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實習生Chen

關燈
實習生Chen

“胡鬧都不露臉,沒有可比性吧。”小蓮銳評。

鄭澄憋著笑認真思考了一會:“對,胡鬧廚房也沒想多紅吧,走實用路線。不過,我倒真覺得,我們餐廳實操課可以參考他們的食譜。”

多虧了胡鬧廚房,鄭澄一直在逃避的餐廳實操課也終於拿到了A。

但這門必修課上得太痛苦了,痛苦到他每天回家都得在胡瀚宇身上住幾個小時才緩得過來。

“廚房太可怕了。”鄭澄像考拉一樣,趴在胡瀚宇身上小聲嘟囔著,“主廚今天又吼我。”

“你又幹什麽了?”每次聽他說,胡瀚宇都得笑,“是切菜太慢了,還是又在扯紙巾擦桌子了?”

“牛排沒擦幹下鍋炸了,給我嚇一跳。”

“這好像不至於罵你吧,有沒有沒濺到?”

“沒,是隔壁組的。”鄭澄把下巴擱在胡瀚宇肩膀上,“我跑了兩步撞主廚身上了……你別笑了!抖得我頭都疼了。”

為了給他期末練習,後來有一期胡鬧廚房,是鄭澄來錄的,那期的瀏覽量創了他們歷史新高。

【知道胡鬧為什麽這麽能幹了,原來室友是個廢物啊哈哈哈哈】

【我不行了,沒想到有人比我還菜。】

【我覺得他在演我。】

【雖然他大驚小怪,最後做的看起來還挺好吃的,還想看哈哈哈哈】

鄭澄慶幸他的中國朋友們沒人和他上同一堂課,否則就會發現,他站在竈臺前的慫樣和視頻裏的室友一模一樣。

結果,鄭澄春假沒回去,暑假也沒有。他著急要完成學校800小時的實習要求,申請了校園裏的酒店餐飲部實習。

“Mr.Zheng,你被解雇了。”這天早上鄭澄睡眼朦朧地從胡瀚宇車上下來,還沒換衣服就被主管攔下來了。

“對不起,我做錯什麽了?”鄭澄的瞌睡一下沒了,“我已經連著兩天沒上錯菜了吧?”

“抱歉是我沒表達清楚,是其他原因。”主管說話的語氣不知道為什麽有點尊敬。

其他原因是陳敏。

“不行!我不同意!”陳敏對著電話一通發洩,“我的兒子,怎麽能去給別人端盤子?!把他弄到福爾賽特去!”

一個星期後,鄭澄撅著嘴坐在福爾賽特紐約的總裁辦公室裏。

“肥水不流外人田,就算你沒在國內上學,這句諺語總聽過吧?”鄭慮冷哼一聲,“這個月我在美國,你就老實呆在福爾賽特。”

“看在你把頂樓套房讓給我的份上,”鄭澄交叉著雙手,“我勉強同意。”

把鄭澄“騙”到福爾塞特來實習,鄭慮可沒少動腦筋,除了頂層的套房,他還答應給胡瀚宇安排了廚房管理培訓,福爾賽特行政總廚親自授課。

得手之後的鄭慮邪魅一笑:鄭澄啊鄭澄,別真以為就這麽算了,我會是什麽好人嗎?

他上手就把鄭澄直接發配到了福爾塞特大堂。

結果這個夏天,有一個叫 Chen的實習生,在紐約福爾賽特出了名。

和Chen同期的幾個實習生都在偷偷打賭,說他幹不過一個星期。

一周後,大堂經理先撐不住了。

其實鄭澄也沒闖什麽禍,不過是嗆死了幾個客人。

“我希望您能尊重一下正在認真工作的人,女士。”鄭澄面帶微笑,一口地道地美式發音,“如果您認為亞洲臉孔就無法向您提供完美服務,那請您直接離開福爾賽特。”

“我說錯什麽了?酒店都是中國人開的,擱這歧視?活該他只訂得起標準大床房。”鄭澄被經理罵的時候還在頂嘴。

“而且我哪有不尊重她,我都叫她女士了,又沒叫她……”

“Chen!夠了!”大堂經理捂著臉,“求你放過我,我還有家人要養活。”

被迫道歉之後,鄭澄哭喪著臉回到前臺,其他實習生們和他開玩笑:“口氣好大啊Chen,你一個月的實習工資能在大床房住幾天?”

他們不知道,這個號稱“家住的很近,所以為了省錢不住員工宿舍”的Chen,其實住在頂樓套房。

“那個混蛋馬臉男,非說要鍛煉我的心性,每天都把我氣夠嗆。”鄭澄這會泡了澡,敷著面膜正躺在胡瀚宇腿上,“我真不明白,那些人才有幾個錢,怎麽就能拽到天上去?”

“半瓶水晃蕩才響啊,有點小錢的人最愛叫喚。”瀚宇咬著筆桿正在看他的藍帶課程的教材,註釋都快把原文蓋得看不清。

口氣很大的實習生Chen終於被送去了行政酒廊。

“馬臉男知道我不喝酒,凈防著我偷吃,想得美。”鄭澄氣呼呼地把實習生們都招上來,一人請了一杯。

“Chen,你可小心了,行政層的人都是真正的富豪。”同事緊張地提醒他。

鄭澄不以為然地笑笑:巧了,到他舒適區了。

別說,Chen在行政酒廊工作得還算老實,就是到了快下班他有點搖不動那個雪克壺。

“謝謝,不用給我小費。”有一個女客人連著點了三杯瑪格麗特,還不停地和他聊天,他最後把雪克壺遞給客人,“您要不自己搖一搖?這杯我請您。”

