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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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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 “不喝。”

國公府的午膳並不在一塊兒用膳,有府中公廚做了午膳,送到各房供主人享用。要是還想加菜的,各房也有小廚房。

謝翊成婚之前多是獨自用午膳,他本來也還沒察覺成婚後有何變化,直到旁邊多了一道視線。

目光炯炯的,還自以為遮掩的很好,實則就像是蹲在軒窗外的小雀一樣,一舉一動都被那雙眼睛的視線追隨,好像吃的每一粒米都被計了數。

謝翊:“……”

他伸出筷子要夾菜,感覺那道目光又落在了自己的手上。

謝翊的動作停在半空,視線也不由得落下,看著下方的一盤排骨。國公府的廚子手藝向來不差,醬汁調的好,火候也到位,排骨的外表看上去色澤誘人。

因著身體原因,這類大葷之物他不能多食,鮮少能在餐桌上看見。

謝翊手腕一轉,夾起旁邊盤子裏的青菜,放至碗中。

他擡起眼皮,視線淡淡掃過去:“有話想對我說?”

雲蕪驚了一下,連忙放下筷子,正色道:“夫君,今日我收到幾本賬本,是院子裏的花銷用度,我不知……”

“既然給你了,你就拿著。”謝翊說。

雲蕪張了張口,把前面沒說完的話咽回肚子裏。

她小心翼翼地打量著謝翊的臉色,只是他神色一如既往的冷淡,喜怒不驚,她察言觀色的本事還不成氣候,無法從他如霜雪遮覆的臉上讀出他的心裏話。

也不知怎麽的,雲蕪有點怕他。

她天生就怕那些疾言厲色的人,這是在雲家養成的習慣,習慣了要處處謹慎,不然就會被挑出錯處,責罵一頓。

但這會兒雲蕪還是鼓起勇氣,“話是這麽說,只是我們二人同住一屋檐下,我不清楚夫君的習慣,若是一意孤行,怕是讓你過的不快。我、我們既做了夫妻,那……”

“夫妻?”

雲蕪怔怔一點頭:“嗯。”

謝翊勾了勾唇角,無甚笑意,看她的眼睛也冷冰冰的,“你嫁給我,看中的無非是謝家門第,索性我也不過是個將死之人,沒幾年活法,你也不必浪費心思在我身上,抓緊時間去討好其他人。少管我的事,便是我的習慣。”

說罷,他放下筷子,起身離開了飯桌。

雲蕪怔怔地望著他位置上的小碗。

原先便沒盛滿,這會兒還剩了大半。

雲蕪什麽也沒有說,端起自己的小碗,慢吞吞地吃完了。

午膳過後,她也便抱著賬本坐在院子裏的石桌上,認認真真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正如謝翊所說,只要不去煩他,她想做什麽都行。院子裏的下人也許是早就得過吩咐,都十分聽她這個三少奶奶的話,賬本庫房鑰匙也都痛快交到她身上,全然由她做主。

這就又與雲蕪的認知不太一樣了。

在雲家時,後宅裏的所有事情都是聽雲夫人的,她雖然是雲家的小姐,可丫鬟們也不聽她的話。雲蕪小的時候,由一個婆子照顧她的起居,月例銀子要先經過婆子的手,那段時日,婆子的吃穿花用比她這個小姐還好。長大以後,除了每月月例,她連一文多的銅錢都拿不到,若是有本想要買的書,還得從邊邊角角省出銀錢。

她嫁給謝翊之後,手頭倒是寬裕了,除了自己的嫁妝之外,連謝翊的私房錢都交給了她。看到賬本上的數目時,雲蕪還在內心咂舌。

到底是國公府,家大業大,與雲家不一樣,連個沒領正職差事的庶子都手頭闊綽的很。

她就像個掉入糧倉的小麻雀,陡然富裕的眼花繚亂。但她也不敢全部亂花亂用了,看的戰戰兢兢,生怕有哪裏做的不好,被反過來責怪。

謝翊偶爾從書上移開視線,看向窗外時,就會看見她的背影,清清瘦瘦一道,像只冬日前屯糧的松鼠,認認真真挑揀著顆粒飽滿的果實。

雲蕪在石桌前坐了一下午,每次他擡起頭時,她總是坐在那。

只一錯眼,再擡頭的時候,石桌前忽然沒了她的身影,謝翊還有點不習慣。

他放下書冊,坐直了身體,目光在院子裏逡巡,還沒找到人影,鼻尖先聞到了一股熟悉的苦藥味。

謝翊:“……”

不多時,雲蕪便兩手端著藥碗,從他的窗前走了過去。

黑乎乎的藥汁盛在瓷碗裏,被端正放到了他的面前:“夫君,該喝藥了。”

謝翊:“……”

他面不改色地翻開書冊:“晚點喝。”

雲蕪:“……”

