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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夫君,喝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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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 “夫君,喝藥了。”……

謝絕了二少奶奶的熱情邀請,雲蕪原路返回。

國公府宅邸遼闊,亭臺樓閣,假山綠池,步步一景致,花園裏種了諸多鮮花,春日裏競相盛放,鮮艷繽紛,據說是謝夫人親自種的。雲蕪在旁邊欣賞了一會兒,認不出有什麽名貴品種,只覺得每一朵都好看。

花園的湖中也養了許多錦鯉,雲蕪碾碎了糕點丟下去,一大群魚兒像金雲一般追著游來游去。

她一路欣賞著景色,走回到了自己的住處,停在外面看了看。謝翊的院子地方偏,但占地不小,四角各種了樹木,生長得繁茂蔥郁。

可進了院子,卻見裏面人影寥落,明明是生機勃發的春日,草木繁蔭,卻沒由來的令人感覺處處蕭瑟。

在之前與謝家人的交流中,雲蕪已聽了不少關於她的新婚夫君的事。

她對自己的新婚夫君一概不知,一切都是從別人口中聽來的。他們說他沈屙纏身,因而足不出戶,又不喜下人伺候,有時連家裏人都沒有捉摸不透他的心思,還有慧真大師算的姻緣卦,其實這門親事,他也是不太情願的。

想到眾人口中的姻緣卦,雲蕪不禁臉部躊躇。

她也聽說過慧真大師的名聲,聽說那是個得道高僧,十分靈驗,偏偏慧真大師為謝三算出了一道姻緣來,還說他們是天作之合。

大吉呢!

她與謝翊,竟然是天作之合?

慧真大師一介高僧,出家人不打誑語,可她夫君註定早死,守寡的事情,也叫大吉嗎?

謝翊不樂意娶,雲蕪也不樂意嫁,兩個不樂意的人湊到一塊兒,也叫天作之合嗎?

等進了門,看見躺在榻上閉目假寐的謝翊,雲蕪又想到:不管是不是大吉,反正他們倆已經成婚了,眼前她能做的,也就只有好好陪這個病弱夫君走完最後一程。

至於別的,想太多,最後可能也只是空歡喜一場。

雲蕪進屋將國公夫婦給自己的見面禮放進櫃中收好,出來後還見謝翊躺在那裏,連姿勢也沒變換過。屋裏多了個人,他只當做空氣,連眼神都沒遞一個。

他看不見,耳目卻敏銳,聽見那道腳步聲像個螞蟻一樣勤快地進進出出,開了櫃子,拉了抽屜,翻動了書架上的書冊,還有茶盞碰撞當啷聲響,聲響越來越近,而後在身邊消失了。

謝翊睜開一只眼睛。

新娶的小娘子蹲在旁邊,杏眸睜得圓溜溜,手裏還抱著一條毯子,試探著要往自己臉上蓋。

謝翊:“……”

謝翊不動聲色往後退了一些:“幹什麽?”

雲蕪長松一口氣:“我看夫君一動不動,還以為是睡著了。如今暮春,天氣雖熱了,可今日風有些大,我怕夫君受風。”

“不必。”

雲蕪想了想問:“今日太陽也好,夫君可要到外面曬曬太陽?”

“不了。”

“夫君是何時起的?用過早膳了沒有?”

“不想吃。”

“那……”

謝翊隱忍道:“你閑著無聊,可以出門去找點事做。”

雲蕪:“……”

雲蕪乖乖出門去了。

病重之人少有性子好的,譬如雲老夫人,以前是個不討喜的老太太,病重後便常常因心裏不爽利而大發脾氣,除了她的寶貝孫子雲莘之外,每個人都受過她的氣,雲蕪受的最多。

與雲老夫人比起來,謝翊的態度已經算是和善。

謝三郎也不喜這門親事呢,他又喜清靜,平白無故身邊多了一個人,也許是覺得不習慣。

出了門,雲蕪真去找了事做,她把這個院子裏伺候的下人都叫了過來,問詢謝翊的生活起居。

下人們知無不言,問什麽答什麽。

謝翊的生活簡單,他本來就不常出門,以前還會讀書習字,在院子裏活動,自從落水之後,性子倒孤僻起來,不喜歡見人,更是連樂趣都沒了。因此,雖是白日,下人們也都不在他的視野範圍裏出現。

“落水?”雲蕪驚訝問:“他怎麽會落水?”

下人回答道:“是去年冬天,昭哥兒在湖邊嬉戲時踩空了,當時三少爺離得最近,想也沒想跳下水去救人,下人的動作都沒他快呢。等救起來後,少爺大病一場,醒來後便這樣了。”

昭哥兒是謝大郎君的孩子謝昭,今年才六歲。

寒冬臘月掉進冰湖裏可不是一件小事,昭哥兒年紀小,謝翊又是個病秧子,一個疏忽說不定就得出人命,當時在湖邊的下人們都受了責罰,所幸最後沒出什麽大事,兩個人只是病了一場,喝了一個冬天的苦藥。

要說有什麽後遺癥,那就是謝翊忽然抑郁消沈,沒了生氣。

華大夫來看過,說是他郁結於心。可好端端的一直在家中,能有什麽煩心事?

