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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三郎他從來不過生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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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三郎他從來不過生辰的……

二房的院子裏有了一個秋千, 暖姐兒開心的不得了,天天一睜開眼睛就要喊人幫自己推,也不嫌日頭熱, 能在秋千上待一整天。

陳秋棠投桃報李,來邀雲蕪出門玩。

她是個愛湊熱鬧的性子, 哪家宴會都少不了她,這回邀雲蕪去的,也是個宴會。

“鄭家的夫人是我的親姐姐, 邀請的都是些熟人,我特地問了她賓客名單,沒那些煩人的碎嘴。”陳秋棠喜氣洋洋道:“這回定叫你玩得高高興興的!”

自從上回在承安伯府宴席被人說了閑話, 雲蕪就再也沒去赴過宴,免得再聽到那些紮心之言。雖然如今謝翊已經肯喝藥, 不同於往日, 二人相處也愈發和諧, 但平白聽人奚落, 心裏也不會快活。

這回陳秋棠與她提起,她下意識便拒絕:“不用了, 二嫂, 你自己去吧。”

陳秋棠偏來拉她:“你整日待在屋中有什麽意思?不如和我去玩, 鄭家的別莊就在京郊, 我帶你去賞花踏青, 游山玩水,保管叫你玩的舒心, 忘了那些煩心事。”

她把鄭家的別莊誇了一通,說風景如何秀麗,景致如何獨特, 便是那兒的魚兒都比別處肥美一些,把雲蕪也說的心思浮動,心向往之。

見她意動,陳秋棠再接再厲,一鼓作氣將她拉出了門。

本來還想找孟青桐,只是孟青桐忙著操持家中事務,抽不出空,她們去的時候,孟青桐面前的賬本攤開了滿桌。

陳秋棠拍著胸脯保證:“放心好了,我定把阿蕪全須全尾地帶回來。”

雲蕪被她帶出去的時候,掩唇吃吃笑:“鄭家的別莊是什麽吃人的地方嗎?難道我還會缺胳膊少腿?”

“缺胳膊少腿是沒有,可要是叫你玩的不開心,掉了眼淚,那就是我的不是了。”陳秋棠故意打趣:“三郎不在家,若是叫他知道了,說不定就要來怪罪我。”

雲蕪被她說的臉紅。

她低下頭,手指頭絞著衣角,小聲辯駁道:“他不是這樣的人。”

陳秋棠冷笑一聲。

她可沒忘記上回謝翊冷嘲熱諷她讓雲蕪做荷包一事,雖說後來出了氣,又莫名收了一個大謝禮,但不妨礙謝家三郎是個小心眼。

不過,她也不會在雲蕪面前說謝翊的壞話。

下人在門口套了馬車,二人一坐穩,便朝著城外的方向駛去。

駛過行人熙熙攘攘的主幹道,穿過沿街兩旁的叫賣聲,出了城,人聲淡去,只有馬蹄車輪行走。

盛夏時節,野外的花草開得極為燦爛,京城郊野有大片的野桃樹,遠遠見粉雲簇簇,落英繽紛,藍天青山為背景,景色秀宜。

雲蕪目光探向車窗外,賞了一會兒沿途景色,忽然聽旁邊的陳秋棠嘆了一口氣。

她放下車簾,疑惑看去:“二嫂,怎麽了?”

出來時不還是很高興的嗎?

“我是在可惜呀。”陳秋棠說。

雲蕪不解:“可惜什麽?”

“可惜這出城的方向,不是朝著金雲寺那邊。”陳秋棠笑嘻嘻地道:“若是能碰巧經過金雲寺,我們阿蕪心裏就再高興不過了。”

雲蕪一怔,下一瞬,臉上“噌”地變通紅。

她心生羞惱,“……我根本沒有這樣想。”抱怨的話也是軟綿綿的。

陳秋棠成功逗到了人,頓時樂得前仰後合,直到馬車駛到了鄭家別莊門口,嘴角的笑容都沒有下去過。

她這妯娌面皮薄,說一兩句就臉紅,反應著實有趣的很,叫人忍不住想多逗逗。

別莊門口已停了幾輛馬車,陳秋棠已來過幾次,此刻便輕車熟路地帶著雲蕪往裏走。丫鬟們抱著禮品跟上。

鄭夫人是陳秋棠的大姐,比陳秋棠年長十歲,二人長得也像,只是陳秋棠性子外放直爽,直來直往,鄭夫人則更加穩重端莊,論說性格,還是孟青桐與王夫人更像。

鄭夫人年長,面頰上已有歲月的痕跡,膝下最大的女兒也有十多歲,沒比雲蕪小幾歲,此刻見雲蕪,她面色和善:“你不必拘束,隨秋棠好好玩,她對這兒最熟的。”

陳秋棠看了一圈,賓客差不多都來全了,三三倆倆散在何處,“怎麽才那麽幾個人?”

