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 ? 相親
關燈
小
中
大
129 相親
◎這牽線搭橋的活計，她又做成了一件。◎
宋槿儀道是誰有這樣的一副嗓子，定睛一看，山道上一輛驢車緩緩駛來，王婆子掀起車簾朝她打了招呼。
她怎麽來這了？
那馬車裏又坐著誰？正想著，就見她身後跟著露出一張約莫二十七八歲的清臒面容。來人一襲半舊的靛青直裰，發髻用竹簪綰著。
驢車走到蘆棚下停住，王婆子身手矯健地躍下車，直奔著宋槿儀去，甩著帕子道：“宋娘子可叫我好找……”
“這地方好生偏僻”，她四下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不遠處正在勞作的漢子身上，“宋娘子這是……準備在這開一家鋪子？”
宋槿儀沒回答她，另問她為何而來。
王婆子用帕子擦了擦頭上的薄汗，“宋娘子真是貴人多忘事，忘了之前與我怎麽說的了？”
不待宋槿儀細想，王婆子就話趕話地說道：“相見的事啊？這不，人，我都帶來了。”
跟隨王婆子來的郎君行至跟前，拱手行了禮。
宋槿儀立馬就想了起來——她當初在戲樓稀裏糊塗答應了王婆子的相看的話，只是沒想到她這麽積極，還不出一個月，就將人帶了過來。
旁邊的工頭，見勢很有眼色地將圖紙收了起來，並默不作聲地離開。
王婆子見無關緊要之人都已離去，碎步上前，替男子作了介紹：“這位是去年秋闈中舉的楊秀，楊老爺！如今在國子監當官。”
“不過是個教諭罷了。”楊秀微微擺手，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工地，又觸及到宋槿儀沾著灰塵的衣角時，不著痕跡地移開了視線。
這裏沒有侍候的人，宋槿儀念他們遠來是客，親手為她們斟了茶。
這雖到了秋季，但秋老虎來勢洶洶，山間又無豐草長林，從城中過來，王婆子早覺口幹，接過來，一口喝了個精光。
那楊秀接過粗瓷茶盞，把了一會，沒有喝。
宋槿儀看進眼裏，“讓楊老爺見笑了，這荒郊野嶺，我們這些粗人，只喝些散茶解暑，委屈您了，不如早些回去，省得天熱中暑，反倒耽誤您後續的事。”
男人指節搭在桌沿輕輕敲了敲，目光落得筆直：“宋娘子想趕我走？”
這反問太過直接，叫她一時接不上話，她指尖頓了頓，端起茶碗抿了口涼透的茶，才慢聲道：“瞧您說的，哪能呢？我不過是見日頭越來越毒，怕您待著悶得慌，替您多考慮罷了。”
一旁的媒婆王婆子沒聽出倆人話裏的交鋒，打著圓場道：“郎君別多心！咱們姑娘就是心細，怕你熱著累著！”
又飛快湊到宋槿儀耳邊，低語道：“娘子相看得如何？這位楊郎中模樣周正，學識又好，雖家裏清貧些，可也有那麽五六畝地。
“再者，人家娶妻娶賢，並不看重家世，也不計較娘子商賈出身，可謂是上好佳緣。”
宋槿儀不走心地附和著，心裏卻早把當初點頭的自己怨了千百遍，她當初怎麽鬼迷了心竅？就答應了這事！
可眼下人都到了面前，總不能當場掉過臉走人。
正琢磨著怎麽再找由頭將人打發走，對面的楊郎君忽然開口，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聽聞姑娘自雲州而來？
“前歲我與滁州游學，曾路過雲州，見那邊街頭巷尾售賣一新奇飲子，名喚“奶茶”，不知娘子可曾聽過？”
宋槿儀沒想到他會突然聊起這些，楞了楞才溫聲道：“聽過一些。”
“在下有幸嘗過，味道獨特，只可惜那時趕路，沒能多待幾日，不知雲州還有什麽地道美食？”
宋槿儀敷衍地說了幾道。
對方又道：“聽聞雲州有一沈園，秋日菊景，金英綴枝，露染清芬，京郊也有一處名園，內植佳菊無數，如今，正逢盛放之際，不知娘子最近日可有餘暇？”