滿府上下都摸不著頭腦,下人們更說不出,雲蕪又問:“落水之後,對他的身體有沒有什麽影響?”

下人們面面相覷。

這……三郎君本來就是個重病之人了,有沒有病得更厲害一點,好像也沒有區別。

雲蕪又問了一些謝府的事,看了院子裏各個房間的用處。謝翊居住的院落大,房間也多,還有單獨的小廚房,裏面放了新鮮的食材,每日都有更換,隨人取用。雲蕪在收納處找了一圈,沒找到自己想找的東西,便出門去找華大夫。

華大夫是府上的大夫,平日裏照看府上眾人的身體,當然,最常看的就是謝三郎了。他也居住在府內,院子裏種了不少草藥,進了院門,便能聞到一股淡淡的苦藥味。

雲蕪去的時候,華大夫正在院子裏翻檢晾曬的藥材,聽說她是來問謝翊身體狀況的,自然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全都說了。

臨走之前,雲蕪餘光瞥見藥爐上正在烹煮的小鍋,底下炭火正旺,苦澀的藥味彌漫。她順口問:“那是我夫君喝的藥嗎?”

華大夫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道:“那是二少奶奶的藥。近日她肝火旺盛,叫我開了個清火的方子,這會兒便是熬好了。”

說著,華大夫走過去,拿幹凈布巾墊著滾燙的手柄,將烹煮好的藥汁倒了出來,命藥童給二少奶奶送過去。

雲蕪目送著小童出門:“府上所有人的藥,都是華大夫這兒煮的嗎?”

“大多數是,有時只會抓藥,回去自己熬煮。”

雲蕪點點頭,明白了。

難怪她只在小廚房裏看到藥爐,沒看到藥包。雲老夫人一日要喝好幾回藥,沒道理謝翊不喝,應當只是在華大夫這兒熬煮。

雲蕪便道:“華大夫將我夫君的藥給我吧,日後我自己來熬,不必勞煩華大夫了。”

華大夫頓了頓:“藥?”

他反應過來:“對對對,三公子是要喝藥的,三少奶奶稍等,我這就給三公子抓藥。”

他鋪開油紙,小稱稱了各色藥材,打包成一個個方方的藥包,綁在一起交給雲蕪:“三碗水熬成一碗水,一日喝三回,等這些藥喝完了,我便叫小童送去新的,不麻煩三少奶奶再跑一趟了。”

“多謝華大夫。”

華大夫撫了撫胡子,笑呵呵地說:“今日三公子的藥我還沒送去,辛苦三少奶奶。”

雲蕪點了點頭,提著藥包回去。

她常在雲老夫人身邊侍疾,這些都是做慣了的,回去後便鉆進小廚房,按照華大夫說的,三碗水煎成一碗水。

小爐裏的炭火燒的通紅,熱霧氤氳,蒸汽逸出了小廚房的窗戶。

身邊多了個人,謝翊很難不去註意。

他閉目養神,因而感知也更加敏銳,當鼻尖聞到一股苦藥味時,他不得不睜開了眼睛。

一碗黑乎乎的藥汁被端到他的面前,端著藥碗的白皙指尖被碗壁燙的紅通通。

雲蕪殷切地看著他:“夫君,喝藥了。”

謝翊:“……”

雲蕪:“夫君?”

謝翊:“……放著吧。”

雲蕪乖乖放下,也沒走,就在旁邊等著他喝完。

謝翊被她盯著,忽然想到了以前曾在窗邊逗留過的一只小雀,圓滾滾毛絨絨的身體,他用糕點餵過幾次後,那只小雀就會每一日來,睜著烏溜溜的眼睛蹲在窗外等候。只是入冬以後,它就飛走了,也許去了更溫暖的地方過冬,再也沒回來過。

謝翊沈默片刻,道:“放著,我晚點喝。”

“那……”

“我不喜人看著。”

雲蕪恍然大悟。

病重之人怕示弱,許是在有些人眼裏,連喝藥都是柔弱。她忙不疊出去。

怕打攪了他喝藥的興致,腳再也沒往屋子裏踏進一步。

下人們給她送來賬本,她成了謝三少奶奶,國公府的中饋輪不到她管,但院子裏一應瑣事卻要她打理。

雲蕪坐在外面的石桌上翻著賬本,日光燦爛,白紙黑字晃得她有些眼暈,直到見謝翊出了門,這才忙不疊抱著東西往屋子裏鉆。

她剛把賬本放下,就看見了放在桌上的碗。

碗裏的深褐色藥汁已經冷卻,掛在白瓷的碗壁上,碗裏仍舊是八分滿,一滴沒少。

他沒喝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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