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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 收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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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收徒

◎你猜那酒樓老板是誰?◎

次日巳時。

窗外的天色已然亮了,宋槿儀且還在夢鄉中,無意識地將被子往上挪了挪,擋住了刺眼的光。她一向自制,很少睡到這個時候。

原因無他,只因前一夜,陪著那張窈熬了個通宵,待把那小祖宗送走,她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了。

驀地傳來一陣陣“梆梆”的聲音,她一開始還以為是打更的梆子聲,後面那聲音一直不停,她才反應過來是有人敲門。

宋槿儀猛地坐起身來,臉上帶著起床氣,她看了眼周圍的環境,嘆了句“人在屋檐下……”,下床開門。

“誰啊?”宋槿儀壓抑著煩躁問道。

“是我。”

宋槿儀頓了頓——是張窈。

她大清早不睡覺,又來幹嘛?

她推門看去,張窈穿著一身杏色襦裙,手上提著一個食盒,絲毫沒有打擾別人休息的愧疚,反而問道:“你怎麽這個點才起?”

宋槿儀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沒回話。

二人進了屋內,宋槿儀看著那食盒,問道:“總不會是你專門提了飯給我吧?”

張窈掀開食盒蓋子,熟悉的味道縈繞在宋槿儀鼻尖,這是——她昨夜做的香煎鷓鴣。

她垂眸望去,色澤,香味模仿了七八分。

“我都是按照你昨晚的步驟做的,為何味道不一樣?”張窈苦惱地說道。

宋槿儀嘗了一口,明面上說道:“和我做的是有一點不一樣,但味道也不錯,做給自己吃是足夠了。”

心中暗暗腹誹:這做菜,道道都有小竅門,謂之秘笈,哪能隨便叫旁人看了去。

宋槿儀一面吃,一面看著張窈自我懷疑,心中浮現了一個想法。

她瞧著張窈說道:“手把手教你做菜倒也不是不行,只要你肯拜我為師。”

張窈聽到宋槿儀要自己拜她為師,想也不想就拒絕,“你與我年歲相差無幾,我若拜你為師,豈不是笑話?”

宋槿儀本就是隨口一說,對方不願,她也不會怎麽樣。

正好她剛起來,還沒用飯,見張窈不吃,她便不客氣地享用了那香煎鷓鴣,她邊吃,邊問道:“你做這菜,試了幾次。”

“兩次。”,張窈答完,神情低落地問她,“我是不是……沒有當庖廚的天分?”

宋槿儀有些驚詫她竟然會這樣想,“兩次而已!怎麽能斷定有沒有天分?在我看來。你兩次能做到這樣的水平,就已經是天分不錯的了。”

“那宋娘子你呢?你做一道菜,也試幾次?”

宋槿儀自謙道:“若是照你說的,那我就是更沒天分的人了。我以前學做果子,材料錢不僅要自己出,失敗品還得自己吃掉,因為師傅要我們記住失敗的味道。

“我還記得有一次做桃花酥,總是掌握不好火候,吃了三天的桃花酥,自那以後我看見桃花酥都繞道走。”

張窈聽她這麽一講,目瞪口呆,她還以為像宋槿儀這樣的人,一定是極有天分的人。

宋槿儀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好笑道:“天分這東西,恰似稀世珍寶,世間罕有。多的是沒有天分的普通人,可那又如何?

“天分無法強求,然努力一事,全在個人掌控,若一個人勤勉奮進,縱無天分,亦可積矽步以致千裏,累小流已成江海,終將成為不那麽普通的普通人。”

張窈呆楞楞地盯了宋槿儀半晌,明明對方與自己年紀一般大,可論起心性,對方不僅比她世故,還成熟。

兩相比較,相形見絀,她心中慚愧,她默了片刻,又問道:“照宋娘子所言,你也是試過不止一次,那你的師傅會罵你嗎?”

“偶爾會吧,但大多數的時候,她只會點出問題,叫我下次註意。”

張窈聽到這話,不知想到什麽,神色有些黯然。

宋槿儀又道:“你真的不打算拜我為師?我不僅會這香煎鷓鴣,還會糟鵝掌鴨信,八寶燒鱸魚,糖蒸酥烙……”

煎炒燉煮,她皆有拿手菜。

至於為什麽要找張窈當她徒弟,一是因為對方天賦不錯,二是得張掌櫃承蒙相助,幫他調教女兒也算是投桃報李。

果不其然,張窈聽到她報菜名,眸光閃動,卻出乎意料地沒有答應,反而與宋槿儀說了她的苦惱,“父親幼時對我寄予厚望,只可惜那時我尚且年幼,頑劣不堪,不能知曉父親苦心。

“在庖廚一事上受挫,便甩手不肯再做。待年歲稍長,又在京都見過不少名廚妙手,其技令人驚嘆,方覺自己能力平庸,此後更不願下廚。

“甚至故作厭惡之態,以掩蓋自己的技不如人。如今,父親年歲漸高,樓中事務繁多,每見其佝僂身影,都覺憂心。往昔懵懂,多有辜負,今願竭盡所能,令吾父歡心。

“若宋娘子能授我秘方,使我做出令父親滿意的菜肴,我方願拜入娘子門下。”

