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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 山高路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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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   山高路遠

◎有緣再見——◎

卷起漫天的黃沙,似是一道輕飄的長子,搖曳地擺動,打著圈向她揚去。宋槿儀緊了緊脖子上圍的淡藍色紗巾,將口鼻都掩住,只留下一雙黑黝黝的眼眸。

她站在一塊巨石前——巨石山雕刻著“天下第一關”五個大字。

不遠處便是連接西域與大夏的關隘——雁行關。

她聽著悠遠靈動的駝鈴聲,看著東西往來的車馬喧囂。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褚色胡服,腰間掛著一枚墨綠色玉佩,在風中輕輕晃動。

她望著眼前連綿的商隊,有一瞬間的恍惚,她為何會在這?

她幹望著商隊駱駝載著江南的絲綢、茶葉,緩緩往關外去。又有駱駝裝著西域的香料、寶石,熙熙攘攘地穿過關隘往回走。

商隊的管事們見了她,都紛紛停下腳步,拱手行禮,聲音洪亮又恭敬:“宋掌櫃!”

這個道:“宋掌櫃,這批絲綢已按您的吩咐運抵西域王城,那邊的王公貴族都搶著要呢!”

“宋掌櫃,西域的香料已運到雲州,很受歡迎……”

“宋掌櫃……”

她有些不敢置信自己聽到了什麽,這些都是她的產業?

她有些不知所措地笑著,接過管事遞來的賬本,那印章上的“宋記”二字紅得鮮亮,她遲疑道:“這些當真都是我的?”

那人笑道:“宋娘子鴻圖遠業,不拘於大夏一方天地,開闊西域商路,東起大夏,西至月都,可謂是‘天下第一商’。”

這句“天下第一商”可謂一句難見的體己話,說到她心坎裏去。

她此前作為一個商人,只是想著如何掙錢,等到了後面,衣食不愁,總覺得少了點什麽,如今好似重新給了她一個方向。

她也許可以換一個地方發展。

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不一樣的世界。

她心中在那一霎那,湧上一股洶湧澎湃之情,如同滾滾江水不斷沖刷著她的心靈與認知,她難掩激動地想著未來的宏圖。

她不疾不徐地轉回身,身後不再是空蕩蕩的沙漠,而是繁華的異國都城。

掛著鎏金銅鈴的駝隊從她身旁緩緩走過,彩色帷幔在風裏展開細碎的褶皺,販賣西域特色美食的攤主用著她聽不懂的腔調吆喝。

一幀幀鮮活的色彩撲進眼裏——這西域街市陌生得讓人心尖發顫,卻又新奇得叫她挪不開腳步,一步一變幻。

她望著眼前琳瑯的貨攤,忽然心中生出一股迷惑,一聲尖銳的馬嘶突然劃破街市的喧鬧,那聲音粗糲又急促,與周遭的平和格格不入。

她猛地回身去尋,卻見身旁的一切開始簌簌顫動——掛著的帷幔、堆疊的地毯、甚至攤主的笑臉,都在瞬間化作細小的沙粒,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卷著向上飄,散得無影無蹤。

腳下的石板路驟然裂開一道縫隙,冰冷的風從深淵裏湧上來,她連驚呼都來不及,身體便不受控制地向下墜去。

“唔!”她猛地一顫,雙膝下意識向上拱起,又重重落在堅硬的巖石上。

睜眼的瞬間,無邊的黑夜裹著沙漠的寒氣撲面而來,綴滿星辰的天幕澄亮得能看清銀河的輪廓,胸口還在因墜落的錯覺劇烈起伏。

還沒從夢境的眩暈裏緩過神,她喘息不定地望著天,待氣息稍穩,她驀地察覺到一道極具壓迫力的目光。

她側過頭,正好撞進拓拔浚漆黑懾人的視線裏——他嘴角勾著一絲極淡的笑,笑意卻沒到眼底,聲音帶著幾分冷意:“阿姊,你怎麽到這裏來睡覺了?”

