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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綠茶綠豆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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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綠茶綠豆糕

◎工資談判◎

沒等女子說話,那小二咬定宋槿儀是個來敲竹杠的,因為——她還沒有付剛才的茶錢。

那茶果子他雖沒閑錢去吃,但也是見過的幾盤果子樣式的,精美的像是一幅藝術品。

就她?小小年紀,牙還沒長齊怎麽可能會做?

他兇巴巴地說道: “若蘭姐,這個小丫頭肯定是個騙子,她還沒有掏茶錢,是故意這麽問的,然後不想付茶錢。”

我沒有,我不是。

宋槿儀忙掏出七文錢遞給小廝,又朝女子道:“勞煩這位娘子給我一個機會。”

那小二收了錢,“哼”了一聲,迅速將桌上的茶盞收拾好,又用抹布擦桌子,飛快甩動的抹布差點弄臟宋槿儀的衣裙。

這是要趕她走。

宋槿儀並沒有拂袖離去,反而再次出聲詢問女子,她知道自己晚一天找不到做工,便多一份不確定性。

女子觀察著宋槿儀,她皮膚白潤,有一雙清澈明亮的眼眸,眼神中充滿了鑒定和力量,“這事我做不了主,掌櫃去後面處理事務,我這就去與他說一聲,你且稍等片刻。”

隔了一會,一位身材圓潤,穿著朱紅色袍子的中年男子跟著許若蘭出來。

他仔細瞧著,覺得宋槿儀只是乳臭未幹的小丫頭,態度怠慢道:“就是你要應聘?”

感受到對方懷疑的目光,宋槿儀知道多說無益,最好的方法就是做出來讓他們親眼瞧著,親口嘗著。

“掌櫃若是擔心我的手藝,不妨讓我一試,若是好,我便留下,若是不好,我願意掏耗材費用。”

掌櫃聽她這麽一說,揚眉看著她,覺得她有幾分意思,決定給她一次機會。

******

東廚。

“我叫許若蘭,你也可以叫我若蘭姐,這裏以前是李阿婆做果子的地方,後來她走了,我在後屋住著,偶爾在這裏做點飯,你看看有你用的上的東西嗎?”

宋槿儀與其互通姓名。

竈臺打掃得很幹凈,鍋具擺放整齊,這位應該是個處女座,而且吃得較為清淡,沒有尋常廚房那種重的油煙味。

竈臺邊放著兩個小米缸,邊上堆著半袋面粉,除此之外……

宋槿儀環視了一圈,這廚房確實幹凈,幹凈到什麽也沒有,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許是看出她的為難,許若蘭說道:“今日倉促,沒有準備太多東西,小娘子尋個簡單的做吧,再看看還缺什麽?我讓小二幫忙去買。”

宋槿儀問道:“請問有綠豆嗎?”

許若蘭笑了笑,說道:“馬上就要立夏了,我也正準備熬點綠豆湯喝,我這裏有一點昨天剛買的綠豆,不是很多,你看看夠不夠?”

說著,她從墻角一個木櫃子裏拿出一個半舊的布袋子遞給宋槿儀。

“小娘子這是要做綠豆糕?”

宋槿儀掂量了一下,不到一斤,但也夠了,回道:“若蘭姐今日做的是綠茶,我就應個景,做個綠豆糕相襯。”

