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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乖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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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乖戾

冬雪紛飛,連綿不絕,總算停了一日,這日陽光難得明媚,墨削一早便等在靈重門處。

一個素衣身影乘著葉舟緩緩執近,葉舟落到雪地上,發出壓實雪地的嘎吱聲響。

白臨川一襲白裳,白綢袖子邊嚷著白絨,暖和的裙擺上繡著銀線,在陽光照耀的雪地上,如同碎星一閃一閃,長長的藍色的披風托在雪地上,似在白雪上鋪了一層藍天。

他渾身清雅,頭上戴著白色冪離,白色面紗又為他附上了一層神秘。

墨削眼前一亮,笑著上前,虎牙尖尖,梨渦揚起,“小師妹,好久不見。”

白臨川淡淡地“嗯”了一聲。

墨削說道:“我知道有一處美景。”

“先等等。”白臨川叫住了他,遞給他一塊玉佩。

墨削驚詫,拿著玉佩的手楞在空中,玉佩冰冰涼涼,在冬日的寒風中發著一絲潤暖,“原來是你,那店家告訴我有一女子取走了玉佩,我原覺得無望了。”

他真摯地看著白臨川,風吹過他的面紗,“真是多虧了你,否則我遲早要被白臨川臭打一頓。”

墨削忽地看見面紗下他好似揚起了笑容,但風又落下,面紗擋住了他的視線。

白臨川輕靈地說道:“你怕他?”

“誰?白臨川,我才不怕他。”墨削一撇頭,“小師妹家中事情已處理完了嗎,看你輕松了不少。”

白臨川一怔,頓時收起面上連他也未察覺到的笑容,他看著墨削,面色清冷,“我一會兒,有事要與你談談。”

墨削亦道:“那正好,我約了魏思,上次我想……許是你們二人之間有了誤會。”

白臨川一怔,渾身發寒,墨削看不見他的面色,也倏忽感受到了冷氣。

“我不喜歡他。”

白臨川盯著墨削,胳膊向外撇著,好似墨削若敢再為魏思說一句話,他這就走人,再也不見。

未料,墨削卻笑著湊近,“那你喜歡我嗎?”

白臨川一怔,他的笑像冬日的暖陽,將他自己渾身的尖銳冰淩瞬間融化。

他扭頭繞過墨削,“你……你說的美景是在哪兒?”

墨削見他躲閃模樣,笑了出聲來,順手將玉佩系在腰帶上,他突然一把上前,隔著衣衫抓住了白臨川的手,在冬雪地裏歡脫得跑了起來。

白臨川微微詫異,墨削帶著他一起跑在漫長的冬雪地裏,墨削亮著眼睛回頭看他,“我這就帶你去,不過……你可千萬不能告訴白臨川。”

風呼呼吹過,刮過二人的臉頰,將衣衫吹得向後鼓起,雪地上出現了兩道歡快的腳印。

宮殿禦角的銅鈴晃起,清脆的叮鈴聲隨著飛鳥一同遠去,心微漾。

白臨川一顆心奇怪地跳了起來,衣袖上傳來有力的溫度,他跟著墨削來到了他家中,明明這是他家,白臨川不會‘出現’。

但當墨削小心翼翼的腳踩在雪地上,悄摸摸的打開後院的欄桿,活生生一副做賊的模樣。

白臨川也跟著緊張起來,二人穿過柵欄,一路飛奔向迷霧重重的後山森林。

樹上的落葉早已落完,冬天卻為它們凝起了獨屬冬日的花朵,霜花開在樹杈上,發著潔白透徹的棱光。

墨削爬著上山的石階,回頭微笑道:“就快到了。”

白臨川卻已經知道了他們將通往何方,此路只通往山頂,山頂素靜,萬物銀白,只會有他們二人,他情不自禁地抓緊了衣角。

然而,正至半山腰上,地面卻陡然震動一下,將整齊的雪面震的散開,樹枝搖晃,冰淩墜下。

白臨川立刻停下腳步,墨削亦回頭,他松開了手,疑惑地看著四周,“這是怎麽了?”

