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1 章 我娘子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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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我娘子粘人。
素來聽聞慧真大師是得道高僧, 卻不知他還會醫術。
雲蕪的關心也跟著冒出了頭。
今早的時候，她還想著在寺中請個大夫替謝翊看看，他多日不喝藥, 身體會不會變差，沒想到還沒等她去尋人, 就先有人幫謝翊看病。
想到自己搜出來的那摞藥包，雲蕪心底發虛。
要是慧真大師說一句不好，她覺得自己也難逃其咎。
謝翊倒是胸有成竹, 舉著手，笑吟吟地看著慧真大師：“老和尚，你仔細看看, 我的病是不是好全了？”
他在話語末尾加了重音，餘光往雲蕪的身上瞟。
光看小娘子微微蹙起的眉頭, 目光裏透出的擔憂, 多半也不是什麽好念想。
但他已經受夠了那些苦藥, 不想再自找苦吃。
慧真大師沒有替他把脈, 只看了他一眼，便垂下慈悲的眉眼, 低聲念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謝翊：“老和尚？”
“謝施主心魔未除, 怨業未消, 何談痊愈之說。”
謝翊臉色驀地一沈。
雲蕪聽不明白, 但謝翊已經發話：“你先出去。”
雲蕪擔憂地望向他：“夫君……”
謝翊隱忍道：“出去。”
雲蕪擔心地看了他幾眼, 才乖乖走出去，順便帶上了門。
她守在門外, 凝神細聽了片刻，除了風吹拂樹梢的沙沙動靜，屋檐下銅鈴晃蕩, 什麽聲音也沒聽到。
雲蕪在門口坐下，托著下巴思索慧真大師方才的話。
什麽叫心魔未除？
謝翊何時有了心病？
便聽池塘那邊“撲通”一聲響，雲蕪擡頭看去，只見得一尾金紅色的錦鯉落於水中，濺起大片水花。蓮葉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只皮毛松軟的大貓，伸著爪子，對著池塘裏的游魚試探。
雲蕪一下子坐直了身體，稀奇地看過去。
哪來的貓？
只見貓兒撩了撩水花，攪得池塘裏的鯉魚都紛紛沈入水底躲走，它才喵喵一聲，舔了舔自己粘濕的毛爪子。
雲蕪朝它“嘬嘬”兩聲，大貓聞聲看了她兩眼，而後圓腦袋一歪，扭過身，邁著窈窕的步伐往外走去，絨絨的長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
“哎！”雲蕪站起身。
她回頭望了望緊閉的木門，想了想，謝翊一時半會兒說不完話，索性便朝著貓兒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屋內，謝翊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冷冷地看著慧真大師慈眉善目的蒼老面龐，“老和尚，你是出家人，怎麽管起這些紅塵俗事？周青來勸我，你也來勸我？”
“阿彌陀佛。”慧真大師：“謝施主困守執念，外言無用，貧僧只是回答施主困惑。”
“既是無用，你又何必給我算出一個姻緣卦？”謝翊冷笑：“總不能是你這個和尚忽然有了保媒拉纖的興致，不拜佛祖拜月考了。”
慧真大師微微搖頭，道：“姻緣天定，你有大機緣，卻心魔纏身，當日謝公爺請貧僧為你蔔卦，化解之法正在雲施主身上。”