宋槿儀腦子還引印著剛才的夢境。

夢中營造的激情澎湃的心境還沒能完全消散,她還沈浸在剛才的夢裏,壓根沒註意拓拔浚眼底的不悅。

正當拓拔浚開口要說些什麽的時候,忽見宋槿儀雀躍地撲到他身前,將他摟住,帶著笑喊道:“我想到了!想到兩全其美的法子了!”

拓拔浚臉上一僵,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只是輕輕地皺著眉,站定在原地,沒舍得將人推開。

他就著這樣的姿勢,語氣裏的冷意淡了些:“哦?什麽法子,什麽兩全其美?”

“就是把生意做到西域來!”,宋槿儀立馬眉飛色舞地說,指尖還在空中比劃著,“把大夏的絲綢、瓷器運到這邊的市集,再把西域的香料、馬匹帶回中原。

“這樣既能去月都,又斷不了和大夏的聯系,還可以繼續做我的生意!”她越說越興奮,連沙漠夜裏的風都似染上了暖意。

她自顧自地說了一堆,待口幹了,才發覺周邊除了拓拔浚,還有烏泱泱的一隊人,她一下子止了聲,眨了眨眼,緩慢地抹過頭去望著拓拔浚。

瞧見他嘴角那點似笑非笑的弧度又深了些。

糟了——她後頸一涼,這才後知後覺想起,自己是趁護衛換崗時偷跑出來的,如今被他堵在這裏,這可難解釋了!

拓拔浚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指尖輕輕敲了敲她的額頭,眼神裏帶著點了然的調侃:“阿姊怎麽不講了?方才不是說得挺熱鬧?”

宋槿儀幹笑一聲,趕緊轉移話題,語氣裏帶了點心虛的討好:“你、你怎麽找到我的呀?這沙漠這麽大……”

“阿姊挑的那匹黑馬,”拓拔浚看了眼不遠處低頭啃草的馬,語氣平淡卻多了幾分挪揄:“是我的坐騎。”

宋槿儀一口氣梗在胸口,沒想到竟然在這上面栽了跟頭!

她轉著眼睛,試圖緩和氣氛:“我就說嘛,一看見它就覺得很有眼緣,毛色亮、性子又好,原來是你的馬!這可不就是緣分嘛!”說著還偷偷擡眼,觀察著拓拔浚的反應。

拓拔浚語氣慢悠悠的,卻字字都帶著算賬的意味:“給侍女下藥,後來又買通看守馬棚的人,如此費盡心思,阿姊讓我如何相信你?”

宋槿儀臉上的表情微微僵住,這些事明明都是王女暗中幫她安排的,怎麽到了拓拔浚嘴裏,倒成了她主動謀劃?

還好她腦子轉得快,猛地反應過來:那王女本就對他有意,定然是故意把事情扭過來,想借機陷害她!

她略略一盤算,故意放軟了姿態,以退為進:“這話……一定是王女告訴你的吧?你就這麽信她,不肯信我?”

她頓了頓,眼神清亮地望著他,擺開事實,“你想想,我被你突然帶到你的營地,哪來的迷藥支開侍女?我又哪來的錢去買通馬棚的人?”

宋槿儀慣常能言會道,方才那番話條理清晰,原以為定能占盡道理上風,讓拓拔浚無話可說。

沒承想拓拔浚話鋒陡然一轉,拋出個讓她措手不及的名字:“阿姊可真會倒打一耙,那王女不過剃頭挑子一頭熱,哪比得過阿姊在盛京城時,主動與人相看。

“那人叫什麽來著?好像是叫楊秀,聽說阿姊與他相談甚歡,那時可曾想過我的感受?”