宋槿儀心中明鏡似的，知道對方聊天為了拉進關系，緩和這尷尬的氣氛。可她一點也不想浪費時間在這，敷衍回了兩句。
她原以為，這楊秀是讀書人，又考取了功名，心中定是傲氣的，見她這般冷淡，合該起身告辭才是。
可楊秀未動，面色依舊溫和，聲音溫柔道：“在下是個讀書人，無趣的很，剛才的話讓姑娘感覺無聊了吧。”
宋槿儀默不作聲。
反倒是旁邊的王婆子著急不已，這宋娘子油鹽不進，連楊秀這樣肚子裏有墨水的人，都無話可說，這樣下去，可不是沒了苗頭。
當初宋槿儀答應了相見，她可在街坊中好一陣吹噓，就沒有她說不了的媒，就連平時看著冷心冷情的宋娘子，她也手拿把切。
她暗暗嘆了口氣，正準備附耳和宋槿儀說幾句軟和的話，就算不給他舉人的面子，也得給自己一個面子嘛。
正想著，就聽那楊秀愈挫愈勇，繼續尋著話頭，“聽聞京中聚星樓是娘子打理，我曾嘗過那樓裏的吃食。
“有一物，我不甚明白，那面筋是何物所制？似面又不是面，帶著股彈勁，越嚼越香，很是特別。”
宋槿儀解釋道：“也不算覆雜，就是把面團反覆在清水裏洗，洗成了面筋團，再晾幹。”
“洗面團？”，對方當即露出驚訝的神情，語氣裏滿是新鮮，“這法子我頭回聽說！娘子竟能想出這麽巧的主意，倒是我之前孤陋寡聞了。”
“不過是仿照家鄉小吃的做法，登不上什麽臺面。你沒聽說過，倒也不足為怪。”
誰料楊秀語氣格外真誠：“這法子若真是簡單，就不會在京中從未“現身”，娘子能想到這個做法，已是不同尋常。
“再者，聽娘子所言，這面團洗成面筋，從柔到剛，千錘百煉才能有這韌勁，若是娘子沒有堅韌的品性，何以完成？”
這讀書人誇人含蓄，卻句句說到她心坎上，不由地嘴角微微翹起，見對方對店裏吃食感興趣，便順著話頭聊開，氣氛漸漸熱絡。
聊到最後，楊秀再次感慨道：“娘子如今年歲不過二十，卻已撐起酒樓和戲樓兩處營生，實在不易，可謂女中豪傑！”
這話倒是戳到她心裏去，她停了好一會沒說話。
王婆子一面看著楊秀，一面悄悄用餘光瞧了眼宋槿儀，瞧著她聽了那話後，整個人不似之前那邊刀槍不入，話也多了，笑也多了。
她頓時覺得穩了，嘴角忍不住往上揚，眼裏滿是藏不住的寬慰與驕傲——這牽線搭橋的活計，她又做成了一件。
******
淡黃色的月亮靜靜地懸在高空，宋槿儀拖著長長的影子踏進院門時，忙到亥時末了才回，尋常時候院中只留一兩盞照明的廊燈。
可她剛走到正屋廊下，就見自己房間的窗紙上透著暖黃的光，昏昏暗暗地在夜色裏晃著。她踟躕著腳，猜想著誰這會在她房裏。
推開門，就見廳堂裏坐著的兩人“唰”地同時轉了頭。
李荷手裏還捏著半塊沒啃完的點心，張窈則支著下巴，兩人眼神亮晶晶的，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她身上。
一起生活了這麽久，宋槿儀自然深知她兩脾性，心裏暗叫不好，她們定是都聽說了什麽，才會再者守株待兔。
她立刻斂起神色，要往臥房去，一邊走一邊打哈欠，“天不早了，我這累了一天，得趕緊睡了——”
“哎——”，她話音還未落，兩只胳膊就被人一左一右地架住了。
張窈先開了口，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師傅！我聽說今日王婆子領了一個郎君給你相看，真的嗎？”
李荷緊跟著問，“還有還有，槿儀姐，說是待了一下午，相談甚歡。”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語速快得像蹦豆子，嘰嘰喳喳的聲響比夏夜最吵的蟬鳴還要熱鬧。
