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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 請願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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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請願書

◎心底深處,竟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怎麽會這樣?”,李荷臉色煞白,看著那鍋失敗的湯,仿佛看到了宋槿儀被押赴刑場的畫面。

巨大的恐慌和自責瞬間將她淹沒,她的手抖得更厲害了,眼前陣陣發黑。

完了……全完了,她救不了槿儀姐了……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噬咬著她的神經,她的身體晃了晃,幾乎要癱軟下去。

張窈扶著她的肩膀,在她耳畔溫聲敦勸,“阿荷,打起精神來……”

張窈的話像是模糊的音符在她耳邊劃過。

她混亂中忽地想起宋槿儀,想起以前她們來給太後,也就是如今的太皇太後做壽宴,一行人被關進了詔獄。

只有槿儀姐,她站了出來,努力爭取了自救的機會。

她那時也不過十六七的年紀,也是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事,身邊還有一個半死不活的同伴,在那樣的絕境下,她究竟是抱著怎樣一種信念支撐下去的?

她也一定害怕得渾身發抖吧?

可她為了救自己,救同伴,甚至是素不相識的其他人,強迫自己勇敢。

李荷眼底泛著一圈淚花,她想起走出幽暗大牢的那天,宋槿儀在溫暖的陽光下,擁抱著她,告訴自己以後她就是自己的家人。

這些年,宋槿儀於她而言,不是親人,勝似親人。

她這般想著,呼吸揪著一般的痛,她怎麽能就這麽看著槿儀姐去死?

她要堅強起來,她要做好藥膳,要救槿儀姐!

李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不要想那麽多,不再浮躁。漸漸的,她不再顫抖,眼神變得專註。

她果斷地將那鍋失敗的湯倒掉,動作幹凈利落,緊接著對張窈道:“阿窈,幫我重新準備食材,快!”

對於她這般天翻地覆的變化,張窈一時之間還沒能反應過來,但還是動作快於腦子,立馬就去準備東西了。

這一次,李荷的動作變得沈穩而流暢,她不再頻繁掀蓋,而是全神貫註地感受著火焰的跳動,傾聽湯水細微的沸騰聲。

她將火候控制得恰到好處,文火慢煨,讓食材的精髓在時間的燉煮下緩緩交融。

僅剩不到半個時辰。

廚房裏靜得只剩下湯水“咕嘟咕嘟”的輕響,她像一位指揮若定的將軍,又像一位虔誠的信徒,所有的恐懼,雜念都被摒除在外,只剩下眼前這一鍋湯。

當內侍尖細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時辰到!各位師傅,呈膳——” 的那一刻,李荷深吸一口氣,掀開了砂鍋蓋。

湯色如最上品的琥珀,清澈透亮,不見一絲油星和雜質。烏雞的鮮、人參的甘、紅棗的甜、枸杞的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成了!

******

京兆府大牢深處,潮濕陰冷,墻壁上長滿銅綠色黴斑,散著著一股刺鼻味。狹窄的石室,只有一個巴掌大的小窗,懸在高處,吝嗇地透進幾縷慘淡的光線。

宋槿儀蜷縮在薄薄的稻草上,身上還是那件被帶走時穿的素色襖裙,此刻已沾滿汙漬,皺巴巴地裹著她單薄的身體。

對面牢房傳來聲音,是位因殺夫入獄的老嫗,她渾濁的眼睛隔著木柵望著宋槿儀,“這位娘子,聽說新皇登基,大赦天下。老婆子我本就十日無多,手刃惡夫,痛快至極。

“可娘子你,斯斯文文的,哪像是會犯下十惡不赦大罪的人?定是被冤枉的吧?唉,可惜了……這麽好的年紀……”

宋槿儀仿佛沒聽見,望著冰冷的石壁,連一絲回應的力氣都沒有。這監獄暗無天日,她都不知道自己已經待了多久,甚至開始麻木。

一陣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鐵鏈碰撞的嘩啦聲,停在了她的牢房前。鑰匙插入鎖孔,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宋氏,” 獄卒粗啞的聲音響起,“你可以出去了。”

“……” 宋槿儀身體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茫然地擡起頭,似乎沒聽懂這簡單的幾個字。

“快起來!磨蹭什麽!聖上開恩,赦免你了!” 獄卒不耐煩地打開牢門,粗暴地將她從石床上拽起來,解開她腳腕上沈重的鐐銬。

……

沈重的黑漆大門在面前“吱呀”一聲被推開。

久違的陽光如同洶湧的潮水,毫無保留地傾瀉而下,宋槿儀下意識地擡手擋在眼前,強烈的光線讓她眼前一片炫目的白光。

“槿儀姐!”

“師傅!”

“掌櫃的!”

