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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 興師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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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興師問罪

◎你老娘我可喝過太後禦賜的酒呢!◎

一聲“拿下!”,如同驚雷,震得滿堂食客噤若寒蟬。

兩個兇神惡煞的差役立刻就要上前拿人。

“且慢!” 宋槿儀清亮的聲音陡然響起,她從容自得地迎向官兵頭領的目光。

“宋氏,人贓並獲,你還有何話說?”

不待宋槿儀開口,一道聲音突兀響起:“大人!跟她廢什麽話?酒就在這兒擺著,滿屋子人都喝得真真的!

“人贓並獲,鐵證如山!她還有什麽可狡辯的?趕緊將她抓了去!”言語中盡顯迫切。

官吏頭領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悅,冷冷地瞥了那人一眼,不予回應。

宋槿儀瞧著說話那人,她當是誰呢?

原來是黃彥,她嘴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看了過去,“酒,確實是我釀的。”

就當黃彥面上露出得意的神色後,她話鋒一轉,語氣陡然變得銳利,“但並非私釀!”

黃彥一聽,重重哼了一聲,指著桌上的竹杯,“放屁!不是私釀?那這是什麽?有本事宋娘子這會就拿出官府的釀酒公憑來!”

“我確實沒有釀酒許可證。” 宋槿儀坦然承認,這反而叫眾人一楞。

宋槿儀目光落在黃彥那張露出狂喜表情的臉色,一想到她一會要說什麽,這張臉上將會出現什麽樣的神情,她差點就憋不住笑,“因為——”

她的目光忽然越過眾人,投向了他們身後的樓梯口,聲音陡然拔高,“因為這酒是作為太後禮佛的供品所釀!起居郎,您來得正好,可要為我作證啊。”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順著她的視線聚焦到樓梯處。

只見自樓梯處進來一人,身著深青色錦緞常服,氣度沈穩的中年男子正拾級而上,他驟然見到二樓這劍拔弩張、官兵環伺的景象,臉上也露出了一絲驚詫。

“供品?!”

“太後?!”

這兩個詞如同投入滾油的水滴,瞬間在死寂的酒樓裏炸開了鍋!食客們目瞪口呆,黃彥一疊聲地說道:“不可能……”

“回稟官爺,因太子妃喜歡民女所制的點心,故而常常派起居郎來購買,前些日子得知了太子殿下為太後禮佛一事,正籌備供禮。

“太子殿下宅心仁厚,曾對民女有救命之恩,甘願幫太子分擔一二,便獻了這“金柑酒”,入了宮中。

“禮佛結束後,曾有幸得太後娘娘召見,說起以前太後娘娘曾賜民女一幅字,這次便將那供過佛祖的酒賞了民女一壇。”

為首的差役,眸色一暗,這黃柑酒他一下就聞出來,是用了洞庭湖特產的蜜柑,而這蜜柑只有內廷才有,若無宮內人的首肯,她確實釀不成此酒。

起居郎從只言片語中,大概摸索出發生了何事,站出來替宋槿儀的話做了證明。

黃彥眼見事態掉轉,咬著牙,不肯就這麽輕易放過宋槿儀,質問道:“你怎麽敢將太後所賜佳釀隨意售賣與人?你這是冒犯天家,對太後娘娘的大不敬。”

宋槿儀確實沒想到黃彥能扯到這一塊,這純屬胡亂攀扯。

她黝黑的眼珠一轉,即刻想出應對的話,“太後娘娘恩典,如同甘霖雨露!其恩德豈是民女一人可獨享?

“故此,民女才鬥膽將太後娘娘所賜的這一壇“天家恩澤”,分裝於竹杯之中。願將這“天家福澤”與四方食客共享!願太後娘娘福壽安康,恩澤綿長!”

她這一番話,不僅撇清了黃彥給她安得“罪名”,更是給在場的所有人都戴上了一頂“沐浴皇恩”的高帽!

黃彥仍不死心,叫嚷著,“憑她空口白牙,你們就信了?”

站在一旁的起居郎面色微沈,“你當我剛才話是假嗎?還是你想親自去太後宮中向她老人家當面求證?”,他最後一句,語氣雖平淡,卻言語中透露出上位者的威壓。

為首的官吏面對起居郎的怒火,面露尷尬,他狠狠地瞪了一眼旁邊出神的黃彥,對著起居郎抱了抱拳,“原是一場誤會!我等也是例行公事,多有驚擾,還請海涵!”

說罷,他便帶著手下迅速退出了酒樓。

起居郎拿了早就備好的點心,也走了。

像是一場大戲唱完,戲子紛紛下臺,獨留了黃彥一人,顧影自憐地站在宋槿儀的對立面。

滿堂賓客嗡嗡的議論聲化作翻湧的海浪一波一波地將他席卷,他雙手緊握,如果就這麽回去的話,一定會被大家恥笑的。

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

他緩緩擡頭,目光與宋槿儀對接,他在對方的眼神裏,看出挑釁,仿佛在說:“看,你個殘兵敗將,又能奈我何?我就喜歡看你氣急敗壞卻又無可奈何的樣子。”

這無聲的嘲諷像淬毒的針,狠狠紮進黃彥眼裏。

他氣得渾身發抖,一張橫肉臉漲成了豬肝色。

驀地,他的視線凝固在宋槿儀身後一根粗大的房柱旁——張窈正雙手抱臂,懶洋洋地斜倚著柱子,嘴角噙著笑。

她這幅看好戲的姿態,像是踩到了黃彥的尾巴。

電光火石間,他明白了所有。

他猛地指向張窈,“是你!是你這個賤人!你們……你們是一夥的!你們串通好了耍我!!”