宋槿儀先轉向李荷，故意板起臉：“我跟那位郎君才見了一面，八字都還沒一撇呢。倒是你——”，她話鋒一轉，伸手點了點李荷的額頭，“你跟霍郎君的那‘一撇’怎麽樣了？
“我多會兒才能喝上你的喜酒啊？”
李荷的手“唰”地松了，臉頰“騰”地紅了，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她慌忙把臉撇向一邊，嘟囔著：“哪、哪有的事……”
宋槿儀見她羞得不行，忍不住笑出聲：“怎麽沒有？上次我還看見你偷偷給人家送了自己繡的荷包呢。”
“槿儀姐怎麽這麽壞！”，李荷又氣又羞，擡手輕輕捶了宋槿儀胳膊兩下。
完勝！
宋槿儀心裏暗笑，跟我鬥，你還嫩著呢。解決了李荷這個小麻煩，她把目光轉向還拽著自己胳膊的張窈，趕緊扯了個新話題。
“前幾日我教你的那道“糟鵝掌鴨信”，可會了？”
張窈聞言，耷拉著腦袋松了手，小聲嘟囔：“學、學了一半……那香槽汁難調得 很，剔骨也很費勁……”
宋槿儀正想趁機說教兩句，讓這丫頭知難而退，誰知道她猛地擡起頭，眼睛亮得像星星：“不過這已經是前天的事了，現在我已經能做好啦！
“就是你這幾日總忙著見那位楊郎君，都沒工夫問我！”，她話鋒又猛地一轉，湊近道：“師傅想考查隨時可以，但這會呢，還是先告訴我們，你跟楊郎君到底怎麽樣呀？”
李荷也附和道：“對對對，先說這個！”
宋槿儀看著這兩張寫滿“不聽到答案不罷休”的臉，無奈地扶了扶額，長長地嘆了口氣，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絲哭笑不得的弧度。
“罷了罷了，你們想問什麽，問吧。”
張窈和李荷立刻來了精神，身子往前湊了湊，“師傅，那楊郎君長得好看嗎？是和國子監讀書的那些老爺們一樣嗎？”
這問題倒是把宋槿儀問住了，她回想了一下，沒什麽特別的印象，就含糊回道：“就……還行吧，中規中矩的讀書人模樣。”
“啊？”，張窈不滿地嚷嚷道：“什麽叫中規中矩？到底是好看還是不好看。”
難看倒是不難看，好看吧？心裏卻悄悄掠過另一個身影。
李荷倒不在意這個，追起別的，“那槿儀姐你們聊了些什麽呀？”
宋槿儀大概說了幾個話題，越說越覺得好笑，那些對話瑣碎得像篩子眼，一句接一句，卻半句都沒碰著真心。
李荷聽得直眨眼，追問：“那他考個舉人，家境應當不錯吧？”
宋槿儀莞爾道：“誰說考了舉人就是家境不錯？聽媒人提過一句，說是祖上出過秀才，如今家裏也就幾間瓦房，幾畝薄田。”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能想到的問題都問了個遍。
宋槿儀耐著性子一一答了，末了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笑道：“這下可滿意了？該問的都問了，我這腿都快站不住了。”
張窈卻忽然往前湊了湊，“師傅，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宋槿儀挑眉：“問吧。”
“師傅，你喜歡他嗎？”
宋槿儀想也沒想就道；“當然不喜歡。”
空氣忽然靜了靜。窗外的風不知何時停了。
張窈和李荷靜了半晌，一個道：“那師傅後面還要見那楊郎君嗎？”
另一個道：“槿儀姐若是不喜歡這個，大不了再換一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只要別再想以前那個就行。”
宋槿儀很想問李荷，她口中“以前那個”，指的是誰？話到口中，又咽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她回答了張窈的問題。
