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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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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唇軟

深淵內,東西南北四個角,四道不同的流光射向頂方破損的結界,結界邊緣融化著金黃色的光芒,深淵下一道紅光柱極力阻止結界恢覆。

在長老和修士弟子們的加強下,結界逐漸合攏。

重新補合好的結界發著瑩瑩白光,妖獸憤怒嘶吼聲傳上來,它們無可奈何,發出的妖氣擊打在結界上冒起白煙,它們不甘心地徘徊不散,向天發出長長的嘶吼。

白臨川往回走著,碰見了丁昊蒼和貝紹之。

貝紹之疲憊地笑了笑,說道:“大師兄,你沒事吧?”

白臨川搖了搖頭,看向他們身後空空蕩蕩,“墨削呢?”

貝紹之這才想起,說道:“後院無人,我半路被叫去跟師尊修補結界,未曾遇到小師弟。”

身後不斷有長老和修士上來,有人喊道:“有名修士死在了深淵中,勞煩各位辨認下是誰門下子弟。”

貝紹之身形一凜,他陡然擡眼,“會不會是墨削……”

白臨川面露暗色,垂下眉眼。

“深淵結界修補完成,但有數名妖魔趁亂逃走了,各位還請素清排查一番……”丁昊蒼吩咐諸事後,一轉身便撞見一動不動的白臨川,驚詫道:“臨川,你怎穿成這樣?”

說話聲,腳步聲,惡獸的嘶吼聲,混作一團,白臨川突然戴上冪籬,向後飛奔而去。

貝紹之跑回來大聲喊道:“不是墨削……咦,大師兄人呢?”

白臨川踩著風雪趕出深淵,冪籬翻飛,披風染上了泥土,他都顧不得。

護身篆符內,藍色屏障下,熟悉的身影正站在其中,白臨川還未歇一口氣,墨削突然執劍而起。

他身後是張著尖牙的戚鳥,一旦有人踏出護身符一步,它們便立刻上前撕碎皮肉。他面前站著數層人群,密密麻麻比身後的戚鳥還要多。

墨削夾在中間,獨傲,眉宇森然。

對面,一人揮劍出,墨削閃向另一邊,然而就在此時,一人的劍光從側方,擡手劈向墨削。

剎那間,墨削詫異擡頭,白華劍氣倒影在他瞳孔中,不斷逼近,戚鳥的尖叫響在耳邊,他不能退,但凡退一步,身後的戚鳥便能立刻撕碎了他。

電光石火之際,白臨川俯身飛出,藍袍和白紗在空中飛在身後,他擡手,一道靈光如閃電般迅速劃過。

“誰敢傷他!”

凜冽的聲音隨風傳來,浩大的靈力揚起地面的雪花,迷霧了眼睛,等眾人再次睜眼時,雪地硬生生被劃出一道分界線。

墨削眼前一花,一仰頭,便撞入了一襲藍袍中,藍袍和白紗飛揚,伴隨著冰淩的風,撲在他臉上。

他執劍的手楞了一下,緩緩垂下,眼眸卻直直地盯著身前的人,一眨也不眨。

空氣中是白雪風霜的味道。

戚鳥揮舞的翅膀突然停下,紛紛暴體而亡,掉落在地上,白色雪地上開出數朵血花。

白臨川站在墨削身前,他沒有佩劍,但所有人卻感受到了他的強大。

“你是何人?”出手的修士問道。

白紗下看不清白臨川的模樣,他未搭理那人,而是微微轉頭,對墨削道:“等我一下。”

墨削楞楞的微微的點了點頭,白臨川這才出手,他出手速度極快,靈力揮過,龐大到以遮天蔽日的戚鳥群瞬間宛若定在空中,又紛紛落在地上。

白臨川又輕而易舉的將那兩只長尾妖斷尾,它們垂死掙紮的逃向遠處,但活不了多久。

處理完之後,白臨川拉起墨削的手,擡腳欲走出屏障,卻一下沒能拽動。

墨削高高地揚起腦袋,突然伸手指向對他揮劍的人,眸色深黑,蔑視地看著對方。

那人陡然一跳,心有餘悸地看向白臨川。

白臨川無奈回頭,看向墨削,墨削堅定的像尊石像,擡手指著那人。

白臨川只好輕輕出口,“你……”

他還未措辭好,那人便道:“我再也不敢了,我不是故意的……我錯了,對不起,當時我實在害怕……我以為深淵結界破了,我們都……”那人收回劍,之前的高傲不再,低著頭,彎腰不斷的說道。

墨削打斷了他,“你的害怕憑什麽要我來承擔。”

他還未完,手指一劃,從西劃到了東,指向所有人,所有無動於衷冷眼旁觀的人。

“……”

