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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 龍眼桂花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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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龍眼桂花酒

◎你難道不想把宋槿儀拉下來,你自己掌管酒樓嗎?”◎

張窈背著手在朱雀大街上漫無目地走著,她隨意踢飛腳下的半塊碎磚,心裏的苦悶如同一條毒蛇死死將她纏繞,叫她喘不過氣來。

她路過摘星樓的時候,嗅見酒樓裏飄來的各色香味,猶豫了一會,正要擡腳就走,就聽見靠窗的幾桌食客閑談,“這雞髓筍味道可真不錯!”

“這蜜燒肉炙也不錯,聽說這裏的大師傅以前是聚星樓的人。”

這一個道:“聚星樓?早就和以前比不得了,雖說現在賣小吃,味道不差,可終究比不上這傳統的菜品,都是些上不得臺面的吃食……”

另一人說:“聽說現在掌廚的是聚星樓掌櫃的女兒,從小跟著掌櫃學做菜,聽說比一些大師傅手藝還要好,如今做些簡單吃食,可真是大材小用……”

張窈駐足許久,直到店門口招呼客人的跑堂註意到她,過來問道:“這位娘子看了許久,可要嘗嘗我們家最新的筍焙鵪子?

味道可口,清新不膩,保證娘子愛吃,再過一個鐘頭,一樓的圓臺還有唱戲的,保管熱鬧……”

張窈避開他,一句話也沒說就掉頭走了。

她的步伐又急又快,和慢悠悠閑逛的人群涇渭分明,她這會心亂得不得了。

她摩挲著自己手上的繭,她自小就跟著父親學習廚藝,如今跟著師父做些小吃,一開始她還覺得新鮮,後面便慢慢覺得無趣。

尤其是崔秀秀這等毫無經驗的人都可以做小吃,她心中的落差就變得愈發明顯,她可惜自己的廚藝在聚星樓無用武之地。

她這麽多年的努力好像成了笑話,可理智又告訴她,師父的選擇沒有錯,將瀕臨破產的聚星樓救了回來。

大家都很開心,唯有她……唯有她沒有那麽開心。

她猛地停住腳步,望著亂糟糟的人群,一時不知何去何從,她仰頭看著天,眼裏流露出一絲迷茫。

不知不覺間,她來到外城,垂頭走路時,險些撞到舉著糖墩把子的小販,她回過神來,連聲道歉,又買了一串糖葫蘆。

她咬著糖葫蘆,心裏沒滋沒味。

驀地,她聞見一股熟悉的味道——是酸辣粉的味道!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雙眼,怎麽會?她循著香味尋去,看見街角處的一個小攤圍滿了人。

她顰眉不語,擡腳靠了過去。

攤主用漏勺撈出一碗粉條的量,然後用小勺熟練地調入鹽,蒜水,辣椒……,遞出一碗後,又吆喝著攬客,“酸辣粉,好吃的酸辣粉,只要二十文……”

張窈將這一幕看在眼裏,那攤主正是前些日子不辭而別的錢牧,她冷哼一聲,沒想到這家夥竟然偷偷仿照師父的菜品,在外城做生意。

她本就心情不悅,如今撞見這小人行徑,心中怒不可遏,頓時擠開圍在外面的人,在攤子上拍下二十文,對著錢牧說道:“我要一碗!”

“……”,錢牧一看見張窈,面色立馬變得難看起來,他將銅錢推了回去,訕訕道:“師妹,你還是回去吧。”

張窈聽見“師妹”二字,狠狠皺了一下眉頭, 逼問道:“怎麽?來者是客,你要區別對待嗎?”

錢牧叫她說得無法,只能硬著頭皮給她做了一碗。

她望著錢牧端來的酸辣粉,仔細一瞧,確實和聚星樓的相差無幾,她嘗了一口——這家夥什麽時候偷看了師父的秘方!

不單是樣子,連味道也相差無幾,但轉念一想,師父的配方她是見過的,雖然有些香料碾碎和在一塊,沒經驗的外行人也許難以查明,裏面到底有哪些配料,用量多少。

可對於專業的庖廚,只要反覆試過幾次,就能猜出個七八分,更別說錢牧在聚星樓幹的時間不短,想要摸清配料,對於他而言,實在不算難事。

“啪”的一聲,張窈猛地將筷子摔打在瓷碗上,皮笑肉不笑地朝錢牧說道,“真難吃,你跟在師父身邊的時間也不短,就學成這個樣子,可真是東施效顰。”

“我自知比不上宋掌櫃的手藝,故而自願貶價五文,還望師妹嘴下留情。”

“我若是食客,寧願加五文,去吃那正牌好吃的,而不是你這盜版難吃的。”

張窈本以為自己是正品,占著理,卻不料其餘人的反應出於她的意料,“這位娘子,你若是不吃飯,便早些離去,我們還要吃飯呢。”

張窈不解,“我們聚星樓的酸辣粉才是正宗酸辣粉,味道也更好,大家為何不去聚星樓吃?”