張窈驚訝地“咦”了一聲，震驚道：“原來師傅也會有不知道的時候？”
宋槿儀失笑道：“我又不是什麽神人，哪會全知全能？”
【作者有話說】
回到西戎的謝無恙OS：家被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牽線搭橋的活計，她又做成了一件。◎
宋槿儀道是誰有這樣的一副嗓子，定睛一看，山道上一輛驢車緩緩駛來，王婆子掀起車簾朝她打了招呼。
她怎麽來這了？
那馬車裏又坐著誰？正想著，就見她身後跟著露出一張約莫二十七八歲的清臒面容。來人一襲半舊的靛青直裰，發髻用竹簪綰著。
驢車走到蘆棚下停住，王婆子身手矯健地躍下車，直奔著宋槿儀去，甩著帕子道：“宋娘子可叫我好找……”
“這地方好生偏僻”，她四下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不遠處正在勞作的漢子身上，“宋娘子這是……準備在這開一家鋪子？”
宋槿儀沒回答她，另問她為何而來。
王婆子用帕子擦了擦頭上的薄汗，“宋娘子真是貴人多忘事，忘了之前與我怎麽說的了？”
不待宋槿儀細想，王婆子就話趕話地說道：“相見的事啊？這不，人，我都帶來了。”
跟隨王婆子來的郎君行至跟前，拱手行了禮。
宋槿儀立馬就想了起來——她當初在戲樓稀裏糊塗答應了王婆子的相看的話，只是沒想到她這麽積極，還不出一個月，就將人帶了過來。
旁邊的工頭，見勢很有眼色地將圖紙收了起來，並默不作聲地離開。
王婆子見無關緊要之人都已離去，碎步上前，替男子作了介紹：“這位是去年秋闈中舉的楊秀，楊老爺！如今在國子監當官。”
“不過是個教諭罷了。”楊秀微微擺手，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工地，又觸及到宋槿儀沾著灰塵的衣角時，不著痕跡地移開了視線。
這裏沒有侍候的人，宋槿儀念他們遠來是客，親手為她們斟了茶。
這雖到了秋季，但秋老虎來勢洶洶，山間又無豐草長林，從城中過來，王婆子早覺口幹，接過來，一口喝了個精光。
那楊秀接過粗瓷茶盞，把了一會，沒有喝。
宋槿儀看進眼裏，“讓楊老爺見笑了，這荒郊野嶺，我們這些粗人，只喝些散茶解暑，委屈您了，不如早些回去，省得天熱中暑，反倒耽誤您後續的事。”
男人指節搭在桌沿輕輕敲了敲，目光落得筆直：“宋娘子想趕我走？”
這反問太過直接，叫她一時接不上話，她指尖頓了頓，端起茶碗抿了口涼透的茶，才慢聲道：“瞧您說的，哪能呢？我不過是見日頭越來越毒，怕您待著悶得慌，替您多考慮罷了。”
一旁的媒婆王婆子沒聽出倆人話裏的交鋒，打著圓場道：“郎君別多心！咱們姑娘就是心細，怕你熱著累著！”
又飛快湊到宋槿儀耳邊，低語道：“娘子相看得如何？這位楊郎中模樣周正，學識又好，雖家裏清貧些，可也有那麽五六畝地。
“再者，人家娶妻娶賢，並不看重家世，也不計較娘子商賈出身，可謂是上好佳緣。”
宋槿儀不走心地附和著，心裏卻早把當初點頭的自己怨了千百遍，她當初怎麽鬼迷了心竅？就答應了這事！
可眼下人都到了面前，總不能當場掉過臉走人。
正琢磨著怎麽再找由頭將人打發走，對面的楊郎君忽然開口，語氣比剛才緩和了些：“聽聞姑娘自雲州而來？
“前歲我與滁州游學，曾路過雲州，見那邊街頭巷尾售賣一新奇飲子，名喚“奶茶”，不知娘子可曾聽過？”
宋槿儀沒想到他會突然聊起這些，楞了楞才溫聲道：“聽過一些。”
“在下有幸嘗過，味道獨特，只可惜那時趕路，沒能多待幾日，不知雲州還有什麽地道美食？”
宋槿儀敷衍地說了幾道。