被點名的張瑤,沒什麽表情地走到前面,用著嘲弄的語調對黃彥說道:“黃彥,你說我騙你?

“我張窈何時說過要跟你這種為了幾個臭錢就能出賣良心,背地裏給師父使絆子的白眼狼合作?”

“——師妹空有一手好廚藝,卻無處施展,一定很難過吧?”

……

張窈翻了個白眼,這黃彥以為人人都如同他這般卑鄙嗎?她本想破口大罵一頓,正好將火氣撒了,話到嘴邊,轉念一想,這樣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她地垂著眼,做出一番掙紮猶豫的姿態,甚至微微點了點頭。

黃彥見狀,眼中閃過狂喜,以為自己策反成功。

她轉身離開後,臉上的“猶豫”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明晃晃的厭惡。

她回到自己院中,將黃彥意圖挑撥她二人的事,全部與宋槿儀說了。

彼時的宋槿儀,從沈令媛那聽說朝廷要廢除榷酒制度,刺激民間經濟消費,正買了酒曲,鼓搗著釀酒。

聽了她這一番話,仔細想了想,不如將計就計,主動送他一個“把柄”。

恰巧宋槿儀今後有售酒的打算,排了這一出戲,還能替她免費宣傳一波。

“呵,你憑什麽覺得,我會因為你這種下三濫的挑撥,就背叛朋友和師傅?” 張窈語氣輕蔑至極,每一個字都像耳光扇在黃彥臉上。

黃彥被這番連珠炮般的質問打得暈頭轉向,羞憤欲絕,眼看無法翻盤,只能灰溜溜地走了。

有眼尖的食客望著黃彥的背影說道:“我認得他!他原來不是聚星樓掌櫃的徒弟,在這裏做廚師,後面不知怎地跑到對面摘星樓去了?”

“原來是個數典忘祖之輩,我看那摘星樓也不咋地,收了這種人,還使這種下作手段!”

“呸!蛇鼠一窩的東西!自己生意做不過人家,就使陰招!”

王敏之也隨了幾聲,待轉頭看到桌上只剩了一點底的竹杯,心痛不已,這可是太後娘娘賞的供品!她就這麽喝了?!

早知道就慢慢品嘗了。

再瞧瞧其她幾位姐妹的臉色,也大抵如此,有一位的兒子與她兒子同在國子監讀書,說道:“早知這酒珍貴,就送去祭酒那了。”

王敏之撇了撇嘴,有好酒幹嘛不自己喝,女人啊,還是先對自己好一點吧,她用幹凈的帕子擦了嘴,準備回家跟兒子吹噓,“你老娘我可喝過太後禦賜的酒呢!”

******

食客們議論著剛才發生的事,這一來一回,簡直比那戲樓的戲曲還有趣。

宋槿儀和張窈二人相視一笑,待二人回頭時,才發現李荷正叉著腰,鼓著腮幫子,像只氣鼓鼓的河豚,瞪著她倆。

“我說二位!你們這出唱得可真叫一個精彩!” 她故意拖長了調子,眼神在宋槿儀和張窈臉上來回掃射,“可——是!從頭到尾,就我什麽也不知道?”

她這興師問罪的架勢一擺出來,宋槿儀打了個哈哈,就要走,張窈見隊友就這麽無情地撇下自己,毫不猶豫地將人出賣,“阿荷,這可不是我的主意。”

“是誰?”

張窈瞄了一眼宋槿儀,然後模仿著宋槿儀的語調,“這事兒啊,不能告訴李荷,她那嘴比那報曉的公雞還敞亮,上午跟她說了,不到晌午全京城連耗子洞裏打盹的老鼠都能知道信兒!”

“噗——!” 旁邊有耳朵尖的食客沒忍住笑出了聲。

宋槿儀扶額,哭笑不得地看著這個剛才還志同道合的小棉襖瞬間變漏風小叛徒。

“槿儀姐!”,李荷大聲喊她,俏臉漲得通紅,帶著三分惱怒七分委屈,“你個大壞蛋!”,說著就小跑著沖向宋槿儀。

宋槿儀見狀,趕忙頭也不回地往樓下去,這李荷雖然瘦了,但力氣可不比從前小,一會“玩鬧”起來,指不定要青一塊,紫一塊,所以她還是溜之大吉吧!

……

到了酉時,聚星樓打烊,店內收拾妥當,宋槿儀落鎖後,並未直接帶著李荷她們回張宅,而是對她們兩神秘一笑:“走,帶你們去個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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