“哪來的‘相談甚歡’?不過應付鄰裏的好意,左右不過一個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拓拔浚卻只是冷哼一聲,喉結滾動著壓下情緒,眼神裏的懷疑半點沒藏,“若阿姊真的無心,豈會任由他去店裏見你,而不將他趕出去。”

宋槿儀聽了這話,無語地翻了個白眼,她是開門做生意的,只要不找茬,自然是來者不拒,這話說得忒無道理了些。

她撫了撫額角,只一瞬間,她抓住了破綻,語氣裏帶了點促狹的逼問:“你倒記得清楚——只是你不當初不告而辭回了月都。

“又是如何得知盛京的事?難不成你在盛京留人監視我?”

拓拔浚沒料到她反應這麽快,原本冷硬的下頜線繃了繃,隔了好些時候沒開口,只是別開眼看向遠處的沙丘,沈默著。

宋槿儀見他這模樣,心裏反倒松了勁——她說這些,又不是真的要和他掙個輸贏。

只是自己偷偷跑出來,確實不占理,如今從他的話後討到便宜,也不敢太得寸進尺,就當打了個平手。

******

二人很有默契地點到即止,將此事揭了過去。

宋槿儀與拓拔浚並轡疾馳,歸途的風卷著寒意掠過耳畔。

快到營地時,她忍不住開口道:“去月都前,我想見一見李荷,交代些生意上的事。”

拓拔浚目視前方,指尖輕叩馬鞍,只淡淡應了聲“好”。

宋槿儀聽見他答應的如此痛快,心中松下一口氣,私想著必然明天是要將自己折送回懷遠城。

卻未料次日清晨,營帳外便傳來騷動。

她掀簾而出,正撞見兩名侍衛架著個身影走來——竟是李荷!

粗硬的麻繩將她雙臂反縛在身後,整個人被捆得像端午的粽子。

她發髻淩亂,額角沾著塵土,原本清亮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圓,盛滿了驚惶,腳下踉蹌著,每走一步都忍不住瑟縮,活像只誤入獵網、找不到藏身之處的小獸。

目光四處亂瞟著,顯然還沒能理清發生了什麽時,看到宋槿儀的時候,吃驚地朝她望望,一壁掙紮,一壁嗚咽著大喊:“槿儀姐!槿儀姐!”

宋槿儀快步上前示意侍衛松綁,剛解開繩索,李荷便揉著發麻的手腕奔到她身邊,拉著她小聲問:“怎麽回事?”。

宋槿儀將人帶進營帳,倒了水,將這兩日的事情大致告訴了一遍。

正說著話,帳簾被人從外掀開,拓拔浚緩步進來,坐在宋槿儀身邊。

李荷抿著唇,狠狠瞅了他一眼,果然是這家夥!

她心中郁結,卻也只敢在喉嚨裏低低“哼”了兩聲,終究沒敢說半個字——這麽多年過去了,她還是有些怕這個家夥。

須臾,李荷悄悄地跟宋槿儀道:“槿儀姐,好歹咱們當初和他有些交情,不至於一點舊情都不念,我們與他說說,將我們送回懷遠城!”

她雖壓著聲音,也沒真像防著拓拔浚說,反而像是專門說給他聽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拓拔浚冷眼回視,李荷趕緊避開他的目光,躲在宋槿儀身後。

宋槿儀給了拓拔浚一個安撫的眼神,有轉而對李荷道:“阿荷,我不回大廈了!”

“槿儀姐你說什麽?!”李荷一時也顧不上別的,驚得大聲問出聲,“是不是這個家夥逼你了?”

宋槿儀搖了搖頭,“筠庭在雲州,便想著去盛京看看。如今我來了這大漠,也看見了新的商機。

“我們有的絲綢,茶葉都是西域青睞的貨物,而西域的良馬腳力驚人,若是買回去組建商隊,便能建起一條新的商路……”

宋槿儀說得有理有據,可這會李荷完全聽不進去,“才不是因為這個。”李荷急得直跺腳,“槿儀姐從前從未有過這個想法,這會突然改變了想法肯定是為了他!”

