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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 雲上茶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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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雲上茶莊

◎“看來今日,是成某沒有這個口福了。”◎

茶室內異常的安靜。

宋槿儀已經向成夏訴說完自己的計劃,不作聲地等待結果,成夏半天未言語,她無聊地盯著高幾上擺的青銅鏤空香爐,燃著白裊裊的香。

她心不在焉地亂想:這個香是檀香還是梨花香?挺好聞的,等以後有機會,我也買個香爐,在房間裏香一香。

那香爐裏的香,從濃厚的白霧如倒懸瀑布,到最後細細縷縷,如一條細流,即將香燼水枯。

半晌過後,成夏終於開口了,“這個法子有意思得很!”。又眉目含笑瞧著她:“果然我當初沒說錯,宋娘子是個妙人。”

宋槿儀自謙道:“這算不得什麽,若不是醉流霞此舉把我逼到走投無路,也不至於出此下策,讓成掌櫃見笑了。”

“下策?在我眼裏可是上上策。那醉流霞自依仗家大業大,欺負你一個小娘子,沒想到卻是一腳踢在石頭上,又硬又疼。”,她掩著嘴,不出聲地笑了笑。

這雲州城,一直就是她們二家爭鋒,如今有人替她出手收拾醉流霞,讓她有好戲看,何樂而不為。

宋槿儀表面上雖和她熱了些,心裏卻不確定,試探性地問道:“承蒙陳掌櫃看得起,那雲上茶莊一事承蒙照顧。”

成夏拍手道:“我叔父性子冷,一向不待見外人。莊裏也有不少管事因為一點蠅營狗茍的小事,想往他面前領人,卻都不敢找這個不痛快。

若是別人,我定是不願招惹,但宋娘子這個法子叫我聽來十分心動,想我那叔父也會為之動容見一見你。只不過進去以後宋娘子所求是否能成,還要看宋娘子自己的造化。”

