一路拎回老家吧？
馮雪沈思了片刻，說：那我來買高鐵票。
阮棠繞著這些禮盒踱步，走了兩圈，她裝作靈機一動地說：我之前看賈英駿的車總換著開，不然我去求他借輛車？說完，還不忘再賣個慘：我一個人在北京漂著，我媽本來就覺得我整天吃不飽穿不暖，帶這些東西也是為了讓她老人家放心啊，而且咱倆擠火車我媽肯定覺得我們過得不好，到時候還是要我去相親……
她知道，馮雪肯定不會讓她出面去借車。
周末一大早，馮雪開著賈英駿的那輛阿斯頓馬丁停在小酒館跟前。
他穿著西裝，束手束腳地將阮棠買好的禮盒和水果搬進後備箱，阮棠跟著搬了兩箱，馮雪見她裙子短不方便就讓她先上車。
馮雪俯身搬貨的時候，阮棠忽然驚呼了一聲，他險些腳下一滑將一箱沈甸甸的玻璃罐燕窩扔出去。
她沖過去扒開馮雪的領子，聲音顫抖著問：你把標簽給拆了？
他一臉疑惑：不拆怎麽穿？
“誰讓你拆了？！”阮棠都快哭了，他這一剪，將咖啡店小半個月的營業額都剪進去了，她不再說話氣沖沖地轉身上車了。
沒過一會兒，阮棠就跟忘了痛失幾千塊的事兒似的，坐在副駕駛上各種找角度，每一張都在不經意間露出方向盤上的車標。
她P圖的時候，忽然收到支付寶的收款消息。
馮雪轉了五千塊給她。
他拉開車門上車，說：我都好久沒買過衣服了，你挑得還挺合身。
阮棠撇了撇嘴，從包裏抽出濕巾遞給他擦汗：下次買衣服還可以找我當買手哈，免費。
他們開到阮棠家的時候已經過了午飯的點，正是一天最熱的時候，阮棠媽聽她發語音說快到了，早早就在樓下等著。
阮棠見她曬得暗黃的臉微微發紅，心裏很不是滋味，挽著她的胳膊埋怨：您幹嘛下來站著，也不怕中暑。
“夏天都過完了，中什麽暑？這不是第一次見你對象嗎？在樓上等不住。”阮棠媽原本個子不高，隨著年紀的增長好像更矮了，人黑黑瘦瘦的，全身的贅肉都長在腰間，整個人像個陀螺似的不協調。
馮雪後阮棠一步下車，朝著阮棠媽恭恭敬敬地鞠了個躬，說：阿姨你好，我叫馮雪，兩點水的馮，下雪的雪。
阮棠媽上下打量他，不住點頭說著你好你好，看起來是對他的外形極其滿意的。
看著媽媽喜笑顏開的樣子，阮棠忽然覺得心裏有種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脈一般的暢快，從小到大，大多數時間，憂慮和絕望都以皺紋的形式在媽媽的臉上具象化，隨著她的成長，皺紋日漸變深，阮棠甚至有點不記得她臉上沒有法令紋是什麽樣子。那些皺紋就像是一道道枷鎖壓在她身上，但今天媽媽笑起來的時候，枷鎖的重量好像忽然不見了，她覺得輕松萬分。
“那你就把東西先搬上去，我們在樓下看著，六樓，辛苦你了親愛的。”阮棠嬌滴滴地沖著發號施令，盡力扮演戀愛中的小女人，不過做這種戲她早就已經輕車熟路。
阮棠媽拉著馮雪不讓他忙活，要親自搬，阮棠攔著她，將她拉到車前，說：您這麽慣著他，萬一他以後什麽活兒都讓我幹怎麽辦？
“我慣壞了你還差不多，人家小馮太辛苦了，你得知道心疼人，別像個大小姐似的。”媽媽迅速站到“未來女婿”那邊，恨不得將她送到女德班好好教導一番。
“沒事兒，阿姨，我來就行，您跟阮棠先說說話。”馮雪說著，拎著五盒糕點上樓去了。
隔壁張姨拎著袋兒垃圾下樓，看到阮棠連垃圾都沒顧上扔就沖過來，問：喲，棠棠回來啦？知道回來孝敬你媽，帶這麽多東西！
阮棠媽笑著擺擺手，道：一年回來一兩次，虧了她沒忘了我這媽。
張姨伸著脖子打量母女兩人身邊那輛車，壓低聲音湊近阮棠媽八卦：剛才上去那小夥子是你女婿？一表人才的，真是不錯。
阮棠媽矜持：哎呀，八字還沒一撇呢。
張姨眼睛一翻，嘖聲道：都帶家了，遲早的事兒嘛，誒，看著條件不錯啊，以後就等著享福吧，這車看著也不錯，你說這現在社會發展真是不錯，這車是不是個牌子都做的看著挺高級，我女婿前幾天還買了輛奧迪。
阮棠拉開她媽上前一步，笑道：阿姨，這牌子叫阿斯頓馬丁，你跟你女婿說，下次換車可以考慮考慮，不貴，也就二三百萬吧，這我男朋友平時也不怎麽開……
話還沒說完，眼看著張姨的笑容一點點凝固在臉上，阮棠媽掐了掐她的胳膊，接話道：就是，這麽貴的車平時也不舍得啊。
張姨話鋒一轉，又一臉神秘地說：害，車嘛，就是個代步工具，沒必要買太貴，人家網上都說了，車是貶值的，不如買房，對了，棠棠媽，老李今天也在？
“什麽老李？”阮棠看向媽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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