“天定姻緣？”謝翊輕哼一聲，並未說出反駁的話。
若說事事不順心，唯獨小娘子還算可愛。
一開始的時候，他是沒將這個沖喜的小娘子放在心上，只想當做是個花瓶擺件，放著就是。後來卻一步步心軟，今日還帶人祭拜了生父，可要說什麽化解心魔……
“無稽之談。”謝翊嗤之以鼻：“我是什麽情況，我自己最清楚，什麽心病，不過是你們拿來唬人的話罷了。我看這些心病是在你們自己身上。”
慧真大師嘆息一聲，雙手合十。
“那你說說，我有什麽心魔？”
謝翊似笑非笑：“我不過是不想去爭那個位置，你們卻接二連三地攔我，他們是為了榮華富貴，老和尚，你又是為了什麽？”
慧真大師雙目微闔：“貧僧已是出家之人，不問紅塵俗事。謝施主只是留宿金雲寺的香客。”
謝翊：“既然如此，你只需我娘子面前道我是百病全消，不必再喝苦藥，也算是你有渡人功德一件。”
“出家人不打誑語。”
“我本就沒病，不算你說謊。”
慧真大師：“謝施主身在俗世，六根未凈，是當真看清，還是不敢看清自己的本心？”
“我一清二楚！”
謝翊霍然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及至門前，他又忽然停下，回過身來，沖著慧真大師淡然一笑。他眉目舒展，神色有輕松之意。
“我爹的事情解決了，明年我便不來了。”謝翊說：“那間院子，你讓給其他人吧。”
慧真大師闔目不語。
謝翊年年來金雲寺，有一獨住的小院，他在金雲寺有這等殊榮，全看在慧真大師的面上。
前太子生前好談佛法，與慧真大師是莫逆之交，在高僧的默許下，靜室裏有了一盞無名無姓的長明燈，謝翊也在金雲寺運籌帷幄。
而他以後不再打算去爭那個位置，這處小院也沒了用處。
什麽心魔執念，皆是子虛烏有。
屋檐下的銅鈴隨風搖晃，空靈回蕩，銅鈴聲響中，謝翊也一派輕松道：“老和尚，我也不過是一凡世俗人。我娘子粘人，不好叫她久等。”
說著，他拉開門。
屋檐下空空蕩蕩，外面空無一人。
……
雲蕪摸了一把貓，本想去一會兒就回來，哪知回去的時候卻走錯了道。
金雲寺裏的樹長得都差不多，她記得來時見到一棵老松，順著老松往回走，卻又到了金雲寺前面的大殿。
白日裏香火鼎盛，信眾如雲，雲蕪不知不覺走入上香的隊伍之中，索性便問小師傅討了一支香，去佛祖面前祈禱。
保佑她夫君的身體快點好起來，做個健健康康之人。
保佑國公府萬事順遂，一家人平安喜樂。
她把自己認得的人都念叨了一遍，又怕佛祖會怪罪她太過貪心，急忙補充：其他都不重要，讓我夫君的病快些好轉，才是重中之重！
然後虔誠地拜了拜，把香插入香爐裏，雲蕪還去求了一支簽。
她心驚膽顫地捏了好久，才鼓起勇氣翻開，定睛一看：下下簽！
雲蕪：“……”
一股憂愁盤踞心頭。
她揣著簽文垂頭喪氣地出了大殿。
“大姐姐？”
聽見熟悉的聲音，雲蕪下意識駐足擡頭看，就見許久未見的妹妹雲蕙站在不遠處，她身旁還站著葉夫人。
與她的視線對上，雲蕙主動走了過來，驚喜地說：“大姐姐，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我是看錯了，沒想到這麽巧，竟然在這兒碰見你。你也來上香嗎？”
她的目光往雲蕪身後香火繚繞地大殿看去，道：“金雲寺裏向來靈驗，大姐姐也是來替夫君祈福的？”
不等雲蕪問出口，她便掩唇笑了出來：“快要到秋闈了，我來替夫君祈福，盼望著他此次秋闈順利。對了，我還是與婆婆一起來的。”
說著，她回頭招呼葉夫人：“母親，你與大姐姐也是好久未見了吧？”
