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09 ? 黃柑酒

關燈
109   黃柑酒

◎免費的佳釀,不喝白不喝◎

宋槿儀正要回答,卻瞥見後院有一胭脂色身影從門隙間閃過,她眼疾手快地推開門,將人喊住——“張窈!”

那身影在黑暗中驀地停住,緩緩轉過身,朝她們走來,再臨近些,被房間內瀉出的燭火映出清晰的面容。

“這大晚上的,你不回家,怎麽來這了?也不同我們打聲招呼?”

張窈避開宋槿儀探究的目光,盯著自己的鞋子,“只是突然過來看看,見你們忙著,便不好打擾。”

宋槿儀將她拉了進來,好笑道:“打擾什麽?怎麽突然變得生分起來,你既來了,便也嘗嘗這酒。”

張窈明顯興致不高,只喝了半杯,就推辭離去。

饒是暈暈乎乎的李荷都看出不對勁,咬著舌頭說道:“她最近好生奇怪。”

張窈辭別宋槿儀,並未立像她說得那樣,立即回家,而是順著朱雀大街,一路走到摘星樓。

盛京的夜晚是熱鬧的,華燈初上,皓月當空,州橋下的行船點燃如螢火般的燭光。

正樓大酒樓更是燈火輝煌,行人如流水一般穿梭而過,熱鬧非凡,不啻與白日。張窈夾雜在人群中,垂眉低目走向摘星樓門口。

她掏出信物交給門口的跑堂,與他道:“我來找黃彥。”

……

張窈坐在三樓的包廂內,她粗看了一眼包廂內的環境,目光在一架玉蘭鸚鵡鎏金立屏多停留了幾秒,她掉過頭,看向坐在她對面的人。

黃彥端著一副審視的姿態盯著張窈,“你是說,宋槿儀在私自釀酒?你可知這“私釀”二字意味著什麽?”,他拉長著語調,每一個字都透著懷疑。

張窈聽出對方的意思——拿出證明。

她從袖中掏出一方帕子,“我剛才從聚星樓出來前,與她們共嘗了幾口新釀的酒,用了這帕子。只要你鼻子沒有被糞土塞住,應當是能聞見酒味。”

黃彥知曉張窈說話一向不中聽,並不與她計較,接過帕子,靠近鼻腔,便嗅見一股濃郁的酒香,其中夾雜著柑橘的清甜——是黃柑酒!

這麽從天而降的一個大把柄,把黃彥砸得心花怒放,臉上露出藏不住的笑意,但他轉念一想,又發覺了幾分不對勁,“私釀可是重罪,那宋槿儀怎會不知?”

張窈聞言,兩只手摩挲著茶杯,面色惱怒地看向黃彥,“你在疑我?”,說罷,不待對方回答,便起身要走。

這番作態,讓黃彥有些措手不及。

他忙出聲解釋道:“師妹莫怪,不怪我多心。實在是前幾日聽聞那宋槿儀曾出入過太子府,聽說當初那募捐的法子也是她提議的。

“若她背後真有太子撐腰,別說私釀,就是賣私鹽,我們就算報官了,也是無可奈何。”

張窈冷哼一聲,“太子是怎樣一個剛正不阿的人,想必你們東家要比我還清楚。與宋槿儀過從甚密?不過是她手藝不錯,得到太子妃青睞,時常派人買點吃食。

“可惜她一個從小地方來的村婦,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給太子府的吃食,她都是明碼標價。像她那樣無知的人,又怎麽可能知道朝廷的專賣管制?”

黃彥訕訕一笑,心中卻十分鄙夷,前些日子這張窈還將宋槿儀當做救命稻草,如今轉臉一變,立馬將人出賣。

這女人啊,就是靠不住!

“那依師妹看,我何時去抓個現行最為妥當?”

張窈瞥了他一眼,不緊不慢地說道:“我聽她和人商議,後日便是十一月十七日,為彌陀生日。屆時,她一定會開壇售賣,你報官抓她即可。只是……”,她話音一頓。

“我父親久不管事,一切皆交於她打理,我與你合作,只想將她趕走,並不想牽連聚星樓與我的父親。”

“這是自然。”,黃彥拍著胸脯連聲應著。

“你父親是我師傅,一日為師終身為父。當初……不過與他老人家有了一點小小的分歧,若是師妹能奪回聚星樓,說不定我以後還要依仗師妹呢!”

二人虛與委蛇了一番,張窈離去。

黃彥在窗戶邊,親自瞧著張窈的身影遠去,轉而來到屏風後面,朝著裏面坐著的人行了禮。

“你覺得她剛才的話有幾分可信?”

“實不相瞞,我並不全信她。至於後日,先靜觀其變,不見兔子不撒鷹,只要那宋槿儀敢拿出來私釀的酒,管她中間有什麽彎彎繞繞,她都逃不過死路一條。”

對方認可地點了點頭,又道:“你剛才對她承諾聚星樓一事,是怎麽想的?”