宋槿儀一番謝過,辭別離去。

到了這日的晚上,成夏派人送來口信:三天後,辰時,城外的小鹿亭,自有雲上茶莊的馬車來接她們。

*****

三日後。

宋槿儀與許若蘭二人在小鹿亭等候,她手中提著兩包油紙包的春餅,是她親手做的。

上門求人,總不能空手去,雲上茶莊家大業大,想必什麽也不缺。恰逢立春,城中興起春餅的生意,買來互贈親友。

親手做的,又和街上做的不同,她和李荷是做點心的好手,那面團揉的筋道,搟起來不易破損,能搟得比那宣紙還薄一點。

等蒸好後,拿出一片來,是晶瑩的油黃色,透著光,口感自是不用說,餅皮軟糯,包裹什麽餡料都好吃。

餡料也與他家不同,是豆皮、豆芽、韭菜、蔥頭絲、雞蛋絲炒在一起,綠的黃的混合在一起,在透色的春餅下,頗有一番春意。

不消多時,她們坐上雲上茶莊的馬車。

馬車駛入鄉道,走入一座由綠色植物打造的世外桃源,在那翠巒環抱之中,有一古樸建築,傳統的紅磚綠瓦配色,規模之宏大遠勝尋常人家。

茶莊外用八尺高的柵欄作成圍墻,將此地畫圈,馬車停在坡腳竹門處。

門後正有兩丫鬟正拿著剪刀除去雜草,見有客來,互相對了眼神,把人往坡上莊內引去。

茶園空氣很好,到處都是清新的茶香,和泥土的一點土腥味,不難聞,是一種自然的味道。

茶樹一行行的排列整齊。到了山坡處往下看,像身處在一片綠色的海洋,那高矮不一的坡度,像是海浪席卷形成的波浪。

這會剛立春,雲州天暖,茶樹已經生出了一點點嫩黃的芽,再過一月便可以采摘。到時候,會有一群采茶女,穿著異色衣裙,在這茶樹間,宛若蝴蝶輕盈起舞。

宋槿儀都可以想象那副畫面有多美。

丫鬟領著她們穿過穿堂,到了後面一處茶室。

茶室靠山,後面群山連綿,雲霧繚繞,宛如仙境,茶室門槅收起,四方為空,掛著竹簾。

不一會先是來了一位管家,只說留宋槿儀一人談事。

宋槿儀掀簾而入,裏面坐著一位高頭大馬的中年人,發黃的面頰,兩鬢染著斑白,眼神掃過來的時候,讓她想到了宋章燁,目光是銳利的,帶著不經意的打量,卻仿佛能透過骨血,看透人心。

這位就是雲上茶莊的莊主——成不息。

宋槿儀道了句成老好,便沒了聲,正斟酌著要說點什麽,卻聽方開口道:“宋掌櫃是嗎?我從成夏那聽說了你的方法。”

宋槿儀的方法是:使人開店,名頭皆冠“茶緣”,將店內秘方傳授給別店,附帶手藝指導和茶源,但盈虧自負。

這種方法可以讓“茶緣”以較低成本快速擴張,通過不斷新開的“茶緣”,占據市場,提高知名度。

與傳統自營模式相比,將資金風險轉移新店,降低了經營風險,還能有多項創收,除了一開始的加盟費,還有材料采購利潤,手藝教學費用……

如此一來,風險小,收益大。

到後面哪怕她這最初的“茶緣”不幹了,也不影響她躺著收錢。

“年輕人很有想法。”,成不息誇獎道。

宋槿儀說:“晚輩慚愧,不過是著急想出個昏招,還有許多不成熟的地方,要跟您老多加請教。”

成不息瞇著眼,笑了一笑,“你很聰明,但更難得是你不驕不躁,是個成大事的性子,很好。你的方法也很好,用不著向我請教什麽。

只是做生意,有些事情還是要問各明白,才能放心合作。”

宋槿儀點了點頭,“您問。”

他問一句,宋槿儀答一句。

“茶飲一類,雖常有推陳出新,但不似點心菜品工序繁多,不易覆制。你要如何保證別家店學了手藝,不會有異心,另起一家。”

這第一個問題就這麽銳利,宋槿儀緩了緩道:“這種生意模式,賣的不僅是產品,還是名頭。同樣是點心,有些人一聽是醉流霞做的,嘗也不嘗,大手一揮就買了,這不但是因為它家味道好,還是因為這麽多年它累積的名聲。

我們店在雲州城雖沒有醉流霞那麽響當當,但也有幾分名頭,每日的客源也是固定上漲的。若是有人參與我這方法,這名頭只會越來越響,恕晚輩輕狂,若幹年後,定不比醉流霞差。”

她又道:“成老擔心有人覆刻我們的產品,不無道理,但若是有您老的幫忙,雲上的茶葉和我的獨家秘方結合,我敢打保票,我們“茶緣”的飲子絕對是雲州城是獨一無二的,這個市場上不可能再有的。”

成不息聞言,掀眉瞧了她一眼,表情雖沒變化,但她敏銳地感受到對方有了興趣。

接下來聽他說起:“宋娘子也知道,我們雲上茶莊的生意平日只和貴人往來,鮮少與客商互通。每年會有一些餘量茶葉留著莊內人喝,下面人拿去自用,或送人,我們也不細究,只要不是從我們雲上茶莊明面上走出的就行。”

宋槿儀細細琢磨了一番,這話的意思就是:雲上茶莊的的產品定性是奢侈品,都是給貴族供應。而宋槿儀的飲子是尋常,若是把茶源給了宋槿儀,就等於開放給平民。

勢必會引起雲州的一些貴人的不買賬。他們花了重金,怎麽能和下裏巴人喝一家的茶?這不是自貶身份嗎?