對方又道：“聽聞雲州有一沈園，秋日菊景，金英綴枝，露染清芬，京郊也有一處名園，內植佳菊無數，如今，正逢盛放之際，不知娘子最近日可有餘暇？”
宋槿儀心中明鏡似的，知道對方聊天為了拉進關系，緩和這尷尬的氣氛。可她一點也不想浪費時間在這，敷衍回了兩句。
她原以為，這楊秀是讀書人，又考取了功名，心中定是傲氣的，見她這般冷淡，合該起身告辭才是。
可楊秀未動，面色依舊溫和，聲音溫柔道：“在下是個讀書人，無趣的很，剛才的話讓姑娘感覺無聊了吧。”
宋槿儀默不作聲。
反倒是旁邊的王婆子著急不已，這宋娘子油鹽不進，連楊秀這樣肚子裏有墨水的人，都無話可說，這樣下去，可不是沒了苗頭。
當初宋槿儀答應了相見，她可在街坊中好一陣吹噓，就沒有她說不了的媒，就連平時看著冷心冷情的宋娘子，她也手拿把切。
她暗暗嘆了口氣，正準備附耳和宋槿儀說幾句軟和的話，就算不給他舉人的面子，也得給自己一個面子嘛。
正想著，就聽那楊秀愈挫愈勇，繼續尋著話頭，“聽聞京中聚星樓是娘子打理，我曾嘗過那樓裏的吃食。
“有一物，我不甚明白，那面筋是何物所制？似面又不是面，帶著股彈勁，越嚼越香，很是特別。”
宋槿儀解釋道：“也不算覆雜，就是把面團反覆在清水裏洗，洗成了面筋團，再晾幹。”
“洗面團？”，對方當即露出驚訝的神情，語氣裏滿是新鮮，“這法子我頭回聽說！娘子竟能想出這麽巧的主意，倒是我之前孤陋寡聞了。”
“不過是仿照家鄉小吃的做法，登不上什麽臺面。你沒聽說過，倒也不足為怪。”
誰料楊秀語氣格外真誠：“這法子若真是簡單，就不會在京中從未“現身”，娘子能想到這個做法，已是不同尋常。
“再者，聽娘子所言，這面團洗成面筋，從柔到剛，千錘百煉才能有這韌勁，若是娘子沒有堅韌的品性，何以完成？”
這讀書人誇人含蓄，卻句句說到她心坎上，不由地嘴角微微翹起，見對方對店裏吃食感興趣，便順著話頭聊開，氣氛漸漸熱絡。
聊到最後，楊秀再次感慨道：“娘子如今年歲不過二十，卻已撐起酒樓和戲樓兩處營生，實在不易，可謂女中豪傑！”
這話倒是戳到她心裏去，她停了好一會沒說話。
王婆子一面看著楊秀，一面悄悄用餘光瞧了眼宋槿儀，瞧著她聽了那話後，整個人不似之前那邊刀槍不入，話也多了，笑也多了。
她頓時覺得穩了，嘴角忍不住往上揚，眼裏滿是藏不住的寬慰與驕傲——這牽線搭橋的活計，她又做成了一件。
******
淡黃色的月亮靜靜地懸在高空，宋槿儀拖著長長的影子踏進院門時，忙到亥時末了才回，尋常時候院中只留一兩盞照明的廊燈。
可她剛走到正屋廊下，就見自己房間的窗紙上透著暖黃的光，昏昏暗暗地在夜色裏晃著。她踟躕著腳，猜想著誰這會在她房裏。
推開門，就見廳堂裏坐著的兩人“唰”地同時轉了頭。
李荷手裏還捏著半塊沒啃完的點心，張窈則支著下巴，兩人眼神亮晶晶的，目光一動不動地落在她身上。
一起生活了這麽久，宋槿儀自然深知她兩脾性，心裏暗叫不好，她們定是都聽說了什麽，才會再者守株待兔。
她立刻斂起神色，要往臥房去，一邊走一邊打哈欠，“天不早了，我這累了一天，得趕緊睡了——”
“哎——”，她話音還未落，兩只胳膊就被人一左一右地架住了。
張窈先開了口，聲音裏帶著壓不住的興奮：“師傅！我聽說今日王婆子領了一個郎君給你相看，真的嗎？”
李荷緊跟著問，“還有還有，槿儀姐，說是待了一下午，相談甚歡。”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語速快得像蹦豆子，嘰嘰喳喳的聲響比夏夜最吵的蟬鳴還要熱鬧。
宋槿儀先轉向李荷，故意板起臉：“我跟那位郎君才見了一面，八字都還沒一撇呢。倒是你——”，她話鋒一轉，伸手點了點李荷的額頭，“你跟霍郎君的那‘一撇’怎麽樣了？