“這位娘子何不食肉糜,若是你那也便宜五文,我們可以考慮去那。”

“你們……”

這酸辣粉是師傅的,錢牧不過,其他人怎麽會在乎?

張窈對著這樣一群,再有理也變成了無理,她狠狠地瞅了錢牧一眼,倒算是她碰了個硬釘子。

她哼了一聲,邁著大步走了。

“師妹且慢!”

張窈本以為是錢牧喚她,不耐煩地回過頭,想看看他玩什麽花樣,結果回頭才發現,來人竟然是黃彥。

“師妹今日好大的火氣,可再怎麽個,也不該將氣隨意撒到別人身上。”

張窈直接冷笑一聲,沒好氣地說道:“你又是什麽東西,來做這個好人?”

“師妹空有一手好廚藝,卻無處施展,一定很難過吧?”,黃彥點出問題。

張窈眉頭一縱,並不接話,瞇著眼盯著黃彥。

黃彥見她並不辯駁,走進幾步,壓著聲音道:“那聚星樓本是師傅的產業,如今卻交由一個外人打理,豈不可恨,你難道不想把宋槿儀拉下來,你自己掌管酒樓嗎?”

……

黃彥望著張窈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狠厲的笑。

******

兩道倩影穿過摩肩接踵的人群,街市兩邊是喧鬧的鋪面和門店,李荷時不時瞅瞅這個,看看那個,她挽著宋槿儀的胳膊,像只不安分的小松鼠,時不時蹦跶兩下。

也難怪她如此興奮,自從來到盛京,人不生地不熟的,她也不敢一個人亂轉,再加上之前宋槿儀忙得跟個陀羅一樣,哪有時間陪她?

如此一來,李荷雖在這盛京城待了一月有餘,可還沒怎麽好好轉轉。

如今宋槿儀招了崔秀秀她們,將手中的活都分發出去了,才難得閑了下來。

今日還是她第一次來到盛京最繁榮的街市——橋州街市。

以州橋為界,西側多為青樓楚館,達旦通宵,鶯歌燕舞……東側多為各色飯莊,包子,飲子,茶鋪,還有各類商鋪,應有盡有。

李荷一路走來,眼都看花了,只是宋槿儀對這些絲毫不感興趣,徑直走著,連停都不停一下。

直到看見一位媼嫗盤著腿坐著一塊不知洗了多少次,已經發白的粗布上,上面放著兩大筐龍眼。

宋槿儀捋好裙擺,蹲在老婦人身前,“阿婆,這龍眼怎麽賣?”

那媼嫗見宋槿儀感興趣,便忙遞過來兩個個較大的龍眼,叫她二人品嘗。

宋槿儀並沒有立馬結果,而是先詢問了價格,待聽到合適的價格後,她微微頷首,示意著李荷也拿一顆。

她剝開果殼,薄如蟬翼的褐皮下露出如冰玉翡翠般的果肉,一口吞下,蜜汁滋潤著舌頭,清冽的果香久久在舌尖盤旋。

媼嫗笑著說道:“今早剛摘的,新鮮著嘞!”

李荷也嘗了一個,被這龍眼的鮮嫩驚艷到,溢出的蜜汁黏在她皓白細腕處,轉瞬就凝固成琥珀色的一塊,足以見果肉的鮮甜。

她對著宋槿儀道:“槿儀姐,這個龍眼味道真不錯,可以多買一點嗎?”

宋槿儀拿手指在兩個大竹筐裏撥拉了一番,確定底下面和上面沒有差別,爽快地說道:“我全要了。”

李荷睜大雙眼看向宋槿儀,她懷疑是不是剛才聽錯了,她小聲道:“倒也不用這麽多吧?”

宋槿儀拍了拍他的腦袋,又笑著對她驚訝的模樣解釋道:“想什麽呢?誰說全部要給你吃了?這是要拿去釀酒的。

“之前第一批釀的黃柑酒已經釀好了,該準備第二批了。”

那賣龍眼的媼嫗似乎也被宋槿儀這“一擲千金”的氣派給鎮住了,楞了一會,才忙不疊地應了聲。

因兩筐龍眼加起來又三十多斤,宋槿儀和李荷是無法將東西拿回去,於是便先交了定金,一會讓人來取。

此時為申時,天色尚早。

宋槿儀問了那賣花的地方,徑直去了。

走了約半刻鐘,繞過一棵已經雕零的大柳樹,後面就有許多挎著竹籃賣鮮花的小販,她們一手扶著籃子,一手和客人交談。

宋槿儀正左顧右盼尋著何處有賣幹桂花的地方,感受到胳膊上纏著的手兀地松開。

李荷不知看到了什麽,飛似得跑到一處驢車前。

車架子上擺滿了鮮花盆栽,那各色花簇比手掌還大,一看便知是非花中凡品。

她信步過去,站定在李荷身邊,順著李荷的目光望了過去,那是一盆檀心臘梅。

李荷眼睜睜地瞅了半晌,詢問價格。

“娘子好眼光,整個盛京只有我家有這檀心梅,著花密集,香味濃郁,玉蕊檀心兩其中絕……看您與這花有緣,就收您三十兩便可。”