墨削黑色的眼珠一瞥,看向久久不發聲的白臨川。

“……”白臨川猛的一拉他,拽著他走出了屏障,墨削踉滄了一下,跨過地上戚鳥的屍體,他正要張嘴又訕訕閉上了。

這番動靜太大又太快,等大修師反應過來,二人已經消失在遠方雪地裏。

他喃喃道:“宗門何時出了個比白臨川還厲害的人物。”

白臨川一口氣拽著墨削走了很久,直到所有人所有物的聲音都消失在遠處。

冬日樹林寂靜,樹幹蒙上了一層白霜,直直垂向藍天,樹葉的味道和冷空氣陡然吸入鼻,鼻子酸澀悶悶的。

白凈的雪地上只有他二人踩出的腳印,有時旁邊會有幾只小鳥的爪印,它們曾在此尋覓食物。

一時間萬籟俱靜,只有腳踩雪地的嘎吱聲,以及還未平息的心跳聲。

白臨川拉著墨削雜亂無章地走著,也分不清這是走到了哪裏。

墨削忽然停步,拉著手的白臨川跟著停步。

墨削漆黑的眼眸看著他,“小師妹,你可真厲害。”

白臨川心中萬分後悔,嘴未經過大腦便率先說出:“日後若發生意外,你要寸步不離跟在我身後。”

墨削隨意靠在身旁的樹幹上,眉眼一點亮,只是看著他。

白臨川慌亂地看了眼冪籬和衣裳,未有任何破綻,他才鎮定下來,撇開頭問,“你看我做什麽?”

墨削淺淺啟唇,“你對我可真好。”

白臨川聽罷靜靜低頭,腳碾著地上白雪,發出細碎的嘎吱聲響來,“其實……救你的人不是我。”他說罷遲遲未敢擡頭。

墨削忽地笑了下:“你在說什麽傻話,我可是親眼看見你救了我。”

白臨川腳停了,半落不落地踩著虛雪。

墨削擡頭望著天空,被白色的樹冠分成了一塊一塊的,延伸向不同的方向。

他忽然笑著嘆了口氣,“我想……要不就算了吧。”

白臨川猛地擡頭,“什麽算了。”

墨削幽幽地看著他,“你對我這麽好,而你又和白臨川是青梅竹馬,我突然都不想再招惹他了,各走各的路。”

“不行!”

白臨川突然大聲說道,不遠處樹上的飛鳥驚飛,出窩盤旋在四周,查探動靜。

白臨川又低聲道:“我是說,你們或許可以成為好友。”

墨削嘴角一揚,笑得極其燦爛,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小師妹你在說什麽,我和他?怎麽可能?”

他眼眸一亮,透露著一絲認真,笑著說道:“不過……我和你倒是有可能,也可能……不只是好友。”

他面色認真,看著白臨川,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白臨川楞住了,任何動作都可能出賣他的想法,他跟個冰柱一樣杵在那裏一動不動。

墨削漸漸垂下眼眸,突然撇開頭,“我開玩笑的,你別當真……”

“可以。”白臨川忽然開口。

墨削扭頭看向他,眼眸微微睜大,雪花映在他眸中,亮晶晶的,他驚訝地看著他。

白臨川又補充道:“不只好友。”

墨削靠著樹,白臨川站在他面前,二人隔得很近,幾乎能感到彼此呼出來的熱氣,白臨川這才發現,他們何時距離這麽近了。

他想向後退半步,腳卻被雪吸住了,墨削頭向前伸,黑得發亮的眼眸直勾勾地看著白臨川,“不只好友,那是什麽?”

白臨川不語,只是撇開頭,白紗晃動,墨削的身軀炙熱,呼出的熱氣瞬間凝結成白霧,撩向他的面紗,他忍不住向後挪了半步。

“我好喜歡你,”墨削突然說道,“小師妹。”

白臨川一楞,向後挪的腳停在了半空,銼出一道雪褶。

他望著墨削,“可你沒見過我面紗下長什麽樣。”

說完後,他一瞬不停地看著他。

墨削眼神真摯,亦看著他,只是隔著面紗,二人中間像隔著一層霧,他道:“我喜歡的是你這個人,無論你長什麽樣子,我都會喜歡。”

他的眼神中好像有一團真摯的火,能將任何寒冰融化。白臨川撇開頭,他垂下的手緊握成拳,若是像白臨川一樣呢,他緊抿著嘴,不敢問出口。

“洛冰”可以長任何樣子,但決不能是白臨川的樣子。

墨削的呼吸越來越近了,白臨川冪籬搖晃,“你,你要幹什麽?”

墨削蔫蔫兒地壞笑道:“都不只是好友了,當然要做不只是好友的事情。”

他將臉湊上前,他的臉極白,剛剛變故臉上失血還沒緩過來,同時他的唇是緋亮的紅,唇珠飽滿,吸入冷空氣而微微震顫著,像等待著人垂涎采摘的花朵。

白臨川呼吸急促了兩下,“我們結成道侶!”

