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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 借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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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   借糧

◎這幾家都是我的商號。◎

被困在城中的第三日,西戎軍跋涉而來,在城外安營紮寨,休整旗鼓,期間,時不時做勢佯攻,弄得懷遠守軍人心惶惶,終日繃著神經,苦不堪言。

饒是不懂軍事的宋槿儀聽聞,也覺對方陰險,以逸待勞,待後面的烏孫大軍一道,便可不費吹灰之力一舉攻破懷遠城。

不知對方首領為何人?此計甚是高明。

懷遠城只有一萬守軍,而西戎的軍隊足有十五萬,雖是佯攻,可也使懷遠守軍傷亡慘重,每日一撥一波的傷兵被擡著,被攙著,走下城墻。

隨著墻外的戰火愈演愈烈,城內的局勢也變得微妙起來。

這天清晨,李荷用完早飯,推開窗想透透氣,只一眼,驀地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

宋槿儀彼時正倚在床上,想著應對之策,聽到李荷的尖叫,搶下床去,一徑沖到她跟前去。

“怎麽了?”宋槿儀站定在李荷面前,見她整個人癱坐在地上,渾身發顫,嘴中一個勁嘟囔道:“外面……外面……”

宋槿儀向著窗外看去,樓下巷子裏圍著幾個面黃肌瘦的人,他們互相拖拽著一個包袱?再仔細一看,那哪是什麽包袱——分明是一個繈褓中的嬰兒。

他面色鐵色,毫無生氣,不知親生父母去了哪裏,幾個人爭搶著嬰兒,嘴中念叨著:“終於有肉吃了!”

這個爭道:“我要吃腿——”

那個嚷道:“我要吃胳膊——”

還有人爭搶過程中被推倒在地,嘴角瞬間淌出血來。

一種刺骨的冷意包裹著宋槿儀,她打了個顫,輕手輕腳地關了窗,生怕驚動下面的惡鬼,在窗縫閉上的前一刻,她有一瞬間的恍惚——這裏到底是人間還是地獄?

******

瞧見了這麽一遭,宋槿儀她們自是無心用飯。

到了午飯時,宋槿儀便吩咐了樓下小廝,要了兩碗杏皮茶,是此地的特色飲品。

剛歇在此處時,那茶還是免費供給客人的。

如今看著小二直挺挺地伸出手要茶錢,心中不免一陣唏噓。

收完茶錢,小二卻沒有立馬走開,宋槿儀便知他還有事,問道:“還有什麽事?”

小二訕訕一笑,“娘子,今天晚膳還用嗎?城中沒了糧,店裏的都是我們掌櫃存的陳米,就是價格……”

還未待宋槿儀細問,就聽見樓下粗聲粗氣的喧嘩聲,擱樓下罵娘,恨不得將屋頂都給掀了,因說著方言,宋槿儀聽不懂不知說了什麽。

探出身看了一回,只見兩個大漢口中嚷嚷,周圍人都點頭或附和,聲音那叫一個慷慨陳昂。

宋槿儀挑了挑眉,向小二問道:“這樓下在說些什麽?”

“那是些粗人,說的話得虧娘子聽不懂,盡是些不堪入耳的腌臜話。懷遠城被圍,城裏的糧食短缺,每天街上都是餓死的人,城裏的幾個大戶將門閉得緊緊的,一粒米都不肯舍給外面,在罵那些地主鄉紳呢。”

宋槿儀問:“城內這般情況,地主家多的是餘糧,官府難道不管?”

那小二聽她問這話,沒忍住,噗嗤一下笑出聲,“娘子瞧著也是個聰慧的人,怎麽連其中關竅都想不通。”

他說著,聲音壓得低了些:“娘子以為官府不知道?自古官商勾結,為百姓做事能得幾個錢,為那些老爺們做事,才有利可圖。

“再者,那些大戶家裏都屯養的人,不少嘞!就算官府想要征糧,這會兒蠻子還在城外盯著,官府哪敢跟他們鬧——總不能外人沒打進來,自己先內訌吧?”

宋槿儀瞧著小二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城內這內憂外患的狀況,就連一個跑堂的小廝,都能感受到。

那些大老爺們,當真以為能平平安安度過這一劫嗎?

李荷坐在裏屋,將他二人的對話聽了個清楚,她嘆息了一聲,“要是在盛京就好了,我還能從錢莊拿出錢買糧分給大家,可在這兒……”

宋槿儀淺啜了一口茶,看著李荷道:“這兩日也無事,待在這屋裏裏連筋骨都舒展不開,下午陪我一同出去轉轉,去拜訪那位李員外如何?”

李荷一楞,坐起了身,走到宋槿儀跟前“槿儀姐,我們又不認識那李府的人,去那幹嘛?”

“買糧。”

“買糧!”,李荷吃驚地朝她望望,嘴巴長大,“可我們帶來買馬的錢,已經所剩無幾,怎麽買兩糧?”

“誰說買糧一定要錢——”

在去拜訪李府前,宋槿儀特意去了趟州府參軍周衡的住處。她沒繞彎子,直說明來意——想借參軍的面子搭線李府,為城裏百姓籌糧。

周衡本有顧慮,畢竟宋槿儀一個外鄉來的小娘子,憑什麽能說得動李員外這種地頭蛇,萬一得罪了對方,她拍拍屁股就可以走人。

自己則是得不償失。

本不願答應,又聽對方又提及“城內無糧已久,久則生變。到時起了大亂,參軍可擔待得了?如今,我願意與那商戶洽談,不費參軍一分一毫,有何不便?”