藥汁上白霧氤氳,藥味彌漫在室內,縈繞在兩人的鼻尖。

雲蕪等了好一會兒,等到藥汁涼了些許,見他還是氣定神閑地翻著書冊,似是看書看的入了迷,完全忘記了旁邊還有一碗要喝的藥。雲蕪提醒:“夫君,藥涼了。”

謝翊:“晚點。”

雲蕪:“……”

過了一會兒,雲蕪:“夫君……”

謝翊:“晚點。”

雲蕪:“……”

雲蕪:“藥……”

謝翊:“出去。”

雲蕪乖乖出去了。

當然,藥還是不喝的。

謝翊翻著書頁,任由旁邊的藥碗熱度褪去,也不再散發熱氣,沒往那邊多看一眼。

但過了一會兒,在藥汁徹底涼透之前,忽然有一道熟悉的腳步聲靠近,輕輕的,落到了他的身旁。

謝翊指尖一頓,餘光瞥見那碗沒動過的藥汁,不知怎麽的,忽然有點不敢擡頭。

但雲蕪什麽也沒說。

她端起那碗沒動過的苦藥,原路走了出去,期間沒發出一句話。

謝翊心下一松,看她端著藥碗進了小廚房。

他所待的窗戶視野很廣,不但能將院子裏的景致一覽無遺,也能清楚的看到每一間屋子裏的動靜。因他不喜下人出現,無甚要事的時候,下人們都出去躲懶,此刻小廚房裏也只有雲蕪一人在忙碌。

不久後,熟悉的腳步聲靠近。

一碗熱氣騰騰的,重新加熱好了的,熟悉的苦藥,又被端到了他的面前。

“夫君,喝藥了。”

謝翊:“……”

他低頭看看藥碗,再擡頭看看新婚的小妻子。

眼前人雖然有著一張嬌軟柔弱的面龐,比春日枝頭的花蕾還要柔軟,卻有一番莫名的固執,比那討食的小雀還執著,不見到飯就不走,還要用幼嫩的尖喙輕叨窗欞。

謝翊面無表情地合上書冊。

終於不再推辭。

他言簡意賅:“不喝。”

……

雲蕪有點發愁。

直到晚膳時,她心裏還裝著事。

鎮國公府的晚膳是一大家子一起用,三代同堂,擺了一個長桌,兩邊坐滿了人。除了謝翊之外,所有人都到齊了。

在飯桌上,雲蕪還見到了白日出去當差的兩位兄長,以及侄子侄女。

大房有一六歲的男孩,便是昭哥兒。而二少奶奶陳秋棠懷裏坐著一個白白嫩嫩的小女娃,暖姐兒也不愛說話,眼睛迷瞪瞪地坐在娘親懷裏打盹。

謝昭白日裏在學堂裏讀書啟蒙,跟著夫子學詩書禮儀,這會兒小小的身體坐得板正筆直,先是禮貌地向雲蕪問了好,然後才問:“三嬸嬸,我三叔呢?”

雲蕪郁悶地說:“他說身子不適,去歇息了。”

孟青桐關心地問:“三郎的身體哪裏不適?要不要華大夫去看看?”

雲蕪低頭囁嚅:“不礙事的……”

哪裏是什麽身體不適。

分明是不願喝藥,多問了兩句,就耍起脾氣來。

雲蕪從來沒見過,有人能將不喝藥說的那麽理直氣壯。她有許多哄雲老夫人喝藥的方法,只是那些方法,對謝翊一點用都沒有。

藥端到面前,硬是放到涼也不肯喝一口,用他的身體來勸,他就冷嘲熱諷說反正不缺這一口,若是用蜜餞來哄……雲蕪可不敢拿他當孩童哄呀!

那人的脾氣又冷又臭,多勸幾句便嫌她煩人,把書冊往臉上一蓋,剩下的話全都當耳旁風。

就連到晚膳時分,謝翊也不肯起來,明明看起來還有餘力,卻往榻上一躺,說自己病的厲害,難受的飯也吃不下了。

既然病的厲害,為何還不吃藥?

拒絕喝藥的時候,話倒是說的中氣十足。

對付雲老夫人還有雲莘這個殺手鐧,對付謝翊,雲蕪是全無辦法了。

她郁悶地戳著碗裏的米飯粒,直到孟青桐在桌子底下悄悄拉了一下她的一角,她才回過神,發覺所有人都在看著自己。

孟青桐提醒道:“你明日回門,三郎的身體如何,可能陪你一起回去?”

雲蕪微微一楞,才想起明日是自己出嫁第三天回門的日子。

照理來說,應當是新婚夫妻一同回去。

可是謝翊……

不管他是不是身體有恙,想起他白日作為,雲蕪猜想,他即便是能爬的起來,也是會像今日的晚膳一樣,借口躲走的。

雲蕪低下頭:“沒關系,我自己回去便好,三郎君身子不適,就不叫他舟車勞頓了。”

她與雲蕙一同出嫁,明日不只是她的回門日,也是雲蕙的回門日,雲蕙會與葉淮清一同回去。

想到明日可能會見到葉淮清,雲蕪便有些食不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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