黃彥諂媚地說道:“不過是緩兵之計,我與那老頭早就恩斷義絕,哪還有什麽情誼?如今我已經是摘星樓的人,自是全新全意為了摘星樓著想。

“至於事成以後……我不過是摘星樓裏一個廚子罷了,哪能做得了其他的主呢?”

對方哈哈大笑兩聲,“我果然沒看錯你,你倒是個聰明人。”

******

這日王敏之閑來無事,又招呼了幾個好友,去那聚星樓一聚,甫一登樓,便覺今日氣氛不同尋常。

一股濃郁醇厚的酒香撲鼻而來,她放眼望去,每位食客的桌上,都添了一只青翠的竹杯,裏面盛著琥珀色的液體。

她訝異地問道:“宋掌櫃,這是……?”

宋槿儀笑盈盈地迎上,為她解釋道:“承蒙諸位對小店的關照,為回饋新老客戶,特意釀了這黃柑酒。凡在店中消費滿三十文者,皆可獲贈一杯小店秘制的‘黃柑酒’,聊表謝意!”

黃柑酒在大夏算是常見的酒類,只是懂門道的人,單是從酒香就能嗅出宋槿儀所釀的不同,味道更芬香鮮美。

那些嘗過一杯的食客,更是貪杯,此間美味,是此前從未嘗過的。他們紛紛向宋槿儀詢問,這酒可否單買。

只能得到否定的答案。

更有甚至,還想多花三十文買小吃只為那一杯黃柑酒,吃食要麽贈予別人,要麽耍賴逼迫退錢。

宋槿儀沒想到還能這樣,後面緊急調整了方法——限贈!一人只能贈送一次。

王敏之日常愛吃吃喝喝,不大管事,但好歹是個舉人的母親。

這會在點小吃的時候明晃晃地感受到宋槿儀的精明:店裏的吃食大多定價在二十多文,想湊足三十文,多半得點上兩樣,那至少得四十多文。

她們家分量又足,多半是吃不完的。為此還特意有打包服務:一個白瓷碗五文,

如此算下來,這贈酒的噱頭,實則穩賺不賠。

她聞著那濃郁的酒香,不禁咽了咽口水,明知是個消費陷阱,但還是跳了。

不多時,她心心念念的黃柑酒便呈上了桌。她此前也曾嘗過別家的黃柑酒,但看色澤,便比其它家的濃郁。

再輕啜一口,甘冽中帶著柑橘特有的清雅芬芳,酒香醇厚卻不霸道,溫潤地熨帖著喉嚨,直暖到心裏去。

她不由得微微闔眼,沈醉在這難得的美酒滋味之中。

她舔著嘴唇,有些意猶未盡,這味道,只有洞庭湖的柑橘才能釀成此等佳釀。

《吳郡志》中提到:“真柑,出洞庭東西山,柑雖桔類,而其品特高,芳香超勝,為天下第一…… 安定郡王以釀酒,名洞庭春色。”

若這酒為洞庭春色,倒是不足為怪,只是那洞庭柑橘乃為貢品,她心生疑慮,剛要問出口,便聽旁邊有人問道:“宋掌櫃,這贈酒的好事兒,可是天天都有?,

宋槿儀面露一絲恰到好處的遺憾,好似就在等人問這句話,“這黃柑酒釀我也只得了一罐,別說明天,頂多……也就今日有這個口福。”

一些本來心生猶豫之人,聽了這話,宛若打了雞血——過了這村可就沒這店了!

免費的佳釀,不喝白不喝!

一時間,點單之聲此起彼伏,都想著趕緊湊夠那三十文,好嘗嘗這特別的黃柑酒是何滋味。

與這副歡天喜地熱鬧景象截然不同的是在櫃臺撥弄著算盤珠子的王治,他自覺自己年紀大無用,是宋槿儀好心將他留在聚星樓。

他將宋槿儀視為恩人,將聚星樓視為家園,故而在酒樓經營上,有時比宋槿儀還要上心,一文錢都要來來回回算好幾遍,保證準確無誤。

他劈裏啪啦地打著算盤,眉頭緊鎖,終於在宋槿儀身旁沒人的時候,將人拉到櫃臺前,遞過賬本,壓低聲音急道:“掌櫃的!這法子雖能促些買賣,可這釀酒的本錢……著實不低啊!怕是要虧的!”

宋槿儀見他忙拉著自己過來,還以為出了什麽事。

她掃了一眼賬本,淡然一笑,拍了拍賬房先生的肩膀,安撫道:“我心裏有數,這酒是我個人的主意,便不算在樓裏的花銷上,從我的賬上扣便是。”

王治見她胸有成竹,只當她另有深意,是自己這等凡人所看不破的,便也按下疑慮,不再多言。

就在眾人推杯換盞,酒意微醺,滿堂笑語喧嘩之際——

“哐哐!” 一樓傳來一連聲的巨響,二樓的食客還沒反應過來,便見一隊身著官衣、腰挎佩刀的官兵,如狼似虎般闖了進來。

為首之人鷹目四顧,兇神惡煞,聲若洪鐘:“大膽宋氏!竟敢無官府“酒榷”之證,私自釀酒販售!來人,給我拿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