哪裏有好久未見，分明不久前還在宴會上見過。
雲蕪心知雲蕙此時拉住自己，無非便是要炫耀一番葉淮清即將秋闈，好像那舉人功名已經是囊中之物。
但她面皮薄，從來不敢發脾氣，再看葉夫人走近，只好客客氣氣地問了聲好。
只是心中不大痛快，面上也顯不出熱絡。
這番表現落在葉夫人的眼中，便是有畏怯軟弱之意。
兩人差點成了婆媳，這麽多年走動下來，要說起來，關系也不生疏。真說起來，葉夫人還有些看不上雲蕪。
若她只是個故交之女也就罷了，偏偏從前還與葉淮清定下過親事。小的時候不顯，大了以後，她便覺得雲蕪處處不合自己心意。
她兒淮清是葉家獨子，日後也前程似錦，該有一位賢德大方、秀外慧中的女子為他操持內務。而雲蕪太小家子氣，常如眼前做派，畏畏縮縮，溫順有餘，大氣不足。
只是親事是早早定下，若是反悔，反而顯得葉家無情。因此，當雲家提出婚約換人時，葉夫人一口應下。雲蕙活潑外向，會來事，相較起來，比雲蕪更合她的心意。
只是人是換了，淮清卻不大高興，心心念念著舊人，還在家裏鬧了一通。雖然最後他還是妥協了，但母子生分不少。
想到這，葉夫人的面色更加冷淡，她的視線從雲蕪身上移開，對兒媳道：“蕙兒，你們姐妹二人慢聊，我先去上香。”
雲蕙笑瞇瞇地應下。
她回頭主動邀請雲蕪：“大姐姐，你也是來上香的，我們一起去吧？”
“不必了。”雲蕪冷淡拒絕：“我已經上過香了。”
雲蕙好奇：“大姐姐是來求什麽的？秋闈在即，我聽說貢院裏環境艱苦，往年好些學子考出病來，好在淮清身體向來強健，不像其他人，但要撐過九日也不容易……哎！大姐姐！”
雲蕪已沒興趣再聽下去，輕道了一聲告辭，也不管她有沒有聽見，轉身就走。
雲蕙沒有追上來，雲蕪邊走邊想：她已不在雲家，也不必再耐著性子聽這些不愛聽的話，若是雲蕙如告狀……讓她去告好了！反正繼母已經管不了她。
她還為自己的想法吃了一驚。換作從前，她可不會這麽想。
但若是謝翊，肯定是站在她這一邊的。
雲蕪順著原路往回走，再尋到一棵老松，一路問了幾個和尚，才找回慧真大師的住處。
只是謝翊早已不在那裏，她再尋著原路返回小院，就見謝翊寒氣逼人坐在那裏，一見她進門，鳳眸銳利，嗖嗖放眼刀。
雲蕪不由得腳步遲鈍，上下反省了一下自己：“怎麽了？”
謝翊雙手抱臂：“你去哪兒了？”
雲蕪如實道來。
她講了那只貓，又講到自己迷路，去上香遇到雲蕙的事。
聽到前者的時候，謝翊冷哼不止，鋒利的眼刀似要將她片片淩遲，聽到後面，鳳眸微微瞇起，朝她看過來。
雲蕪雖沒將雲蕙的那些話放在心上，可她又不是聖人，聽了人炫耀又奚落的話還能無動於衷，這會兒簡略覆述一遍，便說的無精打采。
謝翊本就心情不爽利，見她灰心喪氣的模樣，只覺得礙眼。
平時氣他倒是擅長，怎麽遇到別人就不知還嘴？
那葉淮清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還值得她惦記？
“秋闈未至，葉淮清能不能考中還是個問題，未出成績便先自得。”謝翊刻薄點評：“妄自尊大，我看他也不過如此。”
雲蕪囁嚅。
想說葉淮清確實有真才實學在身，而且葉家人今日只是來祈福，還沒做別的什麽。
謝翊的眼刀飛過來：“你覺得不對？”
雲蕪連忙搖頭。
謝翊更覺不爽，譏誚道：“可惜你先前差點有個舉人夫君，如今卻只嫁了個沒用的廢人。真是委屈了你。”
雲蕪沒聽出來他話裏的暗諷，吃驚地看著他：“你怎麽會這麽想？”
想到自己今日為他求的簽，一時心虛與憂愁齊齊湧上，雲蕪替他捏了捏肩膀，溫柔小意道：“你是個病人，我只要你能好好活著就好了。”