許若蘭點了點頭,心裏想道:這綠豆糕雖簡單,可越是這種簡單的,常見的點心方可見真功夫。

宋槿儀先將綠豆浸泡在冷水裏,又向掌櫃要了綠茶。

在大夏,茶葉算是奢侈品,受其產量人工及運輸成本,貢品級的茶葉可換黃金。

故而掌櫃只給了點篩選後的茶渣。

宋槿儀皺了皺眉,抿著下唇,但最後也沒說什麽。

畢竟甲方給出問題,而乙方只有不斷解決問題的份。

她燒了一壺滾水,將茶末沖泡開,茶葉如同蜷縮的嬰兒一點點展開幹癟的軀體,渾身浸泡著,直到軀體變成如絲綢一般光滑。

味道自然比不上用上好的茶葉泡出來的茶湯,但現在的情況也不允許她挑剔。

她想起許若蘭剛才煎茶的過程中所用的碾子,去了前廳問她要了兩勺茶粉。

待一個時辰過去,宋槿儀將那泡在冷水裏的綠豆又過了幾遍水,這是為了去除豆腥味,使糕點更鮮美,再用漉水囊將茶水中的茶渣過濾掉。

而後又靜置了半個鐘頭,才將這綠豆倒入鍋中,加入之前早就泡好的茶褐色茶湯。

之前李阿婆也曾做過綠豆糕,許若蘭也大概知道制作過程,奇道:“這綠豆糕怎麽還要用茶?”

“尋常的綠豆糕自是不用茶湯,但若要吸引客人,就要推陳出新,來點不一樣的,這一份叫綠茶綠豆糕。”

宋槿儀先用旺火煮綠豆,待水滾開,用湯匙撇去浮末,使味道更加清香,轉而用小火煨,直到鍋中的湯底寥寥無幾。

她俯下身,翕動著鼻尖嗅了嗅,不錯,這半個多時辰的工夫沒白費,綠豆與茶香融合得很好。

她用舀子將這綠豆加茶粉搗成糊狀,倒入一個小鍋中加入適量的白砂糖,開著小火,不停地攪拌,直到抱團到不刮到的狀態。

因為店內沒有現成的模子,她只能將就一下,將綠豆糊揉成團狀,每一份都揉搓均勻,渾圓成珍珠狀。

這時,外面的雨早已停了,空氣中充斥著潮濕的氣味,泥土的腥味。

許若蘭此時也忙完了外面的活,見她做好了綠豆糕,用筷子揀起一團綠豆糕,細細品嘗。

那綠豆糕的質感綿密,口感絲滑,入口即化,像是吃了一口雲朵瞬間在嘴裏融化,只留下滿齒清香。

許若蘭平日並不嗜甜,平日只覺綠豆糕甜膩,吃半塊足矣,今日卻將這一整團吃完了,不由地誇道:“好吃。”

午時,客人都去尋個飯館吃午飯了,這茶鋪也就清閑了下來,掌櫃和小二也來到東廚。

小二看見那盤綠豆糕,不屑地想道:還以為她能做出什麽花來?不過是最尋常不過的綠豆糕,這種普通點心,不是有手就行?

他側頭看了一眼掌櫃,從掌櫃的表情上能看出和自己想的一樣。

掌櫃沈默了半響,還是拿了一塊,本以為就是塊尋常的綠豆糕,沒想到入口卻和他之前吃過的綠豆糕完全不一樣!

他讚賞地點了點頭,待要繼續吃下一口時,宋槿儀說道:“且等一等。”

她拿過剛才勞煩許若蘭煎的龍井茶,“請掌櫃再搭配這茶嘗嘗。”

掌櫃雖不解其意,但還是照做了,喝了一口茶,又吃了一口綠豆糕,平靜的眼神忽然有了波瀾,他不敢置信地又嘗試了一口。

龍井清苦爽口,入口微澀,搭配著這清香的綠茶綠豆糕,其中的甜味中和了苦味,餘味是淡淡的茶香,又使下一口茶更加醇厚。

兩者搭配,相得益彰。

妙哉!

掌櫃擡眼看著宋槿儀想道:人也是個妙人,這手藝,比那留香居和醉流霞也是不差。

他是個生意人,做事情講究一個不顯山不漏水,雖驚嘆於這位的手藝,但還是面不改色,淡淡地說道:“宋娘子做的確實不錯,就是不知要價幾何?”

這大概就是面試過關了,下一步該問理想薪資了。

說少了自己吃虧,說多了估計沒戲。

宋槿儀想到之前去過的幾家,工錢好像是一月二兩銀子。

這家店不比那幾家派頭大,薪資自然是比不了,想來也不會按照績效發獎金。

宋槿儀心中默默估算了一番。

那就……一月一兩五?

