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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 牡丹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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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牡丹酥

◎錢到位,什麽都好說。◎

東廚。

宋槿儀端著新蒸出來的大耐糕,放在一旁,正準備拉過地上的小方凳歇息一會,就見許若蘭掀簾進來,“阿槿,可是忙完了?”

她不明所以,以為許若蘭是忙完前廳的事過來閑敘,疑惑地問道:“客人走了?”

許若蘭搖了搖頭,說道:“是前頭有人說要見你。”

“見我?”,宋槿儀指著自己,不確定地重覆了一遍。

她看著許若蘭眼底顯露著焦急之色,語速也較平日稍快,不似尋常的樣子。

宋槿儀心想:莫不是今早的果子出了什麽問題?難道是客人吃了肚子不舒服?那不可能呀,她都是親手做,也是親自嘗過的。

這份不安的情緒連帶著感染到她,心跳一上一下忐忑不安地跳著,她柳眉緊蹙,不自覺捏著衣角,到底怎麽回事?

許若蘭不給她多想的時間,直接上前拉著她往前廳去,一面走一面說道:“馮老來了。”

“馮老是誰?”

她自顧自地揣測著,難不成是位叫馮老的客人吃壞了肚子?

許若蘭聞言腳步一頓,轉過頭,眉眼間帶了幾絲困惑,似是為她不知道馮老是誰而感到不可置信。

她見宋槿儀眼中一片茫然,是真的不知道這馮老為何人。

若是不為她解釋一番,恐怕阿槿不知道此人的厲害,若是得罪了馮老,那後果她恐怕難以承擔。

她只好大略解釋了一番:這馮老全名馮全,早年是個說書人,早年喪妻,膝下只有一個獨子,他不好色也不好賭,唯獨愛吃。

兒子長大去外地經商,每年寄給他四五十兩銀子,四五十兩普通人家兩三年的費用都夠了,也就不幹那辛苦活,拿著銀子每天就琢磨著吃什麽?

宋槿儀先是心裏舒了一口氣,原來不是果子出了問題,做廚師的,最害怕食客吃出什麽問題,壞了名聲。

隨後又不解地問道:“那也不過是個普通食客,為何若蘭姐要這麽在意?”

“因為他還有個外號叫美食通,你可知是何人所賜?”

宋槿儀搖了搖頭,表示不知。

“是今上給的。”

話音剛落,許若蘭掀開阻隔的門簾,迎著前廳茶客投射過來的目光,緩步移到前廳的中央。

宋槿儀心中倒吸一口涼氣,這晌午時刻,一般店鋪裏是沒什麽人的,這會卻坐了個滿滿當當,最可怕的是——他們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身上!

背若芒刺!

這裏不像是個普通的茶館,倒像是戲樓,她從一個茶點師傅變成了即將上臺表演唱戲的伶人。

店內人多,宋槿儀一時眼花,不知到底哪位是這馮老,許若蘭在她的後腰輕輕一推,讓她往窗邊看去。

靠窗桌前坐著一老翁,年紀約有五六十的樣子,穿著打扮普通,腰背挺直,須發斑白,一雙細眼透著精光,此時正端著茶盞,不緊不慢地喝茶,動作爽利。

想來這位應該就是若蘭姐口中的馮老。

她踱步來到靠窗的桌子前,微微欠身,問道:“不知老人家喚我前來,可是吃食上有所不滿?”

馮老側頭,打量著這位新來的茶點師傅,沒有立刻回話。

一旁的小二湊上來,小聲對她說道:“槿儀姐,這個老頭說不吃今天所供的果子,要你做別的。”

無論是茶鋪還是飯館,當日所供應的餐食,茶果子,所需用料都是一早備好的,一般不會為了客人增設沒有準備的菜品。

這算不算是找茬?

這上班第一周,就有人找茬……這也太倒黴了點吧。

宋槿儀無奈地撇了撇嘴,但又很快地將情緒隱去,說道:“東西備的不多,可能做不了您老想吃的點心,要不您今日說下果子名,待來日提前準備。”

那馮老也沒說同不同意,只是睨了她一眼,慢聲詢問道:“可有糯米粉?”

宋槿儀微微一楞,沒想到他突然會問這個,順著話說道:“有。”

“可有豬油?”

“也有……”

……

“可有澄面?”

……

這還真沒有。

她如實說道:“未備下。”

馮老捋了捋他下巴上的山羊胡須,說道:“這澄面也不算什麽稀罕玩意,想來出門不過個把功夫就能買到。”

話雖如此,可她還要忙活下午的茶果子,不大想費時間在其餘上,又見許若蘭在後面給她了一個手勢,叫她不要答應。

她嘴唇微動,本想婉言相拒,卻見一旁的掌櫃瘋狂使著眼色。

掌櫃是個腫眼泡,眼皮鼓鼓的像是肉色的魚泡,將本就不大的眼睛壓縮成了一條縫,宋槿儀努力去瞧,只能窺見眼縫裏一丁點黑。

恕她愚笨,一時間還真沒看出來掌櫃是何意思。

要她答應還是拒絕?