行政主管看見他這樣大驚失色,以為自己的工作快完蛋了。

誰知道,他這種小任性逗得女客人開懷大笑,隔天介紹了好幾個朋友專程來找行政酒廊那個有趣的Chen聊天。

“我欣賞你的談吐學識,還有坦率的個性。”女客人走的時候說,遞給他一張名片,“如果你日後需要找其他工作,或許可以聯系我。”

女客人是紐約著名的建築設計師邁爾斯女士,專為比弗利山莊的富人設計避世住所,如今自己也坐擁上億資產,成了一個自由投資人。

咱就是說這把浙江老宅的改造穩了。

“看吧,真正的有錢人,根本不會在意態度,只會看到人的本質。”鄭澄舉著名片給胡瀚宇看,手指還帶著細微的顫抖。

雪克壺實在是太重了。

鄭澄去求鄭慮給他調去行政客房部。

“你,去鋪床?小祖宗,我可不能再吃投訴了,你還是使喚人吧。”鄭慮嚇壞了,主動給了他一個主管職位。

鄭澄在行政層很吃得開,這裏的客人風格算他的舒適區,一些有長包房的老客人以前聽父母念叨過,這次終於是見到了真人。

“個人喜好還有作息習慣,我都做了筆記的。”鄭澄聊起這些,都如數家珍,“一個個都和老鄭一樣,細節,規矩,還好我早習慣了。”

“真棒。”胡瀚宇伸手去摸他的臉,鄭澄才發現他手指上纏著創可貼。

“你的手怎麽回事?”他馬上捏過瀚宇的手來看。

最近上班三班倒,他回到房間泡了澡經常倒頭就睡,回想起來真沒怎麽關心過胡瀚宇。

“上課的時候切到的。”胡瀚宇習慣性的輕描淡寫,“西式菜刀的切法,有點不習慣。”

和實習生Chen相比,學員Han就平淡的多了。

剛開學的時候,瀚宇因為蹩腳的英語鬧過一些笑話,但因為也聽不懂主廚在罵什麽,也不知道學員們在笑什麽,他沒受什麽傷害。

好在學得勤奮,慢慢瀚宇不僅能聽懂,表現還能稱得上是優秀。

知道他是日料廚,主廚讓他表演了徒手拆魚和魚生刀工,盡管刀不夠趁手,利落幹凈的日式刀法和擺盤也足夠他獲得了滿堂彩,結業的時候,交了好幾個世界各地的廚師朋友。

“我知道你一定可以的!”拿著結業證書的胡瀚宇,毫不意外地獲得了鄭澄翹班送來的一個飛撲。

“Han,早就聽說了你男朋友在行政層偷吃客人的飯。”主廚知道鄭澄的身份,故意和他們開玩笑。

“No,Uncle Frank,什麽叫偷,我是被邀請試吃的。”鄭澄豎起手指糾正,“你的海鮮飯很不錯,就是下次少放點海鮮,飯不夠多。”

“什麽客人邀請你他的飯?”胡瀚宇臉上表情變了變。

“不是艷遇啊,是我高中同學。”鄭澄知道他在想什麽,旁若無人地湊到他耳邊親了一口,“等實習結束,我帶你見見去。”

而鄭澄的實習也有一個漂亮的收尾。最後兩個星期,他終於是過回了他口中“人的日子”——坐進了總裁辦公室。

“我現在,就要奪回屬於我的一切!”他坐在鄭慮的椅子上咬牙切齒。

“你想要你拿走,我是真的想早點退休。”鄭慮篤定地喝著加了雙倍糖的美式,“我是不信你從下到上走過一輪,覺得自己有能力吃得下整個福爾塞特的。”

“算你厲害行吧,馬臉心機男。”鄭澄吐吐舌頭回到了他小助理的位置上。

鄭慮沒著急坐回總裁椅,反而是踱步到鄭澄身邊:“給你發的客房部和會員部的統計,看過沒有?”

“看了看了看了,知道你會問,我倒完夜班還堅持看完的,再累一點就又要發作了。”鄭澄動了動脖子,故意嚇唬他。

其實他定期面診,胡瀚宇又天天盯著他吃藥,病情控制得非常好,已經恢覆正常作息很久了。

“感想?”鄭慮不和他繞彎,表情嚴肅了起來。

“看了近五年的,最大的感想是,客群年齡。”鄭澄的確是認真看的,馬上回答,“平均年齡一直在漲,也就是說……”

“來福爾塞特的,只有老客。”鄭慮點頭搶答,“我是想告訴你,澄澄,你的想法是對的。”

遠慮集團雖然在短期內看來,仍然在不斷擴張,可實際上,他們的客源正在逐漸變得單一。

中流砥柱的福爾塞特,有一批非常強勢的忠實客戶,但新客群的拓展,卻變得越來越難。

“的確,整體的服務也好,環境也好,都太老派了,年輕人,尤其是年輕的富人,不會選擇我們。”鄭澄總結。

無論他們願不願意承認,鄭遠和陳敏的時代,都在走向遲暮。交到下一代手上的接力棒,很可能會化作一團吃滿了時代紅利之後的虛無泡沫。

跟著父親東山再起過一次的鄭慮非常明白轉型對於集團的重要性,他早就和鄭渺討論過很多對於今後的擔憂。

“我們其實,很需要你,澄澄。”鄭慮從未這麽坦誠和認真的和鄭澄交心過,“我們還需要一個有想法的人,一起來定位遠慮的未來。”

“再給我一年吧。”鄭澄沈默了一會之後說,“一年之後,我會成為遠慮的下一個時代。”

他心裏早就規劃好的,屬於他的遠慮版圖,正在日覆一日的知識積澱裏悄然成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