宋槿儀聞言,不禁想道:平時竟沒看出來張掌櫃也是個傳統的中式父母,望女成鳳,要求嚴苛、

單廚藝一事,從張窈的話中不難猜出,張掌櫃對她的要求——一次成功。

此等嚴苛要求,也難怪她對自己不自信。

想罷,宋槿儀眼中多了一份憐惜,當子女的沒有不愛父母的,可當父母的,大多對孩子有超出常理的期待,若是達不到,他們便吝嗇地不給一分的愛。

宋槿儀便應了張窈的請求。

******

自那日後,總是宋槿儀在第一天親手做一遍菜,將其中的關竅盡數傳授,顧忌張窈對次數的敏感,她每次都極其細致,比如水要加到哪裏,火候的時間……

待二天張窈自己動手做菜,她在旁邊盯著,不當即點出問題,等菜出鍋,二人一同品嘗,她再循循善誘,讓張窈自己發現問題。

這日深夜,酒樓打烊,她二人如平常那般潛入廚房,宋槿儀用臂繩替張窈把袖子綁起來,昨日宋槿儀教她做了翡翠芙蓉肉,今日驗收成果。

此菜以綠色蔬菜汁為基底,加入高湯調合成翡翠版的色澤,在以細碎的豬肉末混合均勻,制成芙蓉狀,烹飪時,以清湯輕燴。

張窈一面做,一面暗暗回述昨日宋槿儀說的步驟。

半個時辰後,張窈面色難看地盯著還未出鍋的菜,她握著鏟子的手不自覺地收緊,咬著唇,把嘴唇皮都咬破了,她猛地將鏟子一把丟,郁憤道:“我都按你說的做了呀,為何?為何差得這麽多?”

宋槿儀在一旁瞧的分明,那本該是清澈碧綠的湯底,如今卻是泛著混濁的灰。

宋槿儀不緊不慢地過來,指出她的問題,“這菜汁你煮了多久?這絮狀物,就是你沒掐好時間,把菜筋煮老了。

還有就是我昨日明明說過,要輕燴,你用的什麽火候?”

張窈聞言後,先是沈默了一刻,而後咬著牙道:“我再試一次。”

宋槿儀按下她的手,“你現在最大的問題不是做菜,而是心境。”

張窈一臉茫然,顯然做菜和心境兩個詞大相徑庭,怎麽能扯到一塊去?

“你現在只求結果,心氣浮躁。莫說你是新手,就是我這個老手,也難保持水平做出佳肴。昨日火腿燉肘子,我就瞧出你這個問題。

“昨日那菜還看不出什麽,今日這道菜,若是少了耐心,必然出錯。心急吃不了熱豆腐,這個道理想必你知道的。”

宋槿儀瞧她的神情,自然知道她現在聽不進這些大道理,她喟嘆一聲,轉而說起自己,“我以前亦經歷過你這般心境,想要求成,但結果往往背道而馳。

“譬如說這翡翠芙蓉肉,我學菜時,錯的不比你少,可我的師傅卻不明說,只說重做。然後我就一遍又一遍地失敗,到了晚上,連做夢都是在做這道菜。

“第二日還是失敗,第三日我就厭倦了,想著大不了不學 這道菜了,做的隨心,放下心結,這步驟和細節反而在我的腦子裏更加清晰。

“第三日,我一遍就做好了這翡翠芙蓉肉。”

張窈聽後,默不作聲地拿起鍋鏟,不似之前那般緊繃,游刃有餘地重覆著步驟,顯然是將她的話聽了進去。

待這次出鍋,顏色是清澄的碧綠色,宋槿儀嘗了後,給予肯定,“入口清香,肉質細膩,不錯!”

此後數日,張窈從宋槿儀這學了不少菜譜,宋槿儀向她道,“你把今日做的蝦丸雞皮湯給你父親做一遍,他定然會大吃一驚。”

張窈搖了搖頭,“父親最近才沒時間理我呢,他最近為了酒樓的事情愁的茶飯不思。”

宋槿儀問了一嘴,才知原來那日她發覺酒樓生意慘淡不是錯覺。

自去年起,京中突然多了一座摘星樓,張掌櫃的酒樓叫聚星樓,對方叫摘星,意圖很明顯,取而代之。

一開始,張掌櫃還不以為然,他仗著自己家多年的口碑和味道,並不把那摘星樓放在眼裏,後面才知可那摘星樓背靠大樹。

張窈說著,湊近宋槿儀耳語道:“你猜那酒樓老板是誰?”

宋槿儀從張窈那聽到了一個陌生的名字“裴則”——宮中裴貴妃的親弟弟,河東裴氏一族。

宋槿儀一下子就了然,普通人吃個飯圖個好吃,達官貴族吃飯圖個結交,自然會有不少貴人願意巴結。

但除去達官顯貴為了攀附權貴,但還有不少普通人只為圖個好吃,應不至於如此,宋槿儀將自己的疑惑說於她。

張窈冷哼一聲,重重拍在桌上,“店裏那些人的手藝哪個不是我爹親自教的,當親兒子一般看待,如今酒樓生意不好,對面招招手,跟個哈巴狗一樣的過去。”

原來如此。

“父親身體不好,早就不進廚房,如今酒樓能堪大用的庖廚不過一二……”,她說到這,忽然將目光看向宋槿儀。

“但若是師傅你出馬,定然要比那摘星樓的阿貓阿狗厲害。”

宋槿儀呦呵了一聲,調侃地對她道:“想到能用我了,才改口叫我師傅了?”

張窈臉微微一紅,斟了一杯茶,跪下遞於宋槿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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