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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 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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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噩夢

◎這很明顯是沖著她來的!◎

窗外朗月疏星,東方已出現魚肚色,遠山凝紫,近嶺含青,晨風帶著涼意從縫隙中鉆入房內。

微涼的風拂過床邊的帷帳,掀起一角,宋槿儀雙目死死閉著,滿頭的汗,嘴裏低聲呢喃著什麽.

雙手不自覺地捂在自己的胸口上,急促地喘著粗氣,她陷入夢魘裏,無法醒來。

直到她在夢境中感覺有人輕聲呼喚著她,一陣外力加持,她猛吸一口氣,挺直地坐起了身,她大口呼吸,她失神地看著前方。

“做噩夢了?”

她轉過頭,看見本應該睡在隔壁鋪的許若蘭此刻坐在她的床邊,一臉關切地望著她。

許若蘭見她心神不寧,拿過一方帕子,擦拭著宋槿儀額上的濕汗。

宋槿儀一時還沈浸在噩夢中,她站在萬丈懸崖上,周圍一片霧蒙蒙,蒙蔽著她的視線,只能看見自己腳下深不見底的崖低。

她死死盯著崖下,有人掉了下去!

她看不清臉,只覺得心裏既恐慌又後悔,這樣莫名的覆雜情緒占據了她所有的感受,山崖周邊凜冽的風像是要將她吹下去……

許若蘭見她魘住,伸手在她眼前一晃。

她驚地往後一退,眨了眨眼睛,反應過來自己在那,恍恍惚惚地說道:“明明只是一個夢,卻感覺這個夢是那樣地真切,就像是真實發生的一樣……”

“別想了,只是一個夢而已,忘了才好。”許若蘭安慰道。

“什麽時辰了?”宋槿儀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問道。

“外面的雞還沒報曉,天也沒完全亮,約是寅時。”

宋槿儀掀開被子,尋了一件外衫,若是擱平時她肯定還要再睡一回,但她這會實在睡不著了,她說道:“我去洗把臉,若蘭姐你再睡一會。”

許若蘭搖了搖頭,說道:“我也不睡了,起來收拾一下,天也就亮了。”

朝陽還未升起,屋外的氣溫有些低,宋槿儀出門圖方便,穿著單薄,迎風打了個顫,她擡頭望著天空,烏青色的雲擠著堆,疊成一層層的積雲。

看上去今日要有一場大雨,最近酷暑,宋槿儀熱得天天蒸桑拿,巴不得老天痛痛快快下幾場暴雨,但因為自己晚上還要做點小生意,便希望這雨早早下完,將氣溫降下來,晚上涼涼快快地去賣貨。

*****

豈料天不遂人願,這雨在下午閉店的時候落了下來,劈裏啪啦下了一通。

這雨確如宋槿儀所料,積攢的雨水如同開了閘的洪水,下了個痛快,幹燥的地面頃刻積了幾個小水潭,路上的行人紛亂避雨,踩過水潭能濺起幾寸高的水花。

宋槿儀預料此刻尋店遮擋的茶客,只怕是要待到雨停。

她可不想晚上做不成生意,這會還要加班,做這個冤種打工人,她趁著還沒人來,趕緊將打烊的牌子掛在門上。

三人回到後院將院子裏的小木桌和椅子統統搬到了宋槿儀和許若蘭居住的小屋。

屋子本就不寬敞,平日擱著著兩張小床,一個櫃子,就沒剩多大的地方,如今這麽一弄,更是擁擠。

窗欞糊著薄薄一層窗紙,左下角不知什麽時候掀起一個角,可從外面窺見屋子裏面的景象,三人圍著小木桌而坐,桌上只有簡單的三道清炒素菜,色香味俱全。

宋槿儀時不時地撿菜給謝無恙吃,“你薄的跟紙一樣,可別讓人覺得我虐待你。”有幾分難得的溫馨。

許若蘭望著窗欞下垂落的雨滴,快速流動的水珠交織成網,像是琉璃做的的珠簾,“想來今日落金橋怕是無人趟這趟雨水。”

宋槿儀聽著淋淋漓漓的雨聲,輕輕嘆了口氣,想道:“算了,就當放一天假。”

飯後,謝無恙將碗筷裝進木桶,提去東廚清洗,宋槿儀拿出鼓鼓囊囊的小荷包,反手提溜,將荷包裏面所有的錢倒在床上。

許若蘭聽見動靜,望了過來,問這是做什麽?

