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讀檔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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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周稔離開的背影,鄭澄再次切實感受到,自己真是幸運的。

如果沒有綁架,他被計劃好的一生,或許走到今天,心中就只剩下權利和算計,已經再也不可能牽著愛人的手,吸著珍珠奶茶在這深秋的校園裏悠閑漫步了吧。

“真的很難喝。”他說,因為香精味皺眉,卻還是用臼齒咬開加了膠的劣質珍珠。

這就是自由的味道,真就真得純粹,假也假得坦率,他不會輕易放手。

出國前的幾個月時間過得飛快,鄭澄處理了大批衣物和首飾,從南江雅苑搬去了更小的一套房產。

那裏在梧桐區邊界,離瀚宇更近。

南江雅苑的房子鄭遠給了鄭思思,她回國後終於也有了自己的住處,痛房得以保留,甚至她打算把整棟房子都痛了,傭人瑟瑟發抖。

和鄭遠約定好了,去美國除了每周的保潔,平時都不需要住家傭人,鄭澄用自己的未來爭取來的,是最大限度的自由。

送機是小明開車的,他開著這輛滿載著他過去一年回憶的GLS,趁紅燈偷偷抹著眼淚。

“這麽喜歡的話這車可以送你的。”鄭澄有點受不了他的離愁別緒,玩著自己書包上的卡皮巴拉。

“不要不要,你知道在滬市停車位要多上錢一個月嗎?我真養不起車,有Vepsa就已經很知足了。”小明拒絕。

同樣哭地莫名其妙的還有儲天一。

“我怎麽去日本的時候,沒看到你這麽傷心啊。”好不容易安撫好了自己的父親和新晉的母親,胡瀚宇把身上翻了個遍,找出來唯一一包紙巾,想了想,全給他了。

“我感慨啊,瀚瀚啊,前陣子看到你不吃不喝,我真的怕你想不開……幫我抽一張出來好伐,謝謝。”儲天一接過鄭澄給他抽的紙巾,大力地擤鼻涕,“現在多好啊!多好!”

“不吃不喝是?”鄭澄又給他抽了一張紙。

“你把他拉黑,他飯都吃不下嘞,你是不知道啊鄭朋友,他一直和我說他的夢中情人是……唔&@$$&@!”

胡瀚宇用紙巾把他整個臉糊起來帶走了。

“什麽亂七八糟。”鄭澄看著他倆笑,“不急,有的是時間問他。”

“澄哥,”小明擦了擦紅紅的眼眶,“你和瀚宇,以後一定要好好的啊。”

“你又是操什麽心啊?”鄭澄被他們弄得也有點難受起來,“我又不是去了不回來了,別說的像我要穿越青銅門了一樣。”

有一段時間沒見到小明了,現在的他,眼睛裏開始有了一些社會人該有的成熟。

“過了今天再見,就不一樣了。”他說,“我和你們從來都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我再努力最多也就是個中產,你們,永遠是我看不見的上層。”

嚴曉銘是個清醒的人,在他的心裏,始終都劃著清晰的界限,該是他的他拿,不該是他的一分不沾。

失去助理的身份,對他來說,就像是關上了一扇階級之門,把原本就不屬於他的部分,和鄭澄,瀚宇,周稔,還有他一年的青春一起,都留在了門裏。

“嚴曉銘,”鄭澄說,“過來抱一下。”

胡瀚宇拎著儲天一回來,看見他們兩個,會心一笑。

“你看看人家告別,”他對儲天一說,“我們也抱一抱要麽。”

“抱你我還是覺得有點惡心的。”儲天一吸吸鼻子。

他們兩個最後還是以互相錘了一拳告終。

鄭家的其他人都在各自的行程裏沒出現,唯獨鄭慮,說不清是不是刻意,選了和鄭澄差不多時間的航班,在VIP休息室聊了幾句。

“你今年過年就不回來了?”鄭慮敲著玻璃杯,硬把杯子裏的焦糖瑪奇朵喝出威士忌的氣勢來。

“實在來不及,我得追進度。”看見他又裝上了,鄭澄忍不住想戳他兩句,“怎麽?怕家裏聚會沒人分擔火力?”

鄭慮不屑地搖搖頭:“好好讀你的書,回來有的是叫你分擔的東西。”

“你自己管著去吧,我可不給你當苦力。”鄭澄說。

“你能當什麽苦力,戴安全帽都要挑半天。”

“真打算讓我上工地啊?”

鄭慮笑了,看著鄭澄的眼神中多了意味深長的寵愛。

“籌開的時候,不得從毛坯開始確認麽。”他柔聲說,“春假回來帶你看看,我們北京正在籌開。”

“到時候再說。”鄭澄心不在焉地答應著,“你煙抽多了,牙齒記得去做個冷光。”

不得不說,鄭慮笑起來更像馬了,牙超大。

“別人都是擠破頭了要往上爬,只有嚴曉銘,坐著電梯上來了,還要跳下去自己走。”直到上了飛機,鄭澄仍在感懷小明的道別。

“很能理解他。”胡瀚宇起飛前點了杯橙汁,這時正拿在手裏,“踏實走的每一步都是自己的,從天而降的都是別人的。”