鄭夫人嗔她一眼:“你當都像你似的,有著什麽熱鬧都不錯過?若非是菲菲生辰,我也不敢操辦這場,請些熟人來吃吃酒,自己熱鬧一些就算了,如今可不好大操大辦。”

菲菲便是鄭夫人的女兒了。

雲蕪驚詫又慌張地看向二嫂。

來之前可沒跟她說是人家女兒的生辰,她什麽都沒準備了!

陳秋棠早有準備,送上裝在錦盒裏的賀禮,與親姐姐說了兩句,便領著雲蕪去玩。

走遠了,雲蕪才說:“二嫂,你怎麽沒說今日是鄭家小姐的生辰?”

“我沒說嗎?”

“沒有。”雲蕪搖頭說:“我今日空著手來,未免太過失禮。”

陳秋棠擺了擺手:“不必擔心,你那份我已替你出了。”

“可是……”

“別可是了!”陳秋棠挎上她的手:“既是帶你玩的,高高興興玩就是!”

作為鄭夫人的胞妹,她已來過這個別莊數次,最是知道哪裏好玩,哪個廚子的手藝好吃。今日是為了慶賀鄭家小姐生辰,別莊裏也特地布置一番,除了美味的點心以外,還有不少游樂。

雖然賓客不多,可熱鬧卻是全的,鄭夫人請了一家戲班子過來,專門在臺上唱戲,這邊吹拉彈唱,敲鑼打鼓,那邊也有樂師輕撫古琴,絲竹悅耳。更有詩酒雅興大發著,揮毫舞墨,在題詩作畫。

雲蕪跟在陳秋棠的後面,被她拉著快快活活玩了一圈,剛看完人吟詩作對,還沒緩過神來,又被她拉去看人投壺。

投壺周圍已圍了不少人,原是有兩人正在比試,場中放了一只細頸大肚的銅壺,兩人正拿著箭桿往裏投。

比試的兩人還是小姑娘,不過十一二歲的年紀,其中一個還很眼熟,是今日生辰宴的主角鄭菲菲。

每每有投擲中時,圍觀者便紛紛叫好,只是兩人都技藝精湛,陶瓶裏插滿了箭桿,一時分不出勝負。

陳秋棠不知從哪端來一盤點心,二人各拿了一塊,一起站在人群外面看熱鬧。

場中狀況膠著,分數你追我趕,她們這些看客也看的熱血沸騰,直到鄭菲菲贏下這次投壺比賽的勝利,圍觀群眾這才紛紛散開。

陳秋棠意猶未盡:“可惜,要是再熱鬧一些就好了。”

“這還不夠?”雲蕪不由得看向四周,肉眼所及之處,皆是歡欣鼓舞,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喜悅。

她參加過的宴會少,像這樣光圖玩樂的更少,在她眼中,這就是頂頂熱鬧的場面了。

“當然不夠了。”陳秋棠說:“我這大姐向來疼女兒,年年都在這個別莊為她大辦生辰宴,才這麽一點人,還沒上次承安伯府花宴的一半,怎麽叫熱鬧?可惜,時候也是不巧,偏偏撞上了……”

後面的話她沒說出口,自己咽了回去。

雲蕪心知肚明。

就像方才鄭夫人口中說的那樣,如今可不好大操大辦,概因京中還在為前太子一案而人心惶惶。

便是連長居後宅的雲蕪都聽說了,有不少官員獲罪,被抄了家,天牢裏關滿了這樁案子的罪犯以及家眷,罪情嚴重者,不日就要處斬。

譬如上回雲蕪還去過的承安伯府,如今就在大牢裏蹲著。

在這人人自危的時刻,哪怕全然無辜,若是大操大辦宴席,也未免太出風頭。大家都夾緊尾巴,小心度日。便是今日鄭家小姐的生辰宴,賓客也是減了又減,只請了幾個關系好的親朋。

有的人倒下了,也會有新的人起來。

這樁案子有多名官員落馬,空出許多位置,等這場風波過去,新的官員走馬上任,京城不知又有誰家會鮮花著錦,烈火烹油。

外面的風雨如何變化,倒與此刻的雲蕪沒有關系。

見投壺那兒空出了位置,陳秋棠連忙拉著她擠上去,一人一邊,占據了兩邊空位。

她拿起一根光禿禿的箭桿,不懷好意地說:“阿蕪,你要不要與我比試?”