各種熟悉又急切的呼喚聲,瞬間湧入她嗡嗡作響的耳中。她眨著眼,從指縫中望去——李荷,張窈,崔秀秀,王治……

大家,都來了。

張窈為她披上一件靛藍色的披風,崔秀秀遞過水囊,裏面裝著溫熱的梨水。

眾人擁著她回到張宅住處,只留下張窈,李荷二人。

宋槿儀沐浴後,換了一身幹凈的衣裙,用過一回飯,面色還是有些憔悴。

張窈扶著她躺下,眼眶通紅,聲音哽咽:“師傅,您受苦了,都怪我!都怪我!要是我當初,沒那麽沖動……”

宋槿儀伸出手,擦拭去張窈眼角的淚,又輕輕拍了拍張窈的手背,“說什麽胡話呢?”,她不願張窈再談過去那些事,便岔開話,問起赦免一事。

張窈眼圈紅著,嘴上卻微微上揚著:“師傅,是阿荷,還有城外的難民。阿荷入宮做了藥膳,合了太皇太後的胃口,得到覲見的機會。

“一開始,太皇太後娘娘要賞我們其他的,我們只說救你出來一個願望,她老人家只道京兆府判定了案子,豈能因他人之私,朝令夕改,亂了朝廷法度。

“於是我們拿出請願書……”

“請願書?” ,宋槿儀一怔。

李荷告訴宋槿儀,就在昨天,朝廷下令讓聚集在城外的難民準備往河西遷移。他們走之前,好多人都想來聚星樓看望宋槿儀,感謝她一直以來的接濟。

結果來了才發現她被關進了大牢,生死莫測,說到這,李荷的聲音哽了一下,“大家都很憤慨,說你這樣好的人,怎麽就不分青紅皂白被抓進大牢。

“後面不知道是誰帶的頭,大家就一起寫了請願書!為您討個清白!”

張窈接過話,“是啊師傅!好幾百人,識字的就簽名,不識字的就按手印。上面說您是頂頂好的人,絕不可能無故傷人,一定是被冤枉的!”

李荷回憶著說道:“太後娘娘起初不願幫這事,我就把那份難民們寫的請願書,呈了上去……” 她當時的心“怦怦”地跳著,快要跳出胸膛。

幾乎是孤註一擲——

“太後娘娘看了請願書,沈默了很久。” 李荷繼續道:“後來,太後娘娘就把這份請願書呈給了陛下……

“然後赦免的旨意就就下來了!”

宋槿儀靜靜地聽著,她目光在李荷和張窈二人面上來回掃視,聽著她們輕描淡寫地說出所做的努力,有一種軟溶溶的,暖融融的感覺泛上心頭。

她輕輕撫著李荷的發絲,又輕輕拍了拍張窈的肩膀,“有你們在,真好。”

一連下了幾日的春雨,終於停歇,窗外的樹梢滴滴噠噠瀝幹枝葉上的水滴。

******

宋槿儀自打回了張宅,被張窈等人勸著,先靜養了幾日。

她心中牽掛著酒樓的生意還有張窈能不能獨自支起戲樓那面的場子……

好不容易養足了精神,一刻也待不住,往酒樓去了。

她一進一樓,一樓和她相熟的商戶便湧上來與她打了招呼,寒暄過一陣,她上到二樓,在樓梯口看著王治在記賬,分派外賣人,李荷、崔秀秀等人在做吃食,跑堂一邊吆喝,一邊端著菜品上桌。

一切都是那麽井井有條。

她頓住腳步,轉而去了戲樓。

在戲樓的後廚裏,遠遠便能聽見張窈指使著幫廚備菜,說著今日要準備的各項事宜,忙中有序。

就像外出回家的大人,突然發現自己的孩子長大了,沒有父母的照顧,也可以獨當一面,她本應該欣慰的——

為何心底深處,竟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

張窈晚間回家,瞧著自家師傅興致不高,想起如兒說今日下午,師父曾來過戲樓,卻沒來見她,想必是有什麽心事。

便出聲勸她出去放松,“如今還未入夏,氣候宜人,不如出去散散心?聽說城外又一海棠園,可以賞花,也可泛舟游湖。”

宋槿儀知曉她的好意,一是不想拂了她的好意,二是她確實想出去透透氣。

這一日,春光正好。

宋槿儀難得地換上了一身嶄新的鵝黃春衫,襯得她清減了些許的面容也添了幾分亮色,她對著銅鏡略略整理了下發髻,便準備出門。

剛走出大門,明晃晃的陽光有些刺眼,她想起湖上日頭更盛,便又折回身,想回去取那頂遮陽的帷帽。

剛走到小院門口,就聽見裏面傳來爭執聲,是張窈和張掌櫃。

“……爹!這事明明是您自己喝多了酒,抹不開面子應承下來的!您自己應下的,就該自己想法子去,何必現在又來煩擾師傅?

“師傅她好不容易能喘口氣,得幾天清閑日子,您就不能讓她安生舒心幾天嗎?非得把她再拖進這些勞心費力的事情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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