鄭澄以前不懂,現在能明白了,所以此刻他只想專註當下。

回到他爸給他在伊薩卡買的房子裏,這次,鄭澄沒有了廚師,仆人,司機,只有胡瀚宇一個。

心裏反倒很踏實。

“帶我出去逛逛唄。”瀚宇理完東西,像平常一樣摟著鄭澄的肩膀。

“這個點出去有啥好逛的?還以為在滬市呢,這裏是鄉下。”這麽說著,鄭澄還是邁開步子。

“就去超市看看?”胡瀚宇說。

鄭澄腳步停了。

超市在哪他完全不知道。

什麽時候關門他也不清楚。

“你這算難住我了,讓我查一查。”鄭澄退回去到餐桌前坐下。

重新適應了小鎮生活後,鄭澄就徹底做回了一個普通學生。

說普通,也不普通吧。

康奈爾中國留學生群裏有很多議論的聲音。

【你們看這人認識嗎「圖片」】

【好帥,有點眼熟,誰啊?】

【霧草,關耳公子?以前長發的吧?】

【是這個網紅嗎?「圖片」說休學?現在回來了?】

【真假的,我和他上同一門課,他總坐前排,昨天還被教授誇獎,確定是網紅?】

幾個留學生在食堂又遇見鄭澄正和一個男生在一起吃飯,互相推脫著沒人願意上前確認。

“我去吧。”一個一直沒說話的白衣服男生站起來,“一幫沒出息的。”

男生走到鄭澄身邊,禮貌地問了幾句後走回來,端起餐盤。

“是他,邊上的他男朋友,”男生說,“走啊一起過去唄,人家都沒藏著掖著,有什麽想問的你們自己去問。”

後來鄭澄知道他叫小蓮,在建築系念大三。

一群人一窩蜂地向鄭澄的桌子湧過去,七嘴八舌地聊了起來:

“你退網粉絲在後臺鬧嘛?真的不考慮覆出?”

“桃汁幺幺是怎麽回事啊?求八卦。”

“網紅的問題先暫停,那個教授課這麽難,你休學回來怎麽能跟上啊?筆記要不先給我抄抄吧。”

“那個,我慢慢說。”鄭澄舉起飯盒,隨和地笑了笑,“我男朋友做的炸雞塊,你們要不要嘗嘗?”

馬上留學生群裏就跳出了一條提醒。

【蹬鼻子上臉加入群聊】

“關耳公子人原來這麽好,我還以為他很高冷。”

“他自己說不在鏡頭前說話是為了維持形象,哈哈哈哈,他講話是挺逗的。”

同學們私下議論過幾句,很快,就沒人再提關耳公子,鄭澄就這樣打入了中國留學生群裏,這在以前是很難想象的。

以前他總是警覺接近的人另有目的,所以對人群避而遠之,現在,他意外發現同學之間的交往大都不帶什麽目的性,反而是他總考慮著未來的酒店規劃,試圖積累點人脈。

而胡瀚宇也沒讓自己閑著。

趁鄭澄上課的時候,他去鎮上的日本料理店找了份工作,短短一個冬天,小店從冷冷清清到人滿為患,都拜他的手藝所賜。

“Han,明天有客人定包房,你能多留幾個小時嗎?我給你雙倍工資。”店長幾乎是在求他。

“抱歉,不行。”瀚宇笑著拒絕的幹脆,已經穿上外套,“我男朋友快下課了,我得回家。”

“我能十分惡魔地希望你男朋友延畢嗎?”店長說。

“他會提前畢業,再見。”瀚宇關上店門前加了一句,“你再說一次,我馬上辭職。”

店長在原地輕輕地碎了。

康奈爾所在的小鎮伊薩卡擁有漫長的冬季,人煙稀少又陰冷的每一天,如果經歷一路嚴寒,只能回到同樣濕冷的公寓,日子會變得會非常難熬。

還好這次有胡瀚宇在。

為了趕進度,鄭澄每天的課排得很滿,支撐他咬牙走在飄雪的寒風裏的,除了身上的防寒裝備,就是道路盡頭那束溫暖的光。

家。

踏進溫暖室內,脫去厚重外套的那一刻,鄭澄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心頭一松,並且迫切地想鉆進那個,疾步向他走來的人的懷裏。

“哎,怎麽連脖子都是冰的,又不好好圍圍巾。”瀚宇溫暖的身體被他臉頰的溫度激起一激靈,但他總是會在下一秒就把鄭澄抱緊。

“我好累啊,瀚宇……”這算鄭澄一天裏最喜歡的時刻,把臉埋在瀚宇頸間,讓自己徹底埋入他的溫度和氣味裏,好舒服,好安全。

甚至有幾次,鄭澄就這樣睡著了,被瀚宇擡到床上,蓋上被子都不知道撒手。

除了讀書,他每周的休息時間都用在廚房,看胡瀚宇做菜,拍視頻,再剪輯發布到胡鬧廚房,慢慢他們就地取材的中餐分享在留學生圈變得頗有名氣,居然也有了幾萬粉絲。

“我明天打算做胡鬧廚房這次發的黑椒牛排飯,看起來好好吃啊。”午飯時間,小蓮和鄭澄閑聊,“鄭澄,你今天帶什麽飯?”

“巧了,黑椒牛排,嘗嘗嗎?”鄭澄笑笑,打開飯盒,他們周末拍攝時候做的,知道他總和同學們午飯,瀚宇會刻意給他多帶一點。

“你這,太還原了吧。”同學感嘆,“你男朋友行動力也太強了,剛出的視頻呢。”

“他的愛好就是做菜。”鄭澄把黑椒汁拌進飯裏,“等趕完due,一起去他店裏吃,我請。”

“我想問問前網紅,對胡鬧廚房的看法。”一個同學把手裏的壽司卷抵到鄭澄面前,假裝采訪,“你覺得胡鬧廚房會是下一個關耳公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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