深淵結界破開那夜,地面也曾震動過,白臨川暗道不好,但又興許是他想錯了,他提議道:“我們先下去看看。”

“好。”墨削點頭,二人又原路返回。

等回到山腳,二人從樹林陰裏走出來,闖入耀眼但毫無溫度的陽光下。

“大師兄!大師兄!”門外,貝紹之正在大喊。

白臨川對著墨削說道:“一定是出事了,我去看看。”說罷便奔向屋內。

墨削嘖了一聲,“他能出什麽問題。”

白臨川腳步一頓,冪離輕輕晃動,微微回頭看了墨削一眼。

墨削站在闌珊外,神情疏落,眼眸深黑,沒有笑了。

白臨川一怔,他仍轉回頭,跑進了屋內。

貝紹之重重地拍打著門,門上的積雪都落了下來,正當他欲闖開之時,門開了,裏面是一位帶著冪離的姑娘。

貝紹之驚了一下,“那個……大師兄呢?”

白臨川猛地摘下了冪離,掛在身後脖頸處。

貝紹之驚了又驚,“啊……啊???”

白臨川將頭上的玉簪卸下,“什麽事?”他身上衣裳本就清淡,加上冬季衣裳厚重,男女差異不大,也沒時間更換。

貝紹之仍處在驚訝之中,大師兄這,這是在女裝???

白臨川皺眉看向他,“什麽事?”

貝紹之這才反應過來,“深淵結界被破,師尊已率先前去,讓我們去東角支援。”

“好。”白臨川,“對了,墨削在後院,你且讓他前去師尊處,那裏安全。”

貝紹之未有太多疑惑,畢竟他二人之間由他傳話已是家常便飯,等他走到後院,他才猛地想起,墨削為何會在此?白臨川還……

他還未想明白其中關卡,後院中已經空空如也,早已沒了人影,只有一串散亂的腳印,走向外邊。

白臨川未等貝紹之先一步去了深淵東角,西角有位長老受傷,貝紹之被臨時叫到了西角。

此次妖魔來勢洶洶,整個靈重山亂成了一團。大修師正在用擴音符喊道:“妖魔破界,所有弟子去護身陣裏,尚有餘力弟子可去深淵外圍抵殺妖魔。”

墨削這才清楚發生了什麽,他早有耳聞,這妖魔一直不死心,每隔數年便會破屆前來一番。

“啊——”

“吼————”

“快走!”

但當遠處驚恐的喊叫聲隨著驚鳥破林飛出,每個人的心都快崩到了嗓子眼。

潔白的雪白亂了,一道道腳印劃出,人們四處奔跑著,喊著。

墨削一把拽下玉佩,逆著人群一路跑進護身陣裏,地面上偌大的篆符亮起藍光,瑩白色的光罩自地面升起,在頭頂照籠閉合,將他們罩住。

天邊上,戚鳥兇猛飛來撲在光罩上,它們張開嘴,密密麻麻尖銳的牙齒咬著空氣,翅膀凸起紅骨,上面嘀嗒著腐爛腥臭的黑血,它們用力拍打著光罩,光罩發出一下又一下流白的顫動。

“等等我!”

一位修士晚來了半步,一只戚鳥朝他飛了過去,尖銳的牙齒啃下他的皮肉,瞬間留下觸目驚心的傷痕,血落在雪地上。

“救命——”

他執劍出擊,戚鳥飛行靈活,他根本傷不到他們,戚鳥聞到血味,團團飛去,修士一震,凍在原地,瞳孔驚詫的放大。

一股劍氣襲來,擊散戚鳥,大修師出手,一手撈住那名修士,快速閃身回來,快速閉合結界。

大修師站在結界前,“都跟你們說過了,平日要勤加修煉,不得懶惰。”

修士疲勞地癱在地上,胳膊上,臉上密密麻麻覆蓋著被戚鳥咬下的傷痕,皮膚露出嫩紅色的血肉,流著潺潺的血。

他身上的白衣很快紅成一片。

修師遞給他一個玉瓶,“止血的,等妖魔散去後,去千草醫館看看。”

那名修士接過:“多謝大修師。”