“比試?”雲蕪好奇:“比什麽?”

“就比這投壺,至於彩頭……”陳秋棠想了想:“誰若輸了,就答應對方一個要求,怎麽樣?”

雲蕪並無不可,點頭答應了下來。

陳秋棠拿著箭桿,還未擲出,便先抿嘴一樂:“阿蕪,莫說我欺負你,只是我正好在投壺上有些拿手,放心,我也不會為難你的……”

說著,她手腕一用力,手中的箭桿便朝著銅壺直直擲了出去。

當啷一聲,箭桿沒入銅壺之中,斜斜躺在壺口,箭桿上翎羽振動。

雲蕪也拿起了一根箭桿。

她同樣是對準壺口,朝那邊丟了過去,又是當啷一聲響,箭桿搖晃著,直立住了。

陳秋棠本來還在得意自己投中,轉眼見她也中了,不由得一楞。再定睛一看,卻見她的箭立的比自己投的還直,頓時大驚失色。

“阿蕪,你也會這個?!”

雲蕪不好意思地說:“會一點點。”

一點點?

一點點就好。

陳秋棠松了一口氣。

應該只是運氣。

比試是她提出來的,她還比雲蕪年長,若是她輸給了雲蕪,是不是很沒面子?

接下來,她打起精神,又認真地往銅壺投了幾根箭。有的中了,有的沒中。

只聽當啷聲響,站在她身邊的雲蕪一根接一根的投中,從未失手。

望著一地光禿禿的箭桿,陳秋棠不看分數,也知道自己已經輸了。

她又是悵然又是震驚:“阿蕪,你怎麽這麽厲害?!”

雲蕪握著箭桿,抿著唇不好意思地說:“我在家裏無聊時,自己玩過幾把。今日運氣比較好,平時也不會都中的。”

陳秋棠可不信她的話了。

一回兩回還算運氣,回回都中,那可就是實力了!

再看壺中箭桿,她投的七倒八歪,雲蕪投的卻能穩穩立柱,投壺按立的越高得分越高,這不是實力是什麽?

她很快忘了自己輸掉的失落,興沖沖湊過來:“大嫂今日沒跟我們來,實在是可惜了!你這手投壺的技術,真應該叫她也看看,她定也會大開眼界!”

雲蕪被她誇的臉紅:“也沒有二嫂你說的厲害,我也不過是尋常技巧……”

“怎麽練得像你這樣厲害?可有什麽技巧?好阿蕪,你教教我。”

“沒問題。”

雲蕪拿著箭,與她說起發力的技巧。

旁邊圍觀者也有人註意到了妯娌二人的投壺比試,見雲蕪贏了,便主動過來邀請:“這位娘子,能否與我比比?”

雲蕪並無不可,大方應下。

陳秋棠退到圍觀人群中,見她拿箭的姿態淡然,氣定神閑,再想想方才自己被打的落花流水,頗有一番高人氣度,頓感與有榮焉。

等場中比試一開始,但凡雲蕪投中,她就立刻激動地為她鼓掌道賀。

有人被這裏的比試吸引而來,見場中人陌生,看熱鬧的同時好奇:“那位娘子是誰?看著面生,以前似乎未見過?”

陳秋棠聽到,立刻回過頭介紹:“她是跟我來的,那是我們府上三郎君的娘子。”

旁人認出她,是鄭夫人的胞妹,嫁給了鎮國公府二公子的那個。

鎮國公府上的三公子?那不就是那個出了名的病秧子謝翊?

