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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 是個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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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是個狠人

◎願你以後一生順遂,平安無恙。◎

宋槿儀雙目睜得滾圓,一股刺鼻的血腥味霸道地充塞她的鼻腔,她感受到自己屋裏的不適,那味道使她作嘔,胃部輕微地抽搐。

她目光所及之處,只看得見鋪天蓋地的血紅色,過了幾秒,她飄出去的思緒才回到身體。

她僵硬地轉動眼珠,將目光移到少年身上——那道正流著鮮血的傷口上。

她嘴唇顫抖,半天沒能吐出一個音節。

金發少年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發白,一種近乎於灰色的白,連嘴唇上的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去,他手臂無力地耷拉,目光卻依舊兇狠地盯著人牙子。

他的聲音因為失血變得虛弱,斷斷續續地說道:“壞了,不用,加錢了?”

人牙子怔怔地看著少年,吞咽了一下 ,像是被這少年的這一舉動驚到,他沒想到少年看上去弱不禁風,沒想到行事這般狠厲。

他狠狠剜了少年一眼,轉過頭,又立馬換上了一副討好的表情,連聲說道:“五十兩就行,五十兩就行……”

宋槿儀此時也沒了與他討價還價的心情,將錢遞給人牙子。

她望著少年,看著他一聲不吭地站在原地,沒有一絲想要阻止傷口繼續流血的意思,他耷拉著眼皮,一副半死不活的樣子。

她緊蹙眉頭,“刺啦”一聲,她轉而從人牙子幹凈的外衫上撕了一條布,替少年簡易包紮傷口。

那傷口不淺,頃刻就將布條染紅。

人牙子自是不樂意,齜牙咧嘴,嚷嚷著要賠償。

因為他之前臨時加價,宋槿儀本就氣惱,如今見少年這副樣子,她是一點也不想忍這個人牙子,她冷聲道:“若是人死在這,你可一分錢都拿不到。”

人牙子啐了一口,也不說話了。

宋槿儀將少年攙扶著走出巷道,趕忙尋了一家比較近的醫館。

大夫詢問二人的身份,和傷口原因。

宋槿儀猶豫了一下,說少年是她的弟弟,因惹事不小心弄傷了。

宋槿儀註視著大夫為他倒止血的藥粉,她看著那藥粉灑在傷口的那一瞬間,少年幹癟的肩膀猛地一蹦,筋肉像是蟲子一樣,游動著。

珍珠大的汗滴從額頭落下,脖子肩膀沁出薄薄一層汗,好似身在酷暑之中。

他緊緊咬著牙,一聲不吭,宋槿儀坐在他對面默默看著。

幸好宋槿儀連著許若蘭借的錢一道拿著,不然這會連藥錢都付不起,她捏著幹癟的荷包,一連嘆了好幾口氣——這可是她的全部身家性命。

出了醫館,宋槿儀伸出手,沒好氣地說道:“解藥。”

“是小,毒,不會死,吃,蒲公英。”

“你騙我?!”,宋槿儀高聲道。

少年低著頭,不敢面對宋槿儀質問的眼神,他怯怯地說道:“對不,起,我只是,想出來,他們會,虐,我,阿恰,我怕。”

少年是外族人,不是很熟悉漢語,這麽長一句,宋槿儀翻來覆去地捯飭了好幾遍才明白。

她知道少年可憐,對於無權無勢之人,貌美猶如鴆酒,若是他不能逃離那裏,他一定會生不如死,可他憑什麽道德綁架她。

但宋槿儀又試問自己,若是少年不使計,她可還會這般不計代價救他?

她深深地嘆了一口,很多事情並不是能言語說清,少年血淋淋的傷口,倒是讓她心中的氣是消了幾分,可還是心有芥蒂,且他剛才偏激的行為叫她心驚。

暮霭沈沈,天地間蒼茫一片,大街小巷亮起如星河般璀璨的燈火,長達數十裏的長街充斥著熱熱鬧鬧的聲音,大夏夜禁以子時始,故而晚上如白天一般,熱鬧極了。

少女穿著淺綠的衣衫,簡單地紮了個雙髻,面容俏麗。

她身後跟著一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男子,她們二人與絡繹不絕的馬車擦身而過,她們穿過繁華的街市,在柔軟的月光下,在拱橋上踱步……

即將到了樵歌街,宋槿儀雙手背在身後,低著頭,盯著鞋面上的花樣,這少年她要如何處置呢?

晚風輕輕拂過她的臉頰,安撫著她焦躁不安的心情,她目不轉睛地盯著少年,問道:“我還不知道你的姓名,你叫什麽?”

不待他回答,又繼續問道:“你的父母呢?你怎麽落在人牙子的手裏的?”

“……”

少年雙眸瞬間失去了色彩,他緊抿著嘴唇,似乎很不願談起這個話題,卻因為她的追問,不得已開口,他低聲說道:“我,沒,母親……”

又沈默了好久,繼續說道:“我被欺騙,賣到,這,沒有名字。”他嗓音裏的苦澀令人心疼。

宋槿儀看著少年的發頂,她有點後悔剛才問那麽多了。

這少年怎麽這般慘,若不是遇到自己,是不是會被賣給那些變態,然後被瘋狂折磨,虐待,最後香消玉殞?