謝翊磨著牙，冷笑連連。
雖是貼心話，可他聽著為何如此心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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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來聽聞慧真大師是得道高僧, 卻不知他還會醫術。
雲蕪的關心也跟著冒出了頭。
今早的時候，她還想著在寺中請個大夫替謝翊看看，他多日不喝藥, 身體會不會變差，沒想到還沒等她去尋人, 就先有人幫謝翊看病。
想到自己搜出來的那摞藥包，雲蕪心底發虛。
要是慧真大師說一句不好，她覺得自己也難逃其咎。
謝翊倒是胸有成竹, 舉著手，笑吟吟地看著慧真大師：“老和尚，你仔細看看, 我的病是不是好全了？”
他在話語末尾加了重音，餘光往雲蕪的身上瞟。
光看小娘子微微蹙起的眉頭, 目光裏透出的擔憂, 多半也不是什麽好念想。
但他已經受夠了那些苦藥, 不想再自找苦吃。
慧真大師沒有替他把脈, 只看了他一眼，便垂下慈悲的眉眼, 低聲念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謝翊：“老和尚？”
“謝施主心魔未除, 怨業未消, 何談痊愈之說。”
謝翊臉色驀地一沈。
雲蕪聽不明白, 但謝翊已經發話：“你先出去。”
雲蕪擔憂地望向他：“夫君……”
謝翊隱忍道：“出去。”
雲蕪擔心地看了他幾眼, 才乖乖走出去，順便帶上了門。
她守在門外, 凝神細聽了片刻，除了風吹拂樹梢的沙沙動靜，屋檐下銅鈴晃蕩, 什麽聲音也沒聽到。
雲蕪在門口坐下，托著下巴思索慧真大師方才的話。
什麽叫心魔未除？
謝翊何時有了心病？
便聽池塘那邊“撲通”一聲響，雲蕪擡頭看去，只見得一尾金紅色的錦鯉落於水中，濺起大片水花。蓮葉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只皮毛松軟的大貓，伸著爪子，對著池塘裏的游魚試探。
雲蕪一下子坐直了身體，稀奇地看過去。
哪來的貓？
只見貓兒撩了撩水花，攪得池塘裏的鯉魚都紛紛沈入水底躲走，它才喵喵一聲，舔了舔自己粘濕的毛爪子。
雲蕪朝它“嘬嘬”兩聲，大貓聞聲看了她兩眼，而後圓腦袋一歪，扭過身，邁著窈窕的步伐往外走去，絨絨的長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
“哎！”雲蕪站起身。
她回頭望了望緊閉的木門，想了想，謝翊一時半會兒說不完話，索性便朝著貓兒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屋內，謝翊的臉色不太好看。
他冷冷地看著慧真大師慈眉善目的蒼老面龐，“老和尚，你是出家人，怎麽管起這些紅塵俗事？周青來勸我，你也來勸我？”
“阿彌陀佛。”慧真大師：“謝施主困守執念，外言無用，貧僧只是回答施主困惑。”
“既是無用，你又何必給我算出一個姻緣卦？”謝翊冷笑：“總不能是你這個和尚忽然有了保媒拉纖的興致，不拜佛祖拜月考了。”
慧真大師微微搖頭，道：“姻緣天定，你有大機緣，卻心魔纏身，當日謝公爺請貧僧為你蔔卦，化解之法正在雲施主身上。”
“天定姻緣？”謝翊輕哼一聲，並未說出反駁的話。
若說事事不順心，唯獨小娘子還算可愛。