大修師道:“這是戚鳥,是吃人肉的,若我出手不及時,它們能將你活生生地一口口吃掉,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他憂憂嘆氣一聲,望向深淵的方向,“這還是最低級的妖魔……”

屏障內,一時之間,只能聽見戚鳥尖銳的鳴叫和拍打屏障的聲音。

墨削蹲在角落,四處張望,沒有看見那個熟悉身影,小師妹該不會去深淵了。

逃出來的妖魔太多,結界有損,一時之間大修師管不了這邊,有人蠢蠢欲動地向後方使了個眼色。

墨削一轉頭,戚鳥的三層牙齒森然吼向他,他打了個哆嗦。

突然面前投下一道暗影,一群人圍向他。

墨削緩緩擡起頭。

“呦,這不是墨削嗎。”來者說道。

墨削移開了目光,看向戚鳥,別說,這麽一對比,戚鳥不張嘴的時候還挺可愛的。

然而,有人和妖一樣沒有自知之明,仍張口發言:“你不是丁長老門下弟子,怎會在此處?”

“就是,堂堂內門弟子,竟也會躲起來,你看看周圍,誰跟你一樣。”

“內門弟子不是都去修補深淵結界了嗎。”

“對啊,那我們這面前還……是人嗎?”

他們一來一回,聲音不大,但一傳十,十傳百,所有人都矚目過來。

為首幾位圍著墨削,而剩下離他們一道距離,站在不遠處,無動於衷,冷眼旁觀。

墨削黝黑的眼珠上撇,“我若不是人,那你是什麽?難不成是鬼,何必自己罵自己。”

“你!我是說……你如今已是內門子弟。”

墨削悠悠道:“哦,你是在恨你不是內門弟子,當真萬幸,若你是內門弟子,就這水平卻不躲著,真是平白為妖魔送了口糧。”

那人臉一陣青一陣白,大冬天的臉卻發紅躁的慌,他反問道:“那你這樣,才是拉低了內門弟子的水平,竟還有臉說。”

他大罵一通,墨削嘴角竟還上揚了一分,他悠悠歪了下頭,“我就是不行啊。”

“你!”

墨削“砸”了一聲,“別你了,坐會兒節省體力吧,萬一這結界碎了,一會兒還得跑。”

“那你也應該在我們面前擋著!修友們,你們說是不是!”

人群中一時無聲,一絲輕微的裂縫聲在此時響起,結界碎出一道裂縫,戚鳥瘋狂地撲打著,尖叫著,人們後退,心有餘悸咽了口唾沫。

這時,有人指向墨削,“他,讓他出去,除掉戚鳥,否則……否則我們都得死在這兒。”

一聲出,百聲附和,“對,墨削,你出去除掉戚鳥。”

墨削眉頭低壓,他一人蹲在角落,數名修士站在他面前,用手或用赤裸裸的目光指著他。

“憑什麽?”墨削反問。

戚鳥愈來愈瘋狂,裂縫越來越大。

“啊——”一人離屏障甚近,戚鳥的尖嘴陡然伸進來,咬了他一口,他大叫了一聲,結界裏倏忽慌亂起來。

又一兩只長著長尾的妖魔趴在屏障上空,它比戚鳥大得多,撕咬吼叫著。

“妖魔怎越來越多了。”

“深淵會不會守不住了。”

“屏障快碎了。”

“大家都離遠點。”

一人提起劍,他深覺為人傲宇,自應擔起責任,他用劍指向前方,“墨削,你不要逼我們。”

墨削氣笑了,囂張的乖戾的揚起嘴角,眼眸黝黑,上下掃著那人,要把那人的模樣全部記在心裏,“你憑什麽覺得我出去就可以阻止妖魔。”

“你是內門弟子,就算死,也得死在我們前面。”又有一人說道。

“你說出這話不害臊嗎!”墨削亦執劍站起,直直的劍刃發著冷光,毫無畏懼地對向重重人群。

“這可是你先動手的。”對方先行揮劍而出,墨削快身閃開。

然而屏障內就這麽大,墨削不得已閃向斜前方。

倏忽之間,墨削身後,有一人站出,對著墨削伸出了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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