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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窺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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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窺視

樹葉在空中旋了一個圈,轉眼由綠轉黃,飄飄落地,沒有發出一絲的聲息,轉眼,隆冬已至。

這年的宗門大比上,丁昊蒼師尊宣布了白臨川墮魔的消息,眾驚嘩然。太叔浩闊命弟子追查白臨川行蹤,如有發現,絕不放過。

除此以外,還有另一宗議論紛紛的大事,墨削一舉打敗太叔翰,成為現任宗門第一。

除了太叔翰一臉黑如鐵,旁人皆是驚訝加上懷疑。

宗門大賽後,數人向墨削發起比試,躍躍欲試成為新任大師兄。

墨削全部接受,比戰數百場,全部勝之,自此之後,無人再質疑他實力。

然而,墨削卻只稱自己為三弟子,丁昊蒼問起此事。

墨削笑了一下,回道:“還未與貝紹之師兄比試過,怎可逾越。”

丁昊蒼道:“你的靈力和白臨川不相上下……”

墨削回道:“我更未與他比試過。”

丁昊蒼嘆了口氣,“他不會回來了……你大可接受這個名號。”

風光無限的大師兄,萬人敬仰的大師兄,無數人摩拳擦掌,紛紛欲試。

然而墨削不肯稱任,更不願旁人稱任。

他嘴角一點點垂下,對著師尊恭敬一揖,卻說道:“我不願再想起他。”

丁昊蒼溫和的眉眼看著墨削,終究只能將哀愁化為一縷嘆息。

墨削已經很少想起白臨川了,至少他是這麽認為的。

除了每次他在山上打坐時,總會有兩只胖鳥在他身邊飛來飛去。

墨削灑出一把米粒,嘴上不耐煩地說道:“吃這麽多,都怪他把你們餵得這麽胖。”

但他手上仍不停,看著兩只山雀,忽地又想念起了抓它們大雪漫天的時刻,只是今年的冬天來得格外晚。

一日清晨,天還未亮,樹林寧靜,只有風吹過枯枝發出呼嘯的號角,地面上的落葉早已腐朽碾作泥土。

最遠處的府邸,窗戶緩緩打開。

墨削正站在窗邊,山外凜冽的風吹拂過他的面龐,旁邊的暖爐上落了一層灰。

墨削伸出了手,抓了把冷風,天空昏暗一片,他失落地擡眼看了眼天空。

他出門上山,打坐於山巔之上,曠遠的山脈升起一輪幽圓的太陽,霧氣凝重,虛化成一輪朦朧的光圈。

兩只雀鳥在山林間嬉鬧,許是太重,壓折了樹枝,發出嘎吱一聲,樹枝落到地面上。

墨削聽到一聲細微的動靜,摻雜在呼嘯的風中,他瞬間轉頭,只看到山雀在不斷飛旋打鬧。

他吹了聲口哨,雀鳥很快的沖了過來,穩穩當當的停在墨削的肩頭。

墨削熟練地給山雀餵食過後,便下山,途中遇見的二三個弟子,紛紛向他作揖問好。

“三師兄。”

墨削彬彬有禮地點點頭,他十分穩重,淡然而過。

玄珠亭的任務牌,白臨川仍是位列首位,下一名,則是墨削。

他這一年,閑來無事便接了幾個任務,不知不覺,便好似將平中、蜀中、坎中全部走了一遍。

玄珠廳中,他遇到了太叔翰,他朝墨削揮了揮手,“又來選任務啊,你不是剛做完一個?”

墨削悠悠看著玉簡,“怎麽,不做任務跟你比試嗎?”

太叔翰頭向後仰,緊急擺了擺手,“可別。”

宗門大比後,墨削與太叔翰對招數次,終究是太叔翰敗落下風,他清清楚楚知曉與白臨川的差距,好不容易熬到一位位師兄下山,可沒想到與第一名之間又殺出了一個墨削。

比試後,他和墨削比試數場,他打不過白臨川,還打不過墨削嗎?