一開始的時候，他是沒將這個沖喜的小娘子放在心上，只想當做是個花瓶擺件，放著就是。後來卻一步步心軟，今日還帶人祭拜了生父，可要說什麽化解心魔……
“無稽之談。”謝翊嗤之以鼻：“我是什麽情況，我自己最清楚，什麽心病，不過是你們拿來唬人的話罷了。我看這些心病是在你們自己身上。”
慧真大師嘆息一聲，雙手合十。
“那你說說，我有什麽心魔？”
謝翊似笑非笑：“我不過是不想去爭那個位置，你們卻接二連三地攔我，他們是為了榮華富貴，老和尚，你又是為了什麽？”
慧真大師雙目微闔：“貧僧已是出家之人，不問紅塵俗事。謝施主只是留宿金雲寺的香客。”
謝翊：“既然如此，你只需我娘子面前道我是百病全消，不必再喝苦藥，也算是你有渡人功德一件。”
“出家人不打誑語。”
“我本就沒病，不算你說謊。”
慧真大師：“謝施主身在俗世，六根未凈，是當真看清，還是不敢看清自己的本心？”
“我一清二楚！”
謝翊霍然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
及至門前，他又忽然停下，回過身來，沖著慧真大師淡然一笑。他眉目舒展，神色有輕松之意。
“我爹的事情解決了，明年我便不來了。”謝翊說：“那間院子，你讓給其他人吧。”
慧真大師闔目不語。
謝翊年年來金雲寺，有一獨住的小院，他在金雲寺有這等殊榮，全看在慧真大師的面上。
前太子生前好談佛法，與慧真大師是莫逆之交，在高僧的默許下，靜室裏有了一盞無名無姓的長明燈，謝翊也在金雲寺運籌帷幄。
而他以後不再打算去爭那個位置，這處小院也沒了用處。
什麽心魔執念，皆是子虛烏有。
屋檐下的銅鈴隨風搖晃，空靈回蕩，銅鈴聲響中，謝翊也一派輕松道：“老和尚，我也不過是一凡世俗人。我娘子粘人，不好叫她久等。”
說著，他拉開門。
屋檐下空空蕩蕩，外面空無一人。
……
雲蕪摸了一把貓，本想去一會兒就回來，哪知回去的時候卻走錯了道。
金雲寺裏的樹長得都差不多，她記得來時見到一棵老松，順著老松往回走，卻又到了金雲寺前面的大殿。
白日裏香火鼎盛，信眾如雲，雲蕪不知不覺走入上香的隊伍之中，索性便問小師傅討了一支香，去佛祖面前祈禱。
保佑她夫君的身體快點好起來，做個健健康康之人。
保佑國公府萬事順遂，一家人平安喜樂。
她把自己認得的人都念叨了一遍，又怕佛祖會怪罪她太過貪心，急忙補充：其他都不重要，讓我夫君的病快些好轉，才是重中之重！
然後虔誠地拜了拜，把香插入香爐裏，雲蕪還去求了一支簽。
她心驚膽顫地捏了好久，才鼓起勇氣翻開，定睛一看：下下簽！
雲蕪：“……”
一股憂愁盤踞心頭。
她揣著簽文垂頭喪氣地出了大殿。
“大姐姐？”
聽見熟悉的聲音，雲蕪下意識駐足擡頭看，就見許久未見的妹妹雲蕙站在不遠處，她身旁還站著葉夫人。
與她的視線對上，雲蕙主動走了過來，驚喜地說：“大姐姐，真的是你，我還以為我是看錯了，沒想到這麽巧，竟然在這兒碰見你。你也來上香嗎？”
她的目光往雲蕪身後香火繚繞地大殿看去，道：“金雲寺裏向來靈驗，大姐姐也是來替夫君祈福的？”
不等雲蕪問出口，她便掩唇笑了出來：“快要到秋闈了，我來替夫君祈福，盼望著他此次秋闈順利。對了，我還是與婆婆一起來的。”
說著，她回頭招呼葉夫人：“母親，你與大姐姐也是好久未見了吧？”
哪裏有好久未見，分明不久前還在宴會上見過。
雲蕪心知雲蕙此時拉住自己，無非便是要炫耀一番葉淮清即將秋闈，好像那舉人功名已經是囊中之物。
但她面皮薄，從來不敢發脾氣，再看葉夫人走近，只好客客氣氣地問了聲好。
只是心中不大痛快，面上也顯不出熱絡。