旁邊偷偷豎著耳朵偷聽的小二長吸一口氣,冒出怪聲:“我嘞個乖乖!”

他掰著手指算著一兩五是多少貫錢?比他多多少?他幾個月才能掙到?

這一面,逐漸放晴的天空,自青灰色的雲團缺口處傾瀉著暖黃色的陽光,空氣中的浮塵被照得一清二楚。

氣氛陷入了一種難以描述的尷尬之中。

宋槿儀自報出自己理想數目便再沒有多言。

掌櫃轉動著他那翠綠色的扳指,目光牢牢鎖在宋槿儀身上,他眼睛微瞇,只漏出一條縫來,“你知道他的工錢是多少嗎?”

他指著一旁的小二。

宋槿儀道:“不知。”

“一月三百文。”

“那你知道她的工錢是多少?”

她繼續答道:“不知。”

“一月八百文。”

掌櫃一面說,一面觀察著宋槿儀的反應,“小娘子許是沒有在雲州做過工,不知道這裏的行情。我這裏只是個小茶鋪,比不得那些大酒樓,最多可以給你一兩。”

宋槿儀前世好歹打過幾份工,一下就聽出來掌櫃這是在殺價。

她盤算過這個工錢,一兩五確實不低,但也算不上高得離譜。

而且——這個價位絕對是掌櫃可接受範圍之內。

如果他接受不了,肯定會直接將她轟走,而不是在這壓價,說明現在是在試探她的底線。

宋槿儀盈盈一笑,“醉流霞一盤荷花酥就要三十文,雖價值不菲,可仍有人為之買單。孫掌櫃也是懂吃食的人,您覺得我這一盤綠茶綠豆糕值多少錢?”

孫掌櫃暗暗思忖,綠豆糕做法簡單,就是一些手巧的婦人,有了材料自己在家也能做的差不多,在大夏隨處可見,最是尋常不過的點心。

小攤鋪要賣五文,點心鋪要賣八文,而醉流霞和留香居要賣十八文。

她這一份與尋常綠豆糕不同,單撇開她加入茶水熬制出茶香這一點,就說口感和糕點本身的味道——不比那兩家茶樓差。

說不定還會讓那幾位有頭有臉的食客也稱讚一番,到時候這價格還不是他說了算?

孫掌櫃心中的算盤珠子撥得“叮咚響”,嘴上卻不改道:“我們店就是個小店,沒幾個茶客,一個月就掙點月錢,給夥計一發,給自己留點不至於餓死,我總不能倒貼錢給你發工資吧?”

這話就有些難聽了。

宋槿儀知道談判不能意氣用事,過程並不是最重要的,最終的結果才是。

她選擇性忽略對方的語氣,說道:“雲州做茶果子的師傅少,好吃的茶果子也少,物以稀為貴。我也是個實在人,我的本事掌櫃也是見過的,我不會讓您吃虧,望掌櫃還是在考慮一下。”

她平和的語氣使掌櫃也冷靜了幾分。

他也自覺剛才的語氣有點沖,沈默了片刻,說道:“小娘子有這等手藝,自然是看不上我們這小店。我剛才報出的價是我最大限度的退讓,若是小娘子不願,還請小娘子還是令擇善而從。”

這就是說談不了,宋槿儀略表遺憾地欠了欠身,低頭時看見掌櫃扣緊食指,快速轉動著他的扳指。

她轉身欲離去,在即將踏出門檻的時候,她一步一步邁著小碎步,緩慢的如同蝸牛爬行。

她面上波瀾不驚,心裏卻不如她看上去那般從容,“怎麽還不喊住我?”

按照套路,她馬上就要出去了,掌櫃應該叫住她了。

她目光低垂,眼睛往後瞥著,用餘光窺探著身後的動靜。

難不成是她失算了?

這現代套路在這個地方不好使?

她提著裙擺,半只腳踏出門檻,心裏雖有遺憾,卻也並不放在心上,盤算著一會的去處。

“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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