然而,卻是接連慘敗,每次,墨削都先露給他幾個破綻,待到太叔翰將要成功之時,再一舉將他徹底打敗,墨削欣賞著他崩潰和憤恨的神情,微微一笑。

一連數次後,太叔翰也察覺了墨削的招式,他對著墨削誠懇地說道:“墨削,多謝你,我知道了,你是在訓練磨礪我,之前……是我誤解你了。”

“……”

墨削一言難盡地看著他。

“明日你還來嗎?”

“不來……”

二人不打不相識,太叔翰也算是墨削如今在靈重山上有些交情的修友了。

太叔翰看著墨削定在一個玉簡上,他順著目光看過去。

任務玉簡上寫道:妖界,緝拿一名豬妖。

“你難道要接妖界的任務?”

墨削盯著看了許久,最終搖了搖頭,“不去。”

太叔翰笑了笑,“我就說嘛,還想你難不成活夠了,要去送死。”

墨削微微點頭,先行離去,太叔翰再一仔細看,任務墻上的玉簡就莫名的空了一個,他不得其解的撓了撓頭。

夜晚,星辰暗淡,北宅院中。

墨削不羈的躺在竹椅上,旁邊的竹燈火燭煽動,在他的眉眼蒙上了一層橙色的光。墨削閑來無事,翻看著一本奇聞錄。

上面記載著妖界實況,但都是傳聞,畢竟無人能從妖界活著回來。

傳聞說——妖界的泥土是由猩紅的肉,踏上去時,會上下蠕動舔舐你的鞋底,堅硬的石頭是骨頭凝聚而成,四周沒有一瞬是安靜的,全是廝殺和爭咬。

空氣中飄動著黑血,彌蟲和滲蚊,風都是黑色的血泥,能夠瞬間將人裹滿汙泥。

墨削翻看了兩頁,滿臉扭曲,嫌棄放下了書籍。

他微微搖了搖頭,握著那玉簡,手指輕輕拍著桌子,最終將玉簡放在了案幾上。

偶爾一陣風吹來,將他沈重的思緒喚醒,墨削從懷中摸出一個繡著青雲的香囊。

他放在鼻息下聞了聞,輕輕呢喃道:“味道淡了……”

都聞不到當初的藍天青桔的味道。

墨削低垂下頭,拇指無意識地摩挲了兩下,又放回懷中,漫步走回屋內。

很快,窗戶上投影出他脫衣落睡的畫面,掛著一襲內裳,背寬腰窄,身形單薄但不失力量。

窗外的風猛然緊了。

黑色的身影越來越大,墨削緩緩走近窗邊,卻又聽不到任何風聲,他將窗戶按了按,返身回到床上。

一兩息過後,屋內的燈滅了,世界回歸一片黑暗。

而此時,妖界正值白日。

魏思哎喲著走近山亭,他揉了揉眼睛,確保自己沒看錯,尖著嗓子道:“你……你在幹嘛!?”

白臨川正在繡著一個荷包,纖白的手指捏著針線,一絲一線繡著青雲,他聽見動靜,瞥了魏思一眼,“大驚小怪。”

魏思擰起眉頭,“你不是說好了要阻止墨削,為何又在繡這玩意?”

白臨川靜靜道:“他還沒要毀了靈重山。”

“你不是打算率領妖界攻回去?”

白臨川疑惑地擡起頭,“什麽?”