“我多會兒才能喝上你的喜酒啊？”
李荷的手“唰”地松了，臉頰“騰”地紅了，從耳根一路蔓延到脖子，她慌忙把臉撇向一邊，嘟囔著：“哪、哪有的事……”
宋槿儀見她羞得不行，忍不住笑出聲：“怎麽沒有？上次我還看見你偷偷給人家送了自己繡的荷包呢。”
“槿儀姐怎麽這麽壞！”，李荷又氣又羞，擡手輕輕捶了宋槿儀胳膊兩下。
完勝！
宋槿儀心裏暗笑，跟我鬥，你還嫩著呢。解決了李荷這個小麻煩，她把目光轉向還拽著自己胳膊的張窈，趕緊扯了個新話題。
“前幾日我教你的那道“糟鵝掌鴨信”，可會了？”
張窈聞言，耷拉著腦袋松了手，小聲嘟囔：“學、學了一半……那香槽汁難調得 很，剔骨也很費勁……”
宋槿儀正想趁機說教兩句，讓這丫頭知難而退，誰知道她猛地擡起頭，眼睛亮得像星星：“不過這已經是前天的事了，現在我已經能做好啦！
“就是你這幾日總忙著見那位楊郎君，都沒工夫問我！”，她話鋒又猛地一轉，湊近道：“師傅想考查隨時可以，但這會呢，還是先告訴我們，你跟楊郎君到底怎麽樣呀？”
李荷也附和道：“對對對，先說這個！”
宋槿儀看著這兩張寫滿“不聽到答案不罷休”的臉，無奈地扶了扶額，長長地嘆了口氣，嘴角卻忍不住勾起一絲哭笑不得的弧度。
“罷了罷了，你們想問什麽，問吧。”
張窈和李荷立刻來了精神，身子往前湊了湊，“師傅，那楊郎君長得好看嗎？是和國子監讀書的那些老爺們一樣嗎？”
這問題倒是把宋槿儀問住了，她回想了一下，沒什麽特別的印象，就含糊回道：“就……還行吧，中規中矩的讀書人模樣。”
“啊？”，張窈不滿地嚷嚷道：“什麽叫中規中矩？到底是好看還是不好看。”
難看倒是不難看，好看吧？心裏卻悄悄掠過另一個身影。
李荷倒不在意這個，追起別的，“那槿儀姐你們聊了些什麽呀？”
宋槿儀大概說了幾個話題，越說越覺得好笑，那些對話瑣碎得像篩子眼，一句接一句，卻半句都沒碰著真心。
李荷聽得直眨眼，追問：“那他考個舉人，家境應當不錯吧？”
宋槿儀莞爾道：“誰說考了舉人就是家境不錯？聽媒人提過一句，說是祖上出過秀才，如今家裏也就幾間瓦房，幾畝薄田。”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能想到的問題都問了個遍。
宋槿儀耐著性子一一答了，末了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笑道：“這下可滿意了？該問的都問了，我這腿都快站不住了。”
張窈卻忽然往前湊了湊，“師傅，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宋槿儀挑眉：“問吧。”
“師傅，你喜歡他嗎？”
宋槿儀想也沒想就道；“當然不喜歡。”
空氣忽然靜了靜。窗外的風不知何時停了。
張窈和李荷靜了半晌，一個道：“那師傅後面還要見那楊郎君嗎？”
另一個道：“槿儀姐若是不喜歡這個，大不了再換一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只要別再想以前那個就行。”
宋槿儀很想問李荷，她口中“以前那個”，指的是誰？話到口中，又咽了下去。
“我也不知道。”，她回答了張窈的問題。
張窈驚訝地“咦”了一聲，震驚道：“原來師傅也會有不知道的時候？”
宋槿儀失笑道：“我又不是什麽神人，哪會全知全能？”
【作者有話說】
回到西戎的謝無恙OS：家被偷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