“好吧,既然你遇到我了,我可花了五十兩為你贖身,你現在就是我的人了。”

宋槿儀想了想,又說道:“你既然不想與過去產生牽扯,連過去的名字都不願要,那我就給你起個名字。

你以後就姓謝,要時時刻刻記得是我救了你,以後要報答我,至於名字……我給你取個什麽字好呢?”

起名字這個事,也不能太草率。

少年身世淒慘,命運多舛,只盼以後能安然無恙。

宋槿儀驀地轉身,將身後緊跟著她的少年嚇了一跳,

她看見少年狼狽的樣子,輕輕笑了,原來也不過是沒長大的孩子,之前不過是唬人,到底還是個孩子。

她偏著頭,沖他笑道:“無恙,謝無恙,你以後就叫謝無恙。”

願你以後一生順遂,平安無恙。

******

宋槿儀將人安置在後院的柴房,她拿了一床不用的被褥,又和少年一起鋪好床鋪,她說道:“我如今也是自顧不暇,你且在這呆幾天,我看著給你找個活。“

宋槿儀臨走時道:“你現在可欠我五十兩,別想逃跑!”

謝無恙小聲說道:“我,沒有,阿恰,謝謝你。”

“如今你要跟著我一起生活,在大夏生活,要學會用漢話,你叫我阿姐就好,有什麽不懂的也可以來問我。”

謝無恙點了點那頭,那金色的卷發因長時間沒有清晰梳理,已經成了一綹一綹,都失去了原有的光彩。

宋槿儀擰著眉頭,“我去給你打點水,你先洗洗。”

柴房響著水聲,宋槿儀在自己屋子裏翻箱倒櫃,恰逢許若蘭回來,問道:“你這是在幹什麽?”

宋槿儀擡起頭來說道:“若蘭姐,我將那個孩子贖回來了,他身上臟兮兮的,我想找套他能穿上的衣服拿去換洗,可我這些衣服沒一件合適的。”

許若蘭沈吟片刻,說道:“我倒是有一套衣服大小適合他,就是不知他願不願意?”

宋槿儀說道:“我拿過去問問。”

她聽著柴房裏面沒有動靜,又輕聲喚謝無恙,見還是沒有回應,她以為人不知道去哪了,推開門進去。

柴房裏面空空蕩蕩的,沒有什麽遮擋的東西,一眼就可知全貌,少年全身陷入浴桶中,只漏出一雙眼睛,擡眼間閃過一絲戾氣,見是宋槿儀,很快將戾氣斂去。

少年不好意思地舉起雙臂試圖擋住自己的身體,水面折射出他瘦骨嶙峋的身體,助骨仿佛被一層紙包著。

宋槿儀迅速撇過頭,滿臉通紅,暗罵他為什麽不會聲,讓自己出糗,又安慰自己道:“沒事,他只是個小孩子。”

她背著謝無恙說道:“這裏沒有男子換洗的衣服,就只有一套你能穿的女裝,你先將就穿上,待有機會,我再為你尋一件合適的衣服。”

“好。”

“那我放著了,”宋槿儀將衣服擱置在邊上幹凈的地方,想立馬擡腳走人。

“咕嚕嚕——”

宋槿儀動作頓住,她問道:“你肚子餓了?”問完,才覺得自己說了一句廢話。

少年盯著宋槿儀匆匆離開,他目光毫無波瀾,他低頭看著水中的倒影。

水裏面的身體,像是一具骷髏,骨頭嶙峋往外凸起,渾身上下泛著青紫,沒有一處好地方。

他兀自盯了許久,忽然冷笑一聲,他墨綠色眼眸醞釀著深沈的情緒。

宋槿儀快速地用最小蔥做了一碗蔥油面加了兩個煎蛋,又想起昨天做得甲魚湯,還剩了一碗,放在蒸籠裏熱著。

宋槿儀正準備給謝無恙拿過去,腦海中忽然出現謝無恙瘦弱的身體,不行,她現在一看到謝無恙就尷尬地想鉆地縫,只能托許若蘭給他送去。

許若蘭敲了敲門,聽見裏面人說“請,進。”,她緩緩推門進去。

她之前都是從宋槿儀嘴裏聽說這名少年,這還是她第一次見面,少年和她想象中的並不一樣。

他的面容……太出眾了些,雖然是名男子,可皮膚白皙,五官深邃,眉眼艷麗,像是一朵盛開的紅色罌粟花。

迷人又危險。

許若蘭生活清貧,買的都是些尋常的布料,男子穿上竟有一股天潢貴胄之風,不似尋常人。

許若蘭將飯食擱在桌上,說:“這是阿槿給你做的飯。”

謝無恙自從來到大夏,就沒有吃過一頓好飯,他狼吞虎咽地將飯消滅幹凈。

吃完以後謝無恙問許若蘭,“阿姐,討厭惡,我?”

許若蘭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口中的阿姐是宋槿儀。

她笑了笑,“沒有,她只是累了,所以讓我來送飯。”

待收拾完,許若蘭回到房中,告訴宋槿儀那孩子把她做的飯吃得幹幹凈凈,又說道:“我見那個孩子長得俊美,竟比一些如花的姑娘還美。

你當初說他歹毒,我還以為是怎樣醜陋的一個人,如今見了他,卻覺得他柔弱可憐,做這樣的事,也許是有什麽苦衷。”

宋槿儀扯了扯嘴角,無語地念叨:“是,是,是,好看的人都是有苦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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