魏思坐在他旁邊,“你現在一言不合就轟炸黑森林,將上任霸主打死,現在妖界可都傳這裏來了個大魔頭,制衡魔界。”

白臨川啞口無言,一開始,他還為後山有座森林而高興,然而那裏的山格外不同,樹幹呈深黑色,如焦黑的煤炭一般,樹枝扭曲,猙獰生長,即不會落葉,又不會開花。

一片黑壓,濃重似雷雲滾滾,其中還飄蕩著腐朽的味道,裏面曾住著一只瘴黑龍妖,無妖敢闖此處。

白臨川每次釋放他的靈氣——炸山。

一不小心,就將大妖轟死了。

魏思仍在繼續說道:“而且,又聽聞你常常出妖界,去往人間,行蹤不定,而且都是每天夜晚前去。鐵定是隨時準備攻占回去。你看,此話一出,山下可擺著一大堆你的奉品。”

白臨川懷疑地打量了魏思一眼,怕就是他傳出的消息,白臨川問道:“你這麽想打起來,人間大亂,難道是趕著找死不成?”

豈料,魏思一拍桌子,“對啊,我想死,我可太想死了。”

“……”白臨川手一頓,沈默了……

魏思甩出常月鏡,像個瘋子一樣的瘋瘋癲癲的來回踱步,他指著常月鏡道:“如果你知曉了你的一生,你能知道你剩下的時間將會是多麽的無聊嗎?

不,你不知道!”

白臨川沈默著眨了下眼,他也沒說他知道……

魏思繼續說道:“你註定的一生將如同已經看過的一本書,哪怕再精彩的內容,都變得無聊至極,更為致命的是,你無法改變任何,既無法改變過去,更無法改變未來。

你預知了一個乞丐將成為一位富翁,你好心施舍了他一顆靈石,就是如此,讓他一舉賭贏,家產浩蕩。

你預知了一個人將死去,你好心去奪走他身邊的刀子,卻陰差陽錯,爭搶刀子時,導致了他的死亡。

你知道那種心情嗎,你無論如何也改變不了任何的未來。”

魏思繼續痛苦不堪地說道:“我的死亡已經註定,我會在我二百零三歲時,平靜老死。但我現在就已經活夠了!我嘗試了千萬種死亡方式,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我曾上過吊,跳過火海,喝過毒藥,無一例外,我都活了過來。”

魏思面色十分傷心,“什麽危險在我這裏都沒有用,你說……這是多麽的絕望……”

白臨川聽完他的發洩,緩緩道出一個:“哦……”

魏思看向他,幽幽道:“如若你知道,你這輩子絕無法獲得某物,你絕不可能和墨削在一起,你還會為之努力嗎?”

白臨川想了會兒,淡淡道:“或許恰巧是你碌碌無為,才導致,你這輩子無法獲得他。”

魏思沈默了。

常理因生果,而在他這裏,因生果,果又生因,才是他痛苦的根源。

預知未來是一種恩賜,更是一種詛咒。

白臨川看著常月鏡,“這面鏡子真的看不到我和墨削的未來?”

魏思道:“對,只有你們是一團白霧,確定中的唯一的不確定,你快點回去找他吧。”

順帶將深淵結界一起毀掉,魏思緩緩露出陰森變態的笑容。

豈料,白臨川卻垂下眉眼,“他又沒來找我……”

魏思手緊握成拳,他不來找你,你就不能去找他嗎!

魏思放狠話道:“他不愛你!”

白臨川撇過頭,“……他只是不懂愛。”

魏思徹底沒招了,這樣的對話他們已經重覆了上百遍。

臨走前,白臨川看著那鏡子,忽然問道:“未來的事情看不到,過去的事情呢?”

魏思將鏡子遞給他,“當然能,你難道不看看墨削是怎麽騙你的?”

白臨川伸出手,即將要接過時,又問道:“那……在房間裏,僅有兩個人時候,這個鏡子……也能顯現出來嗎?”

魏思瞬間握緊鏡子,鄙視地看著白臨川,面色平平。

白臨川一時沒能抽動,他疑惑擡眼,看向魏思。

魏思的胸口憋起一團怒火,終於蓄積完畢,猛然破口大喊道:“滾啊,不要臟了我的鏡子!”

他喊罷,胳膊夾著鏡子,肩部高聳,胸膛鼓起,憤然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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