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第 56 章 難道你要為他守一輩子寡……

關燈
第56章 第 56 章 難道你要為他守一輩子寡……

“這些日子, 你過得如何?”葉淮清問。

雲蕪微微頷首,低聲道:“尚好。”

“……”

她沒有擡頭看葉淮清,不知他作何反應, 是否露出同情。

自謝翊離開後,每一個人與她說話時, 臉上都會不自覺流露出相似的神色。

一個失了夫君還沒有子女傍身的寡婦,在世人的眼中,難免要過得辛苦。

只有雲蕪知道, 自己與尋常寡婦不同,她夫君也不是真的死了。可真相不能與外人道,三言兩語又解釋不清, 對著外人,她索性懶得解釋。

她不辯解也不自怨自艾, 只靜靜站在原地, 一身寡素。落在有心人眼中, 哪怕身處一片桃紅柳綠裏, 仍有分外淒苦。

葉淮清深深望了她一眼:“游街那日,我看見了你。”

雲蕪心不在焉, 應道:“是嗎?”

葉淮清:“你我早有婚約, 也早就約定好, 待我高中那日, 你會站在高處為我道喜, 我一眼就能看見。雲蕪,你還記得, 對不對?”

雲蕪:“……”

等等,什麽?!

冤枉!

她只是被愛湊熱鬧的二嫂拉去,不止看了葉公子, 還看了王公子,張公子,鄭公子……將今年高中的進士們全看了一遍,又不是特地為他葉淮清而去!

至於那約定,或許曾經有過,可早就不算數,雲蕪也早已將之拋到腦後。

那茶樓二樓還擠了不少人呢!

雲蕪瞠目結舌,一時忘記反駁,葉淮清便自顧自接了下去。

“你我曾有婚約在身,從出生前就定下,往前數年,你我二人情投意合,若非是……”他頓了頓,似是有難言之隱,將後面的話咽回去,轉而道:“你最後嫁給謝三,他又年輕早逝,事到如今,變成這般,使你淪落如此境地,亦有我的錯處。”

雲蕪情不自禁後退一步:“葉公子,你到底想說什麽?”

“我想補償你。”葉淮清垂在身側的雙手握緊,指尖在掌心裏掐出月牙形的深深印痕。“事情不該如此。”

雲蕪百思不得其解:“補償?”

她搖了搖頭:“葉公子,你不欠我的。嫁入謝家是我自己的選擇,我夫君是個好人,我不曾後悔過。”

“他已經死了!”

雲蕪彎了彎唇角,臉頰邊露出一點甜蜜的笑意:“即便他死了,我也不後悔。”

葉淮清再也不能冷靜,快步上前來,似乎是要看清她的笑意是否是強顏歡笑。然而,任憑他的目光如何搜尋過這張臉的每一處,都無法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頓覺心口絞痛,喉間泛起苦澀。

他深吸一口氣:“謝三已死,而你也做了寡婦,雲蕪,你還年輕,不該沈湎於過去,總得向前看。你若有難處,我會幫你。”

“不必了。”雲蕪客氣拒絕:“我夫君雖故去,但謝家人寬厚,我的日子過得並不差。”

葉淮清卻不信。

他勸道:“你總得為以後做打算。”

雲蕪想了想。謝翊臨走之前給她留下不少“遺產”,光是那些產業,就足夠讓她傍身,日子再怎麽過也不會清苦。

“他去之前,已為我留好後路。”雲蕪道:“至於以後,如今我也不想太多。”

葉淮清心肝一顫:“難道你要為他守一輩子寡?”

“未嘗不可。”

“你這樣喜歡他,可你一個人過有多艱難,遲早要再嫁。”

“再嫁?”

“……”

雲蕪忽地意識到了什麽。

她詫異地擡眸看去,面前的青衫郎君依舊端方俊秀,可忽而變得面目全非。

葉淮清狼狽地撇過頭去,垂在身側的手掌緊握,像是心底的骯臟心思赤裸裸地被曝於日光之下,他啟齒時有些難堪。

但他還是道:“當日我爹娘要將婚約換人,我雖不同意,卻未能爭過他們二人。而今你喪夫守寡,往後步步艱難,我不願你淪落至此。雲蕪,我已入仕做官,有安身立命之本,不必再聽從我爹娘的話,我想彌補你……”

“彌補我?”

“不錯。”

雲蕪冷下臉,陣陣發笑,譏道:“你是打算休了我妹妹?還是要納我做妾?葉公子,這便是你的愧疚嗎?”

“我……”

雲蕪好似頭一回認識他。

她認識的葉淮清,品性高潔,如松如竹,本如清風明月一人。不知不覺,明月清風被世俗汙濁浸染,這具皮囊下的靈魂散發出腐爛惡臭。

雲蕪怒斥道:“葉淮清,你若當真有一點擔當,便不該說出這樣的話!當初婚約換人,是你自己同意,沒有人將你綁上花轎,你既沒有男子的擔當,今日更不該做出無恥之言!我真是瞧不起你!”

