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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我只想要他長命百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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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我只想要他長命百歲

夜半時分。

雲蕪迷迷糊糊從睡夢中醒來。

她的睡眠質量一向好, 常常一覺睡到天明,偶爾醒來,也會很快睡回去。

只是這會兒她意識模模糊糊, 半夢半醒間剛要回籠,便感覺有一只手輕柔地拍打著自己的脊背, 像是尚在繈褓時娘親溫柔的安撫,一時又被睡意籠罩

只是在睡意沈淪之前,她腦子裏靈光一閃, 抓著一點疑惑仰起腦袋,迷迷瞪瞪地睜大雙眼看過去。

月光清澈,她看到身旁人淩厲優美的下頜線。

“夫君?”雲蕪咕噥:“你還未睡嗎?”

與她同床共枕, 能在夜半時安撫她的,除了謝翊還有誰?

輕拍著她後背的動作一停。

謝翊淡淡應了一聲, 擡手覆住她的雙眼, 低聲道:“還早, 繼續睡吧。”

雲蕪不睡了。

她揉著眼睛撐起身, 烏發自頸邊垂下,披散在肩上。片刻後, 她爬起來, 點亮了桌上的燈盞。

謝翊單手支著腦袋, 看她點了燈, 又小步挪了回來。燭火火光昏暗, 卻照出她一雙盈盈杏眸,烏黑瑩潤, 乖巧地望著自己。他便伸出空餘的另一只手,虛虛將她攬進懷裏。

雲蕪蹭蹭他的胸口,“夫君, 你有心事嗎?”

謝翊垂下長睫看她:“從何說起?”

這還要說?不是一眼就能看得出來?

雲蕪心想。

從白日起,他好像就憋著一股氣,像是身上長了刺,見誰都要紮一下,說話也尖刻冷銳。當然了,他本來就嘴巴毒,言語常常不客氣。

可這會兒夜深人靜,他還睜著眼睛,神色清明。兩人是一塊兒躺下,雲蕪都已睡了一覺,也不知道他醒了多久。

雲蕪關心問:“有什麽事情讓你睡不著覺?”

“沒有。”謝翊說。

雲蕪:“真的?”

謝翊漠然道:“只是老毛病。”

雲蕪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但謝翊沒說謊,這確實是老毛病。

自從他從湖裏重新睜開眼睛,就變得難以入眠,常常半宿半宿睡不著。華大夫給他的藥方裏有安神助眠的成分,但沒有用。雲蕪總是先睡著,因此沒有發現過。

為何會睡不著?

謝翊也不清楚。

只是夜深人靜,萬籟俱寂時,他什麽也不做,腦子裏便多想。

屍山血海他也蹚過,他絕非膽小怯懦之人。有何不敢看清?

每一個寒夜,他覆盤前生失敗,想起過有疏忽大意之處,但功成垂敗,皆是他咎由自取。

謝翊冷漠地凝視著虛晃的燭火。

故仇已隨前生去盡,前路盡是新生,妄人才會困囿於執念。

雲蕪蹭了蹭他的領口,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你的生辰是什麽時候?”

謝翊:“已經過去了。”

雲蕪:“……”

最壞的結果出現了!

她聽說謝翊生辰將近,巴巴地趕過來,就怕自己來遲了。不想預感應驗,當真晚來一步!

雲蕪後悔不疊:“若我再早幾日來就好了。”

謝翊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臉上的懊惱,忽而俯身垂首,含住她柔軟的唇珠重重吮吸,齒間碾磨,將她的後悔全部吞入腹中。雲蕪抱著他,乖順地仰起腦袋去迎合,呼吸因交纏而變得火熱。

片刻後,她輕喘著掙紮出來,將自己的話說完:“你想要什麽生辰禮?”

謝翊指腹摩挲著她嫣紅的嘴唇,揉開她唇邊的水光:“你來問我?”

“我怕我送給你的,會不合你的心意。”雲蕪小聲說。

當然,最重要的是,她也不知謝翊喜歡什麽。

要說兩人成婚幾月,每日同住一屋檐下,即使之前再陌生,如今也有了了解。可雲蕪想破腦袋,竟想不起來他平時喜好什麽。

他好像總是懶洋洋地靠在某處,從早到晚虛度整日光陰,沒有樂趣喜好,不貪食,不貪玩,不貪享樂,隨意打發時間。對了,他討厭的事情倒有不少,討厭人多,討厭吵鬧,討厭喝藥,心情不好時,平等地看一切都不順眼。

誰會沒有愛好呢?

雲蕪想到周青。她心裏想:說不定周青都比她更了解她的夫君!

謝翊道:“不必,我已收到了。”

“收到了?”雲蕪滿頭霧水:“誰送的?什麽時候?”