宋槿儀斂了笑容,神色認真起來:“阿荷,你跟了我身邊這麽多年,難道還不了解我嗎?”宋槿儀轉頭看她,對著她的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

“我從來不是肯困在一方天地裏的人。我只是想去更遠的地方看一看,去看看這世界的遼闊。”

李荷一時掙不出話來,她當然是知道的,知道宋槿儀是如何的一個人。

她有想法,有膽量,什麽沒有什麽能困住她,一旦她決定做什麽事情,她就會全力以赴,沒有人能改變她的想法。

靜了片刻,李荷問她:“那阿姊還會回來嗎?”

“當然!”,宋槿儀篤定地回答。

到了這一天的下午,到了分別的時候。

宋槿儀絮絮叨叨交代著未完的事情,李荷卻越聽越委屈,眼淚啪嗒啪嗒掉在衣襟上:“我記不住這麽多……以前都是你盯著,我怕搞砸了……”

“怎麽會呢?”宋槿儀捏了捏他的臉,語氣裏滿是肯定,“盛京還有霍長青和張窈,她們會照應你的。

“你忘了我當初跟你說過什麽,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再好的朋友也會有分別的那天,你遲早要一個人面對事情。

“好好跟著他們學,等以後,我可是要回來檢查的。。”

李荷吸了吸鼻子,還是不太有底氣,但看著宋槿儀堅定的眼神,終究點了點頭:“那……那我盡量。你要是在西域受了委屈,一定要回來,我還在盛京等你。”

宋槿儀笑著應了,擡手看了看天,下午的陽光已經斜斜灑在沙漠上,把遠處的沙丘染成了金紅色。“該走了。”

她跟著拓拔浚上了馬車。

她餘光看見李荷站在原地沒動,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目光盯著她這邊。

她掀開車簾,給了一個溫柔的笑,在馬車晃晃悠悠地動作後,二人的距離不斷拉遠,慢慢縮成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再往遠看,曾經熟悉的城墻遺址也變得模糊,只剩下一道淺淺的輪廓,嵌在天邊的雲層下。

天際線上,幾只大雁正盤旋著,翅膀掠過金黃的沙粒,發出低低的鳴叫聲。

——山水有相逢,後會亦有期。

【作者有話說】

終於完結了,感謝各位追更的讀者陪伴[撒花]

下一本預收《狀元郎他火葬場了嗎》,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沈婉清出身卑微,一向謹小慎微,循規蹈矩,唯一出格的便是愛慕那位朝廷新貴,天子重臣——孟玦。

深知二人雲泥之別,將愛意藏於心底。直到縣主壽宴那日,她與孟玦陰差陽錯春風一度,孟玦被迫娶了她。

所有人都道她好心機,為了攀上孟訣,不惜自毀清白。

孟家主母視她為不擇手段的卑鄙小人,小姑子視她為拆散自己哥哥好姻緣的壞女人,對她多番刁難。

她辨無可辨,只立身行己,恪守婦道,孝順公婆,操持家業,與孟訣相敬如賓,日子不冷不淡地過了下去。

******

孟玦芝蘭玉樹,玉質金相,不僅出身清貴,又是新科狀元,能力出眾,前程似錦,連公主都青睞有佳,所有人都以為他會尚公主,不料卻娶了了一出生微末的庶女。

孟玦因壽宴下藥一事,厭惡自己這位結發妻子,卻在相處過程中,發覺她性行溫良,勤勉柔順,恪守本分,漸漸放下嫌隙,願與她平淡度日。

直到有一日,她知曉了當初的誤會,遞上和離書——

後來,他才知道下藥一事是他誤會。

後來,他才發現原來眼裏滿是愛慕的妻子,此刻眼裏只有冷漠疏離。

後來,他才自己這位妻子原來這樣厲害,將母親和妹妹哄得離不開她。

……

孟玦一生順風順水,讀書,科舉,查案……未嘗敗績的他,卻在感情上輸得一敗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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