葉淮清的臉色一下子煞白。

可雲蕪的話卻如一道利刃紮進他的胸口,將他刺的遍體鱗傷,更百口莫辯。

他笨拙道:“我只是想幫你……”

雲蕪撇過頭去,已不想再多聽他一句話,更不想再多看他一眼。

她心中已生出後悔。

她平常很少生氣,這會兒卻是真的動了怒,只要一回想起葉淮清的話,心裏就泛起陣陣惡心。早知如此,從葉淮清叫住她的那一刻起,就不該停留,反被破壞了一整日的好心情。

“葉淮清,你自重吧。”雲蕪冷冰冰地道。

葉淮清面露受傷:“阿蕪,我們十數年的婚約,我一直將你看作未來的妻子,你叫我就這樣放下,我怎麽能甘心,若當初……”

雲蕪譏諷地冷笑一聲,將他後面的話堵了回去。

若當初,若當初。

事與願違時,世人後悔,總要提一句當初。

可萬事難兩全,當初也是自己做下選擇,如今後悔也不過是既要又要的貪心,想象中的果子永遠香甜。

她已懶得再說,不管對面人反應,徑直轉身離開。

不料沒走幾步,前面桃林裏拐出一年輕婦人,她四處張望,似乎正在尋人,找尋的目光先落到雲蕪的身上,而後又看向雲蕪身後的葉淮清。

雲蕪心裏長長嘆出一口氣。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雲蕙。

“大姐姐?”

雲蕙快步越過她,親熱地攬住了葉淮清的手臂。葉淮清下意識一僵,朝雲蕪看去,只看見她面無表情的臉。

雲蕙含笑望過來:“大姐姐,這麽巧,你今日也來看花?”

她狀似不經意地提起:“這片桃林這麽大,你與葉郎竟碰到一塊兒……”

雲蕪冷淡地道:“只是碰巧。”

雲蕙笑看著她,笑意不達眼底:“這樣巧……你們方才在說什麽?”

雲蕪:“一些無關緊要的話。”

雲蕙:“那……”

葉淮清忽然斥道:“夠了,別再說了。你怎麽在這兒?”

雲蕙咬了咬唇,笑盈盈道:“今日春色好,我出來賞春。我聽說夫君今日與同僚出門踏春,便想著說不定能碰著,也叫我如願了。”

葉淮清從她的懷抱裏抽出自己的手臂,煩悶道:“你就不能別跟著我。”

雲蕙陪著笑臉,不敢反駁。

她心裏想:當然不能!

外人只道她夫君高中探花,她這個小葉夫人成了探花夫人,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這探花夫人並不好當。

葉淮清早有異常。大約就是從謝三忽然去逝開始,他本來在家專心溫書備考春闈,得知國公府傳出來的噩耗,一下子連書也讀不進去,若非葉夫人拘著他不準他出門,差點連春闈都落榜。

後來,她婆婆找到她,提出來要她給葉淮清納妾!

她這探花夫人還沒風光兩日,怎麽能同意!

可葉家不由她做主,葉夫人已買來兩個如花似玉的年輕姑娘,暫且放在葉淮清書房做丫鬟。說做丫鬟,可誰知道哪天爬上葉淮清的床。

雖然葉淮清看起來無意納妾,但雲蕙也不敢放下警惕。她最是清楚不過,葉淮清心裏還裝著另一個人。

今日看見葉淮清與雲蕪出現在一塊兒,她心中警鈴大作。

雲蕪的夫君剛死,做了寡婦,誰知道她會不會有什麽不安分的心思?郎有情,妾有意,到時哪有她的事!

是以,她最近盯葉淮清盯得緊,今日聽說他與同僚出門,也巴巴跟過來,怕春色誤人,他與誰結新緣。雲蕪從她眼中看到了警惕。

她更煩不勝煩。

想找謝翊沒找到,卻被牽扯進這二人的感情糾葛裏。

今日的運氣實在不好。

想到謝翊,她看著葉淮清,忽然道:“你是否見過安王殿下?”

見過謝翊的人不多,葉淮清正是其中之一。

若他見過安王,今日就不會敢說出這樣的無恥之言。

果然,葉淮清怔了怔:“安王?我不曾見過。”

安王認回皇家時,他還未入仕。入仕之後,安王又低調行事,早朝也不上,陰差陽錯,兩人一直從未碰過面。

葉淮清疑惑:“安王怎麽了?”

像是被聽到,一隊侍衛忽然從桃林中冒出來,氣勢洶洶地攆人。

“散開,都散開!”

“安王殿下在此處設宴待客,閑雜人等不得逗留!”

侍衛們手中寒刃冷冽,將附近賞花的游客全都趕走,清出一大片空地。

人們怨聲載道,在鐵刃的威脅之下,不得不乖乖離開。

“這位安王殿下怎麽行事如此霸道?!”

“未免太過仗勢欺人!”

“我已在這待了半日,怎麽就……”

雲蕪也隨著人流被趕走,順勢與葉淮清二人分道揚鑣。她回頭望了一眼,似有所覺地望向桃林深處某一處。

漫山粉桃之後,有一道玄色身影若隱若現,翻起的衣角滾著金色繡紋。

他身邊還有幾道身影,是款待邀請的客人。

雲蕪本是來尋他,真見到了,這會兒卻沒由來的有些心虛。

於是只遠遠遙望一眼,她便心滿意足,隨游人原路返回,去尋兩位妯娌。

桃樹之下,陳秋棠已設好牌桌。

“來來來,阿蕪,你回來的正好。”她拉著雲蕪在一邊坐下,“正好差一個人。”

她嘩啦啦洗牌,喜上眉梢:“今天不打到天黑,咱們不回家!”

孟青桐回頭看向雲蕪回來的方向,註意到那邊動靜,關心問:“發生什麽事了?”

雲蕪搖頭:“沒什麽,只是安王殿下在那邊設宴待客,正在清場。大嫂放心,離得很遠,不會影響到我們。”

孟青桐點了點頭,又納悶地看她唇邊的笑意。

被侍衛清場趕走,又不是什麽好事,怎麽阿蕪笑的那麽開心?

-----------------------

作者有話說:立個flag,我要日更到完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