周衡思量片刻,覺得言之有理,索性領著她到了李府。

李員外穿著錦緞長袍,在正廳迎客時滿臉客套,寒暄不過三句,便撚著胡須問道:“不知周參軍今日到訪,是有何貴幹?”

周衡本就是個搭線的,立馬側了身,讓出宋槿儀的身位,向李員外介紹了一番。

宋槿儀行了禮,對著李員外探究的目光,索性將自己的來意挑明。

“買糧?”李員外聞言,笑了笑:“宋娘子怕不是不知眼下局勢?城外的蠻子圍得嚴實,城內糧食一日比一日緊俏,再過些時日,便是千金也難買一粒米。這生意,李某怕是做不了。”

“李員外是對朝廷沒信心,還是對守城的將士沒信心?”宋槿儀反問:“懷遠城還未陷落,我朝援軍已在途中,守城將士也日夜堅守,這危難遲早會過。

“可若員外此刻見死不救,等局勢平定,朝廷追究起來,員外覺得自己還能獨善其身嗎?”

說到此處,她目光銳利起來:“更何況,若西戎真破了城,他們第一個要搶要殺的,便是員外這般身有長物的富商。到時候,員外守著滿倉糧食,又有何用?”

李員外臉色沈了沈,冷笑一聲:“宋娘子倒是會說,可李某可不是被嚇大的!”

“員外自然不是嚇大的,”,宋槿儀話鋒一轉道:“我只是想和員外做生意,願以比現價貴兩成的價格買糧,既讓員外賺了利,也解了眼下的急,何樂而不為?”

李員外眼神動了動,追問:“娘子想買多少?”

“一百石。”

這話一出,李員外剛緩和的臉色瞬間又變了,猛地坐直身子:“一百石?宋娘子怕不是開玩笑!眼下糧食緊缺,李某哪有這麽多糧可賣?這生意做不了!”說罷就要喚人送客。

來之前,宋槿儀打探過了,這李府作為懷遠城最大的地主鄉紳,屯的糧可夠一個城的人吃半年,只要先說服了他,其他人便不難說服。

宋槿儀擡眼看向李員外,聲音穩得很:“李員外別急,先聽我說完。不知你可聽說過江南的‘宋氏錦緞坊’?”

李員外一楞,隨即點頭:“自然聽說,那是江南三大錦緞坊之一。”

“那‘雲上茶莊’呢?”

“更是知曉,百年字號的老茶莊,專為皇家進貢名茶。”

宋槿儀又問:“還有盛京的‘聚星樓’,員外總該聽過吧?”

“那是京城老字號的酒樓,名滿天下,怎麽會沒聽過?”李員外越答越困惑,眉峰擰得緊緊的,“宋姑娘說這些商號,是何用意?”

宋槿儀聞言,忽然燦然一笑:“李員外難得不想和這幾家做生意嗎?若是今日願意借糧,來日我便為員外引薦。”

“宋娘子說笑了——”李員外盯著宋槿儀,他上下打量著眼前的女子,心中暗暗盤算著——眼前的女子與那幾家商號的關系。

他瞇起眼,眼裏滿是警惕:“能與這幾家商戶搭上關系,固然是好,可我也分得清自己的斤量,不似他人,空口說著白話。”

話落,他又轉頭瞪向一旁的周衡,那眼神暗暗使著,你們這是演的哪出戲?

周衡也是一臉茫然,他也不知這宋娘子葫蘆裏賣得什麽藥。

宋槿儀倒沒動氣,只是輕輕笑了笑,指尖叩了叩桌面:“沒有金剛鉆不攔瓷器活,有沒有真本事,還要亮出來再說,”

“喏,”宋槿儀一面拿出路引,一面問道:“李員外好歹是懷遠城數一數二的大戶,定然是聽過那些商戶是何人所創,如今又是何人所管。”

李員外接過路引,路引上面寫明了祖籍,乃是雲州人士,又見姓氏,姓宋!李員外變了臉色,難道真那麽巧?

往下看,待看見“槿儀”二字,他猛地擡頭看了對方一眼。

怎麽可能?

當初懷遠城作為大夏西面最重要的交通樞紐,來往商人不絕,消息靈通,林林總總,他也曾聽聞雲州有一女子被稱為雲州第一富商。

她自宋氏錦緞行出身,後自營茶館,開遍了大江南北,和‘雲上茶莊’結了緣,一樁樁,一件件莫不叫人驚奇,當時只覺滿口胡言,一個女子怎會有如此本事。

聽過只當做奇事軼聞,並不放在心裏,如今——

如今……

他心中說不清是個什麽滋味,擡頭瞧著宋槿儀。

目光交匯的一瞬間,一個淡定從容,一個瞠目結舌,宋槿儀在對方驚訝的目光中確認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她迎著對方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又重覆了剛才的話。

李員外眼睜睜地看了她半晌,心中明知曉了答案,卻偏要問出口:“不知娘子與這幾家商戶有何關系?”

宋槿儀輕描淡寫地笑了笑,“這幾家都是我的商號。”

【作者有話說】

宋槿儀OS:終於能裝一波大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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