掌櫃見她半天不開竅,臉色漲紅了幾分,握拳掩面,生硬地咳嗽了兩聲,偏偏頭,生怕別人看不懂要她跟過去。

宋槿儀與掌櫃二人來到東廚。

掌櫃一臉沈思狀,琢磨道:“剛才羅列的材料,我琢磨了一番,我猜那個馮老想讓你做牡丹酥……”

他帶著打量的目光盯著宋槿儀問道:“你可會做?”

牡丹酥?

這點心她前世也有做過,按她的話來說就是樣式大於味道,費時費力,除了樣子好看,味道與其他點心相差不大。

她垂著頭,眉目緊鎖,如果現在要做一份牡丹酥,加上備料起碼要一個時辰,也就是兩個小時……她不自覺地微抿下唇。

掌櫃見她面有難色,以為她不能做出,說道:“若是你能做出這牡丹酥來,並讓馮老認可,我就給你工錢加到一月二兩,且今天下午不用你再做什麽,放你半天假。”

宋槿儀猛然擡起頭來,咽下去拒絕的話,畢竟她是個俗人,錢到位,什麽都好說。

******

宋槿儀出去於馮老桌前,回道;“這澄面確是不算難弄。”

言下之意就是可以做。

她又問道:“馮老可是想讓我做牡丹酥?”

此言一出,馮老眉頭一挑,瞥了她一眼,點頭答道:“不錯。”

與他平靜態度完全相反是周圍的看客,此時茶鋪宛如繁華的街市,他們此起彼伏地大聲討論了起來。

絲毫不避諱她這個當事人。

“這牡丹酥不是醉流霞的拿手果子嗎?別處的不都是些贗品,比不得,比不得。”

“這牡丹酥可不好做,連那留香居,買了醉流霞果子,叫她們的大師傅去仿,只有其形,沒有其味,她一個黃毛丫頭怎麽能做出來……”

“這馮老果然是個瘋老頭,一上來就給人家出難題。”

“不看了,這結局已定,沒什麽好看,我先走了。”

“……”

馮老自是也聽見了這些聲音,問她:“可能做出來?”

“能是能,就是費些時間。”,宋槿儀如常回答道。

馮老說只要等的東西值得,多等等不礙事。

宋槿儀自去後廚備料。

她站在竈臺前,先將現有的材料一一拿出來整理好。

“你怎麽就答應了?”許若蘭語調略急,人未到,聲線到。

她大步邁著,越過門簾,淡紫的衣裙像是雲絮一般擺動著,說道:“我先前與你說了半天,你就這麽答應了,萬一做不出來,那可就麻煩大了……”

宋槿儀眨了眨眼,圓眸中流露出疑惑的神色。

許若蘭見她這副懵懂的樣子,只得輕嘆一聲,將語氣放緩,說道:“是我說的太輕,沒叫你領會此事的利害。”

前幾年今上下江南巡游,來到雲州,恰逢夏暑,天氣酷熱,聖人年邁,一時間無法適應這雲州的高溫,兩天未曾進食。

隨行的禦廚做什麽山珍海味都不好使,請了禦醫察看,只說濕熱導致納呆,開了幾服開胃的藥,那藥今上是一口也咽不下去。

雲州身居高位的官員一個個擔驚受怕,生怕今上在雲州出了事,他們的烏紗帽和腦袋全都得掉。

後來是這喝醉酒的馮全在戲樓聽說了此事,在戲樓公然譏笑道,笑那貴人好日子過慣,山珍海味吃膩了,不如來一碗白玉翡翠湯解膩,包管他藥到病除……

今上身邊的總管聽了,先將人拘下,後又實在沒辦法,死馬當作活馬醫,聽了馮全的話,去尋了這躲在犄角旮旯裏的白玉翡翠湯。

沒想到那豆腐白菜湯還真讓今上喝了下去。

今上尋了馮全過去。

馮全本就是個說書人,嘴皮子利索,掏心窩子一般將自己在雲州所見所嘗的美食如數家珍地告訴今上。

哄得今上開心,當即誇他“美食通”,又賞賜了這許多的銀子,那做出豆腐白菜湯的劉家湯膳自然也是水漲船高,賓客盈門。

許若蘭說著,目光與她對視,“如今你可知利害?”

宋槿儀大概知道了,這馮老就相當於官方認證,品牌代言,對產品的影響力就像前世的流量明星,不可小覷。

怪不得掌櫃舍得“下血本”,原來如此,若是贏得馮老的青睞,他就能成為雲州第二個“劉家湯膳”。

若是不行,這不自量力的罵名自然落到她宋槿儀的頭上。

一本萬利的買賣。

她見許若蘭滿眼的擔心,想勸自己放棄,可她確實缺錢,而且不見得她做出來的牡丹酥就不如醉流霞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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