就像皇帝為了為了顯示階級特權,自己穿龍袍,就不許別人穿明黃色,自己有自稱,就不許別人再用。

宋槿儀想了想道:“成老問我這個問題,讓我想到了以前的一個故事:有一個女子,她家境殷實,偶然得到一黃金手鐲,那手鐲雖克數不重,但工藝極好,是皇宮裏的大師傅用比頭發絲還細的金絲一根一根地編織纏繞成形,價值不菲。

恰逢家宴,她搔首弄姿,恨不得所有人都看見她這鐲子,奉承她一番。人群中有一住在鄉下遠房表妹,生活貧困潦倒特來投靠,從未見過黃金,當即不解發問:“表姐何故帶銅片?”

那女子本想想炫耀一番,不料遇見不識貨的人,倒叫她氣得火冒三丈。”

成不息哈哈大笑了兩聲:“宋娘子這故事有意思。”

貨品分三六九等,是為了定價,人分三六九是為了彰顯自己的尊貴,是另一種意義的“定價”。

若是尋常人沒見過那些好東西,達官貴族們又怎麽顯擺呢?只有普通人見過了,知道這東西有多昂貴,才能對那些階級差別有了實質感。

確實是一個有意思的說法。

成不息端著茶具,嘴巴剛挨在杯口,動作緩了緩,放下茶盞,說道:“素聞宋娘子的飲子味美,老朽還未有機會嘗過,不知今日可有口福?”

“自然。”

******

雲上茶莊最不缺的就是茶,而且還是好茶,宋槿儀進莊的時候,看見茶園右邊種著兩片正山小種。

她喚來女使詢問,要到了去年的陳茶,正山小種隸屬紅茶,存放一段時間會比新鮮的更加醇厚。

她撚著茶葉,嗅到正山小種獨有的松煙香,這品級比鄭掌櫃那不知好了多少倍,若是能和成不息談妥,有了這品級的貨源,她還怕誰?

在旁邊的女使在這莊內幹了七八年,也見過成莊主的沏茶和成娘子的點茶,步驟無一不繁瑣,那茶在他們手中仿佛是一件藝術品,要細細打磨,加工,潤色……方出成品。

而現在……她看著宋槿儀直接拿了個小鍋熬煮紅茶。

她微張著嘴,心頭滯停,望著那鍋裏的茶葉,頓感暴殄天物。

又聽宋槿儀要牛奶。

什麽?她不確定地又問了一遍:“牛奶?宋娘子是肚子餓了,想喝點,還是要單另做甜點。”

宋槿儀抿嘴笑道:“是做飲子用的,”

女使楞了楞,有一句話到口頭又咽了下去,轉身去拿牛奶,走到路中,另有女使問起裏面的情形,她把方才那一幕想了想,什麽也沒說,只搖了搖頭。

宋槿儀用中火熬煮紅茶,直到水微微沸騰,大火煮沸後立即關火,過濾茶湯,只留下褐紅色的茶湯。

再將女使拿來的牛奶倒入鍋中,加入適量的糖,用小火煮開,這裏沒有溫度計,她只能肉眼觀察的牛奶溫度,牛奶過熱,會影響口感。

她時不時攪動著牛奶底下的糖,待糖融化,牛奶微微起奶皮的時候關火。

將過濾好的茶湯,倒入牛奶中,清澄的褐紅色茶湯匯入奶白色濃稠的牛奶中,像是中世紀油畫的色調,溫暖,質感。

等完全融合後,變成好看的焦糖色,在陽光的照射下,表面又一層微微的光澤。

待她端著成品回茶室的時候,敏銳地發覺成不息的氣壓比之前低了一兩分。

難不成是因為她做飲子的時間太長了?

“宋娘子的甜水鋪是靠推陳出新在飲子店脫穎而出,聽聞用的是水果花茶一類組合,雖奇特但也能讓人接受,如今……”,他話音停在這,搖了搖頭。

“看來今日,是成某沒有這個口福了。”

【作者有話說】

終於寫到奶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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