宋槿儀將錢鋪開,說道:“這是十來天擺攤掙的錢,今天剛好無事,我們兩算算分賬。”

許若蘭拉過小凳子,坐在床邊,問道:“何不等他來了,一塊分?”

“給他分什麽錢?”宋槿儀均勻地將銅板一分為二,她一邊數著銅板個數,一邊說道:“他可是我花了五十兩買來的人,相當於欠我五十兩,幹活抵債應該的。”

許若蘭垂頭啞笑,說道:“是是是,他欠你五十兩,可你總不會連一套蔽體的衣服都不給他買吧?”

這話好像再說:當初買他是宋槿儀自己樂意的,如今不但不給工錢,讓對方做白工,連撿穿的都不給,和個周扒皮一樣。

宋槿儀盤著銅錢,自己那一份是一千五百錢,她把自己的那一份分了一點出去,說道:“我之前就覺得他那件破爛的衣服出去有礙體面。

但那會剛給他贖身,沒什麽錢,後面攢了點,又忙得脫不開身,現在若蘭姐發話,我哪敢不從?若是一會雨停了,就帶他去。”

半個時辰後,宋槿儀一聲不吭地盯著逐漸清澈的天空,她剛才只是隨口說說,沒想到老天這麽給面子?

許若蘭要忙著準備明日出去賣的東西,只能宋槿儀一人帶著謝無恙出去添置衣服。

宋槿儀和謝無恙雖一同出門,可一前一後,看上去好似主仆,不似朋友。

許若蘭後腳出門,見到這一幕,出聲把宋槿儀叫到跟前,說了這事。

宋槿儀反駁道:“我當然不拿他當仆人看,現在當他不過是個……”,講到“身份”時,話音一頓。

當他是什麽?是買來的奴隸?她當初為謝無恙贖身肯定不是出於需要一個仆人的需求,那是因為什麽?是因為可憐嗎?

宋槿儀一時間答不出話來。

二人來到樵歌街街西的成衣店,店面不大,跟茶館差不多一樣大,屋子四面掛著制好的成品衣服,收賬的櫃臺正對門口的位置,上面擺列出最新款的布匹,流光溢彩,都不禁多看了兩眼。

掌櫃見她盯著上面的綢緞看,主動介紹道:“這可是宋家布莊出的新料子,質地細膩,印著漂亮的花紋……”

這麽好的料子,不用問也知道價錢不會便宜,宋槿儀收回目光,對掌櫃說道:“不是我要買衣服,是給我的這位……小兄弟添件衣裳。”

“原來是為內弟買衣衫……”掌櫃聽說是給宋槿儀身後跟的人買,眼都沒移動過去,就開始天花亂墜地誇,這遠遠一看就知腿長腰細,這身材穿什麽不好看?

待走到跟前,仔細一瞧,哎——確實漂亮!就是穿著這一身……破爛都難以忽略的好看,尤其是那一雙墨綠色的眼眸,深邃,神秘,隱藏著難以探究的危險,像是滾滾的綠色海洋。

掌櫃不禁地發出感嘆:“真是個大美人!”,他好奇的目光打量著二人,腦補了一場綠帽大戲,最終忍不住問道:“這位真的是小娘子的內弟?”

“自然不是。”宋槿儀瞥了掌櫃一眼,淡淡地說道:“是我的朋友的弟弟。”

掌櫃尷尬地笑了兩聲,問要什麽料子?