墨削楞住了,他睜大了眼,黑眼珠眨了兩下,“道……侶?”

白臨川堅定地說道:“對,道侶,彼此刻下道侶符結印在對方身上,不解除絕不可能分開的那種。”

墨削頓了許久,白臨川焦急地將衣衫揉成了一團,手指青白攪得發麻,心像停在了空中,一口氣進也不是,出也不是,就凍在嗓子眼兒。

墨削忽地笑了,“好啊。”

白臨川一顆心這才落了下來,但同時又覺得腳踩的不是雪地,而是棉花。

“當真?”他再次問道。

墨削笑著:“當真。”

風呼嘯而過,樹上的霜花吹落下來,樹林中寂靜,只有二人彼此的呼吸聲。

墨削眼眸向下,微聲道:“現在,可以親了吧?”

“……你閉上眼。”

墨削不解地看向白臨川。

白臨川道:“我只有……大婚結為道侶後才可給你看我面容。”

他說罷憂心地掃了墨削一眼,他的條件會不會太苛刻了,世人娶娘子也總歸要婚前見一面的,墨削會不會已經懷疑,他會不會反悔……

然而,墨削靠在樹上,靜靜地閉上了眼,手毫無防備向下垂著,整個身軀舒展開來。

樹枝輕顫,霜花震落掉在地上,與雪地融為一團。

墨削感受到一雙冰冷的手輕輕地,如同雪花一樣輕的覆蓋在了他眼眸上。

他嘴角淺淺上揚,笑他如此謹慎。嘴角還未落下,冰冷的觸感便忽然傳來。

如玉一樣,冰冰涼涼,又是如此的溫潤。

白臨川低著頭,半瞇眼眸,身子壓上前,輕輕地看著緊閉雙眼的墨削,他的眉睫顫了一下,撓的他的手心有些癢。

但很快這些感觸都消失了,世界開始模糊和褪去,他們只剩下唇上溫軟的觸感。

安靜,寂寥無聲的雪地霜林,呼吸交纏,一片銀白,靠在霜樹邊上相抵的二人,冰涼的唇緩緩……按下柔軟的唇。

風呼呼而過,卻沒能吹透二人相交的唇間。

“嘎吱——”

腳踩雪地的聲音突兀地響起,驚嚇飛了兩只偷歡的小鳥,這個冰冷而又甜蜜的吻還未來得及加深和變熱,便一觸即分。

白臨川的手落下,垂下面紗,他舔了下唇角,整個人忽然猶如被燙到一番,又迅速收回了舌,混混熱熱脹脹的。

墨削睜眼,看向樹林那端站著的人,看清來者後,不耐道:

“師兄,你怎麽會在此?”

貝紹之整個人猶如遭受了晴天霹靂般,宛若一棵劈焦的雷幹樹,面容失色地緩緩說道:“這是……我家後院。”

墨削撓了撓頭,“這樣啊,”他一笑,“那我們就先走了。”

白臨川卻喊道:“墨削,你先回去,我……去看一眼白臨川。”

他正要再說話,墨削便笑道:“不用解釋,我相信你。”

他跳著步子,歡快離去。

待他的身影消失在遠端,白臨川這才撩起面紗,露出下方幽深冰冷的面龐。

他緩緩走近貝紹之。

貝紹之腦袋還在凍著,嘴已先一步說出:“我什麽也沒看見!”

白臨川不語,只是黑著臉前進,一臉冷寒,被打擾了興致的模樣。

“不是,我真的什麽也沒看見…………好吧,你……你和墨削親嘴了!?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你……你是斷袖!!!???”

白臨川徑直掠過他,幽幽地看了他一眼,“我就不會想親你。”

貝紹之根據他的話得出一個結論,“所以你只是想親墨削!”他打了個哆嗦,這也沒好到哪去吧。

他跟上前問道:“你們不是還在吵架嗎?”

明明就連說話都需要個傳聲筒,彼此待在一個空間都不自在,出任務一個往東一個就非要往西,誰也不讓誰,吵起來能從天亮吵到天黑,扯出八百件恩怨往事。

怎麽就……怎麽就親在一起了。

玄幻,太玄幻。

白臨川一撇頭,“我們現在不只是好友。”

貝紹之徹底楞在了原地,久久才道,“那是什麽?情侶?”

白臨川悠悠踩著雪道:“道侶。”

貝紹之這次楞了更久,他瘋狂地眨著眼:“等等,這中間是不是略過了一個步驟。”

白臨川瞥了他一眼:“你懂什麽?”

“……”貝紹之:“你要和他結道侶,那他……知道嗎。”

白臨川突然停住腳步,“當然,若你早來一步,還能聽見他對我表白,他說他很喜歡我。”

貝紹之面容扭曲,恨不得原地消失,挖個洞就當從未來過,……他恨,他為什麽要出來呼吸新鮮空氣,這空氣未免太過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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