這番表現落在葉夫人的眼中，便是有畏怯軟弱之意。
兩人差點成了婆媳，這麽多年走動下來，要說起來，關系也不生疏。真說起來，葉夫人還有些看不上雲蕪。
若她只是個故交之女也就罷了，偏偏從前還與葉淮清定下過親事。小的時候不顯，大了以後，她便覺得雲蕪處處不合自己心意。
她兒淮清是葉家獨子，日後也前程似錦，該有一位賢德大方、秀外慧中的女子為他操持內務。而雲蕪太小家子氣，常如眼前做派，畏畏縮縮，溫順有餘，大氣不足。
只是親事是早早定下，若是反悔，反而顯得葉家無情。因此，當雲家提出婚約換人時，葉夫人一口應下。雲蕙活潑外向，會來事，相較起來，比雲蕪更合她的心意。
只是人是換了，淮清卻不大高興，心心念念著舊人，還在家裏鬧了一通。雖然最後他還是妥協了，但母子生分不少。
想到這，葉夫人的面色更加冷淡，她的視線從雲蕪身上移開，對兒媳道：“蕙兒，你們姐妹二人慢聊，我先去上香。”
雲蕙笑瞇瞇地應下。
她回頭主動邀請雲蕪：“大姐姐，你也是來上香的，我們一起去吧？”
“不必了。”雲蕪冷淡拒絕：“我已經上過香了。”
雲蕙好奇：“大姐姐是來求什麽的？秋闈在即，我聽說貢院裏環境艱苦，往年好些學子考出病來，好在淮清身體向來強健，不像其他人，但要撐過九日也不容易……哎！大姐姐！”
雲蕪已沒興趣再聽下去，輕道了一聲告辭，也不管她有沒有聽見，轉身就走。
雲蕙沒有追上來，雲蕪邊走邊想：她已不在雲家，也不必再耐著性子聽這些不愛聽的話，若是雲蕙如告狀……讓她去告好了！反正繼母已經管不了她。
她還為自己的想法吃了一驚。換作從前，她可不會這麽想。
但若是謝翊，肯定是站在她這一邊的。
雲蕪順著原路往回走，再尋到一棵老松，一路問了幾個和尚，才找回慧真大師的住處。
只是謝翊早已不在那裏，她再尋著原路返回小院，就見謝翊寒氣逼人坐在那裏，一見她進門，鳳眸銳利，嗖嗖放眼刀。
雲蕪不由得腳步遲鈍，上下反省了一下自己：“怎麽了？”
謝翊雙手抱臂：“你去哪兒了？”
雲蕪如實道來。
她講了那只貓，又講到自己迷路，去上香遇到雲蕙的事。
聽到前者的時候，謝翊冷哼不止，鋒利的眼刀似要將她片片淩遲，聽到後面，鳳眸微微瞇起，朝她看過來。
雲蕪雖沒將雲蕙的那些話放在心上，可她又不是聖人，聽了人炫耀又奚落的話還能無動於衷，這會兒簡略覆述一遍，便說的無精打采。
謝翊本就心情不爽利，見她灰心喪氣的模樣，只覺得礙眼。
平時氣他倒是擅長，怎麽遇到別人就不知還嘴？
那葉淮清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還值得她惦記？
“秋闈未至，葉淮清能不能考中還是個問題，未出成績便先自得。”謝翊刻薄點評：“妄自尊大，我看他也不過如此。”
雲蕪囁嚅。
想說葉淮清確實有真才實學在身，而且葉家人今日只是來祈福，還沒做別的什麽。
謝翊的眼刀飛過來：“你覺得不對？”
雲蕪連忙搖頭。
謝翊更覺不爽，譏誚道：“可惜你先前差點有個舉人夫君，如今卻只嫁了個沒用的廢人。真是委屈了你。”
雲蕪沒聽出來他話裏的暗諷，吃驚地看著他：“你怎麽會這麽想？”
想到自己今日為他求的簽，一時心虛與憂愁齊齊湧上，雲蕪替他捏了捏肩膀，溫柔小意道：“你是個病人，我只要你能好好活著就好了。”
謝翊磨著牙，冷笑連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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