謝翊沒答。

那日在山寺門口,看見小娘子穿過風雨出現在眼前,勝如春花燦爛。想必很久都找不出比這更好的禮物。

謝翊低頭還想親她,便見她眉頭緊張蹙起,眼睛慌張地觀察四周,似乎在忌憚著什麽不存在的人物。

此乃佛門重地,佛祖的眼皮底下,繞是夫妻淺淺恩愛,也有些大不敬。雲蕪向來膽子小,只親了一下,這會兒便已經在心裏告罪不疊。

謝翊頓了頓,只將她散亂的鬢發別到耳後,大掌按著人的後腦攬至懷中:“別多想,睡吧。”

雲蕪睜大眼睛:“那你……”

“這裏也沒什麽好待。”謝翊自言自語:“不如家中方便,明日就下山。”

雲蕪一噤,忙閉上嘴巴,裝睡去了。

……

兩人又在金雲寺裏逗留了幾日。

晨鐘響起,雲蕪便起來誦經念佛,去大殿上香祈福,她還去地裏幫忙勞作。

她到了哪兒都能順應環境,連第一回下地都學的有模有樣,還挽起褲腳下去池塘裏摘了幾個新鮮蓮蓬,分給謝翊一半。

雖在佛寺之中,這兒無拘無束,謝翊由她自得其樂,不做阻攔,卻像一道影子,如影隨形,走到哪跟到哪,雲蕪幫忙勞作,他就抱臂站在岸上看,清清白白一身,不染淤泥。

除了沒去慧真大師的門口抓錦鯉,兩人連金雲寺裏的幾只野貓都認熟了。

等到下山這天,雲蕪還有些戀戀不舍。

下人們將行李搬上馬車,她回頭望了一眼短住過的小院,見周青站在門口,不由得回頭問謝翊:“周青也隨我們一起回去嗎?”

不怪雲蕪多問一句。

自從來了金雲寺後,她走到哪,周青就跟到哪。準確的說,他是跟在謝翊的身後,形影不離,雲蕪都已經習慣他的存在。

謝翊瞥了一眼:“他不跟著我們。”

不只是周青,這處小院裏常用的下仆都不跟著。

下仆們訓練有素,很快將行李放置好,套好馬車,就可以出發了。

臨行之前,謝翊先一步上了馬車,雲蕪正欲跟上,剛踩上腳踏,就被人叫住。

“夫人。”

周青躊躇地站在她身後,與馬車車窗後的謝翊無意對上目光,頓時如燙灼一般飛快地移開視線。

他垂在身側的手握緊,掌心濕濘,但還是硬著頭皮道:“夫人,能否借一步說話。”

雲蕪滿頭霧水看過去。

她看看謝翊,見謝翊沒有阻攔,這才隨他走開了幾步。

周青開門見山道:“夫人能不能幫忙勸勸公子?”

“勸?”雲蕪不解:“勸他什麽?”

“公子是要做大事的人!”周青被吩咐過不能透露,此刻急得腦門冒汗:“外面還有許多如我這樣的人,在等待公子行事,可他一日日荒廢下去,若是不振作起來,只會將一切都拱手讓給別人!”

周青滿懷希冀。

通過這些日子的觀察,他已看出這位夫人在殿下心中的地位非同一般。

殿下還帶她祭拜了父親!

若是有太孫妃從中斡旋,說不定太孫殿下就肯回心轉意,重振旗鼓去奪回本該屬於他的一切!

那可是皇位,本就屬於太孫殿下的皇位!有哪個男人能對著唾手可得的天下權勢毫不動心?

雲蕪聽得一知半解。

但她沒追問,只好脾氣地笑了笑:“我應當是幫不了你。”

周青急切道:“夫人怕是不知道這代表著什麽……”

“我雖不知我的夫君有何能耐,你們又盼望著他做什麽,可我沒有什麽志向,只想要他長命百歲。”雲蕪客氣地說:“我想你找錯人了。”

周青:“……”

周青痛心,口不擇言道:“難道要人一生庸碌,這算什麽好事?!”

雲蕪皺了皺眉頭,還沒說什麽,馬車那邊便已射來一道冷冰冰的視線。

周青自知失言,臉色白了白,倉惶退開。

……

離家多日,馬車一在鎮國公府門前停下,還在家中的人盡數出來迎接。

二少奶奶陳秋棠來的最快,一見雲蕪便開懷大笑,滿臉戲謔。

“我平日裏還道阿蕪你做事猶豫,哪知道你動作那麽快,我一睜開眼睛,家裏已沒了你的人影!”陳秋棠故意說:“這些日子沒見到你,叫我好生無聊,今早還想著你,只是怕打攪你與三郎團聚,都不敢寫信與你。”

雲蕪被她打趣的臉紅,都不敢擡頭去看她表情。

要她自己回想起來,也為自己的膽大驚詫,怎麽就要當真一口氣去金雲寺找人了?

可事情既已順順利利做了,回想起來,似乎又覺得沒什麽大不了的了。

她強撐著鎮定,與家中其他人都打過招呼,直到進了熟悉的三房院落,聽見自己的小雀在屋檐下鳥籠裏嘰嘰喳喳叫的歡,這才洩了一口氣,慢騰騰從耳朵紅到了腳趾頭。

謝翊掃了一圈院子。

一切都與他離開之前無甚區別,那只吵鬧的鳥還在,墻角的樹下卻多了一個秋千,隨樹梢輕輕搖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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