宋槿儀說不用挑料子,這成衣選一件就行,她掃了一眼店內的成衣。

男款不多,款式都是最普通的純色直裰,因囊中羞澀,宋槿儀只能從這堆醜衣服裏挑了兩件顏色雅淡的,讓謝無恙拿去換衣間換。

謝無恙換好衣服,一身最簡單不過的苔綠色棉麻直裰,穿在他身上,好似變成了綾羅綢緞,一下子變漲身價。

謝無恙的臉好看是毋庸置疑,身材也是經過成衣店老板的認證,腰細腿長,穿什麽衣服不好看?是這衣服,雖寡淡了點但槿儀畢竟是花錢的人,不想買自己不如意的東西。

她指另一件星藍色外衫讓謝無恙換著看看。

待再次出來的時候,宋槿儀隨口道:“這件是不是太素了?”

謝無恙臉龐棱角分明,線條明朗,五官立體,深邃的眉眼,有著混血一般的質感,穿著清湯寡水的衣服著實不搭。

掌櫃見她不滿意,推薦了一套藤蘿紫的長衫和內搭。

宋槿儀摸著質感輕盈綿軟,雖然看上去不起眼,但仔細一瞧上面還有暗紋,奢華低調有內涵,一看就很適合謝無恙的氣質。

再一問價錢。

好家夥,什麽衣服值得二兩銀子。

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地買了那件星藍色外衫。

謝無恙倒是很喜歡這件衣服,是不是舉起袖子端看,還不好意思地給宋槿儀連說好幾聲“謝謝。阿姊。”

******

天邊的晚霞像是用顏料一遍遍地疊塗,暮色漸濃,稀稀散散的燈籠在路兩邊亮起,昏暗的光暈勾勒出街道的輪廓。

謝無恙凝視著走在前方的宋槿儀,宋槿儀若有所感,回頭看他,他趕忙偏過頭把視線錯過。

宋槿儀則順著他的視線朝右邊的夾道望去,夾道中間有人捧著草靶子賣冰糖葫蘆。

“想吃?”,見謝無恙搖頭,宋槿儀自以為是他不好意思,想到許若蘭和大佬的話,叫她對謝無恙好點,謝無恙和她的幸運值還掛鉤,這出來了一趟,一串糖葫蘆不過幾文錢,買一串也無妨。

“在這等我。”,說罷往夾道裏去。

謝無恙見宋槿儀去夾道賣糖葫蘆,他在宋槿儀身邊待了一個月,知道她缺錢,平日做生意都要斤斤計較的一個人,生活中恨不得將一文錢掰兩半花。

這回為什麽又是給他買衣服?還因為誤會他想吃糖葫蘆,給他去買糖葫蘆。

她到底想幹什麽?

他背過身,面對著月亮,輕柔恬靜的月光如薄如蟬翼的白紗鋪在地上,他頎長的身影被月華覆蓋,恍如波斯美艷不沾塵埃的聖子。

夾道裏,宋槿儀挑了兩串最大的糖葫蘆,付了錢往回走,一串上面六個冰糖山楂,給謝無恙一串,自己和許若蘭不愛吃甜,兩人一串也不算浪費。

忽然低垂的目光觸到一片黑影,她擡眼,看見前面站著一堆人,穿著統一的服飾,齊刷刷的一排高個,將路口堵得死死的,在這昏暗的夾道給人非常強烈的壓迫感。

她腳步一頓,站在原地,警惕地看著這群目的不明的人,她不確定這些人是沖著誰來的,但也不敢往前走。

她稍偏過頭,看了一眼後面,不確定有沒有別的出路,大佬不在,她只能靠直覺行事。

宋槿儀不動聲色地倒退,拉開距離,見對方人影晃動,也微微向前邁著步子。

她立馬轉身,向夾道裏面跑去,這很明顯是沖著她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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