宋槿儀是個粗人,不懂花花草草,平日只買點可以作為調料的幹桂花,玫瑰花一類的,也不過一斤幾十文。

如今聽到這麽一盆花竟要三十文,不禁倒吸一口氣。

李荷同樣也是被這價格震住,砸了砸嘴,直呼好貴,一點也不留戀,挽著宋槿儀頭也不回的走了。

李荷一邊走,一邊碎碎念道:“這個奸商,也就是欺負我們外地來的,這花哪裏值這個價?我可在餘冬青那見過這花。

“他就在那門口隨便扔著,看上去也不是很值錢的樣子。那小販怎麽敢要三十兩的?也太不要臉了些吧!”

二人走了沒多遠,又遇見買另一個臘梅的小販,李荷上前問價,結果比前面還貴,要價三十二兩,李荷脫口而出一句,“奸商!”

那人也不甘示弱,直言道:“我這花,花色純真,花香純正,極難培育,要這個價,已然是很便宜了。再者買賣講究您情我願,娘子沒錢買便罷了,怎能隨詆毀我?”

宋槿儀怕二人發生口角,將人拉了回來,“怎麽突然計較起這個,我見你平日也對這些不大感興趣。”

李荷吐了吐舌頭,“倒也不是多喜歡,只是看到了,便想著隨便問一問。”,說完,她掰著指頭,安靜了片刻,念叨著:“早知道這花這麽貴,我走的時候就給他挖走了……”

宋槿儀無奈地笑了笑,這李荷雖然只好了癡癥,但小孩子心性卻是改不掉。

二人買到了幹桂花,便原路返回,叫陳明他們去取了龍眼。

用過一回晚飯。

二人拿著今日所買的材料來到廚房後院。

宋槿儀與李荷面前各有一個大陶盆,宋槿儀沿著果殼接縫處旋壓,果肉如同托蚌之珠,墜入陶盆,李荷則拿出龍眼肉,用銅器將果核挑出,放入自己面前的盆子。

二人極有默契,不過半個時辰就將全部的龍眼收拾好了。

李荷回廚房拿出早已正好的糯米,攤在木板上,冬夜的冷風吹散雲絮般的熱氣,不過片刻,那剛出鍋的糯米就成了溫熱。

宋槿儀均勻倒入官曲餅末,這酒曲只能官售,自己是不可以隨意制作的,故而價格也是死價,一塊官曲餅二兩一塊。

宋槿儀可舍不得浪費,最後臼子剩了一點邊邊,她也用小刷子掃了出來。

她搬出來兩個能裝十斤酒的青瓷罐,罐底鋪滿綠竹葉,然後依次一層層鋪入糯米酒曲,龍眼肉,最後放上厚厚一層幹桂花。

再用幹凈的紗布和厚實的油紙封住甕口,並用繩子紮緊,放入地窖。

李荷做了半天的活,已然出了一身薄汗,後背黏糊糊的,這進入地窖,一股冷風激得她立即抖了一抖。

宋槿儀怕她著涼,趕忙叫她放下瓷器罐出去,她看著收拾。

李荷緊了緊領口,就登著梯子出去了,在地窖外面等宋槿儀,等了好半天,才見宋槿儀出來。

她盯著宋槿儀手中的酒壇,有些遲疑地問道:“槿儀姐,這是?”

“上次釀得黃柑酒,算著日子差不多了,正好犒勞一下自己。你又出了汗,喝點酒,驅驅寒,對身子也好。”

二人回到廚房,簡單地溫了兩盞酒,李荷此前從未喝過酒,聞著不似尋常糧食酒那般辛辣,卻也是小口小口地淺啄。

宋槿儀則是豪爽地一飲半杯,忽地向李荷問起霍長青。

李荷砸吧著嘴,很不走心地回答道:“還不錯,恢覆得很好。”

宋槿儀聞言,淺淺抿一口酒,嬉笑地問道:“那你怎麽還日日去他呢?莫不是有別的事?”

李荷雖喝了幾口清酒,但這酒度數低,她腦子還清醒著嘞。一下子就聽出宋槿儀話中的深意,她惱怒地拍了宋槿儀兩下,兇巴巴地回說:“那還不是為了掙點零花錢,”

宋槿儀一臉無辜地說道:“說得好似我虧待你了一般。你這身冬衣就要三兩銀子,每月的零用都是從我的月錢扣的……”

這有理有據的辯駁,叫李荷啞口無言,她紅著臉,默不作聲地將黃柑酒飲凈,最後舔了舔嘴唇,有些意猶未盡。

她站起身來,有些搖搖晃晃,酒精麻痹著她的感官,她倒是挺喜歡這種踩在棉花上的感覺。

全身都好放松。

正當她反覆感受這種輕飄飄的狀態時,聽見耳邊傳來宋槿儀的聲音:“過兩日,我同你一道去霍長青那,正好有事與他商量。”

李荷遲鈍地眨了眨眼睛,緩慢地問道:“什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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