眾人瞅瞅場中女子,見其螓首蛾眉,容貌嬌美,伴隨著一支支箭投入壺中,無人奚落,一聲一聲叫起好來。

……

黃昏,兩人乘興歸家。

趕在城門關閉之前趕了回來,馬車到國公府門口停下時,兩人都還有些意猶未盡。

國公府的廚子已經做好一桌佳肴,天黑下來,杯盤碗盞流水般端了上來,呈在各人面前。

今夜晚膳的餐桌也空了幾個位置,謝公爺與大郎君謝翀有公務纏身,還未歸家,只有家中女眷與二郎君謝翡到齊。

等大房的昭哥兒被奶娘牽過來最後一個落座,謝夫人淡聲道:“不必等他們,都動筷吧。”

眾人才拿起筷子,開動起來。

國公府沒有食不言的規矩,也常在飯桌上話家常,提起討論近日京中的流行。

近日京城裏傳的最多的就是前太子那樁舊案,只是事情已發生多日,此案說起來沈重倒人胃口,誰也沒提。

孟青桐看了兩位妯娌一眼,見陳秋棠面上興味不減,還和雲蕪擠眉弄眼,便笑著開口:“你們二人今日遇到什麽趣事了?”

這一下立馬打開了陳秋棠的話匣子,哪裏該顧得上吃飯,當即滔滔不絕,將雲蕪今日的表現誇了一通。

“……你們是沒親眼見著!阿蕪那手投壺技藝,吸引來了好多個挑戰者,個個都想與她比試,她應了幾個,可沒有一個人比得過她,真是風光極了!”陳秋棠連聲道:“也是我自大,先前還覺得我這一手三腳貓的功夫雖然比不過別的人,比阿蕪綽綽有餘,沒想到她平日裏文文靜靜,卻深藏不露,我輸的可慘了!”

“真的?”

桌上其餘人都朝雲蕪看了過去,崔姨娘滿臉驚詫:“三少奶奶竟還擅長這個?”

數道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尤其是還有二少奶奶在一旁吹噓,雲蕪哪見過這種陣仗,攥著筷子紅著耳朵吭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我只在家隨便玩玩。”

孟青桐也興致勃勃:“真這麽厲害?我也想親眼見識見識,阿蕪,你何時有空?”

昭哥兒眼睛亮晶晶:“三嬸嬸,是你厲害,還是三叔厲害?”

陳秋棠:“那自然是阿蕪厲害!”

雲蕪的腦袋都快埋進了飯碗裏,只覺得今日的晚膳不知為何變得格外香。

她哪裏遭過這樣直白的誇獎,尤其是陳秋棠熱性情外放,一誇起來立刻不停,一有回應就更情緒高漲,恨不得把她吹的天上有地下無。

“……後來,連我那外甥女菲菲也聽說了。她平日裏最喜歡投壺,技術很是厲害,家裏的兄弟都比不過她。”陳秋棠說:“她今日生辰,非說要比出個第一,拉著阿蕪要比試。”

孟青桐連忙問:“阿蕪贏了?”

陳秋棠搖頭:“阿蕪輸給她了。”

孟青桐松了一口氣。

既是去人家生辰宴上赴宴的,出了風頭就已足夠,該及時收手,哪裏能真去搶生辰宴主角的風光。

不管是真輸還是假輸,輸了就好。

“生辰?”

謝夫人原本安靜地聽陳秋棠講話,忽然想起什麽。

“說起來,是不是也快到三郎的生辰了?”謝夫人有些不確定地回頭看向身後的婆子。

雲蕪擡起頭朝她看去。

婆子回想著,也不確定地道:“應當是快到了。”

雲蕪坐直了身體,凝神去聽她們講話。

但謝夫人與婆子只是隨口提了一句,說完後便不再繼續說這件事,而是繼續去聽小輩講話,雲蕪眼巴巴看了半晌,也沒等到她們二人多說半個字。

她只好主動開口:“謝翊今年的生辰在寺中過嗎?”

眾人齊齊楞住,一時面面相覷。

雲蕪目光忐忑地看著眾人,不知自己說錯了什麽話。

還是二郎君謝翡從碗裏擡起頭,咽下口中的食物,對她解釋:“三郎他從來不過生辰的。”

雲蕪:“不過生辰?”

孟青桐提醒:“三郎出生的日子特殊,沒有過生辰的習慣。”雲蕪這才恍惚想起謝翊的身世。

他是謝國公的外室所出,誕生時母親難產而亡,因而他的生辰也是母親的忌日。

日子久了,連家裏人都不記得具體日子,只記得當年他是在盛夏時節某日被謝公爺抱過來。

謝翊年年在這個季節去金雲寺,每一年的生辰都是獨自在金雲寺中冷清寥落的度過,與梵音佛經相伴。

今年亦是如此。

想來今年的生辰他也會在金雲寺裏度過,寺裏的和尚清心寡欲,不問紅塵俗事,也不會為他歡慶。

眼前珍饈美饌滿桌,雲蕪望著,心不在焉,忽然失了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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