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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高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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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高虐)

莫一言先是楞了三秒,繼而中氣十足的叫出陳華濃的名字,指著唐承庭發問,“從張醒言跟我說你簽字到現在,這才幾天?你高燒住院的時候,他在哪裏?你哪次遇到事情,不是我勞心勞力跟你奔前跑後,那些時候,他在哪裏?你是離了他不能活?你就非要拽著他不放手?你還是我認識的陳華濃嗎?”

陳華濃被詰責的一句話說不出,莫一言說的每句話都是實話,她沒法為唐承庭辯解。她也理解莫一言的滔天怒氣,莫一言是這十五年來的唯一看客,看著自己因為唐承庭難過受傷,卻無能為力。好不容易等到自己說放手的這天,隔天就看見這個場面,恨鐵不成鋼大概就是這個意思了。倘若她們兩個轉換身份,轉變立場,她也是會作出跟莫一言同樣的反應。

“這次是我拽著她不放手的,不是她離了我不能活,是我離了她不能活。從前我沒能照顧好她是我的錯,你有火氣沖我發。”

莫一言那一聲吼把原本在客廳裏的人全部嚇出來了,江有汜最先跑出來,看到莫一言滿臉怒意,趕緊上前摟住她。其他人趕到的時候,正好聽到唐承庭的‘告白’,除了實習生和助理兩個人一臉磕到糖的八卦相,剩下的人都各呈異象。張醒言是早知事情真相,只是感慨老唐說騷話的能力更強;秦淮雖然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麽,但差不多習慣了這兩人的分分合合,毫無波瀾;姜語媛和章曦盎不知道事情的全過程,也不知道莫一言的火氣哪裏來,卻也不敢問;池不豫作為半途殺出來的看客,頭一回看見唐承庭這麽護著陳華濃,只想繼續靜靜吃瓜。

“你早就知道了?”這話是問得張醒言,莫一言一掃全場人的表情,便知道大概情況了。

張醒言回得很實誠,不過忌憚於自家妹妹的架勢,很自然地隱去自己助攻的成分,“比你早兩天。”

“你為什麽不跟我說?”

“我也不知道老唐下手這麽快啊!再說了這是他兩夫妻的事情,我們吃瓜就好了,管他過程怎麽樣呢!”

“那是因為你永遠都在偏袒唐承庭,你也和陳華濃認識多年了,你看不見她在這段婚姻多艱辛?”

“你不也是永遠站在陳華濃的立場,老唐就從來沒付出過嗎?我們認識這麽多年,老唐什麽時候對於一個人這麽耐心過?從高中到現在,他為陳華濃操心的不比你少,你以為陳華濃走到今天這步,變成慎頌的陳大律師,全靠她自己嗎?他逼著陳華濃獨立自強,可是但凡陳華濃提出要求,老唐哪次沒有依著她?我們認識十幾年,老唐說話是刻薄了點,但你不能只聽他對陳華濃說了什麽,你也要看看這十幾年,老唐為她做了什麽。”

唐承庭為陳華濃做過什麽呢?其他人不知道,唐承庭自己不記得,張醒言是看客,陳華濃是實際經歷者。

高中剛進校的時候,陳華濃是班級倒數,穩居班級倒數前三,分班後和唐承庭坐前後桌,一個學期後爬進了班級中上游,那一個學期唐承庭天天晚自習輔導她作業,上課還要分心看著她不讓她睡覺。在那個一分可以甩掉一萬人的年代,所有人都是競爭者,所有人都在獨自前行,唯獨唐承庭花盡心思拖著不知天高地厚的陳華濃往前走。

大學的時候,陳華濃談戀愛不順,半夜一兩點給唐承庭打電話,他站在蚊蟲紛飛,三十幾攝氏度的室外陽臺上耐心安撫,先用笑話逗笑她,再幫她分析兩個人的問題。陳華濃第一次打辯論賽,從初賽到決賽,他用QQ視頻全程模擬輔導,指出她的問題,糾正她的思路,培養她的邏輯。

畢業之後,陳華濃年紀小無所謂,工作都是隨心變動,是唐承庭提醒她要有職業規劃;陳華濃拿到律師證的那一年,是唐承庭每周遠程監督她看書刷題;陳華濃的職業需要她涉獵廣泛,還是唐承庭篩選好書目發給她。

他們結婚後,陳華濃所有的投資,都是在唐承庭潛移默化下作出的,唐承庭大部分時候說你自己做主,成功最好,敗了我也養得起你。事實上有太大風險的項目,唐承庭都會旁敲側擊提醒她。

陳華濃是父母寵愛下長大的孩子,有足夠的安全感,卻沒有太強的風險意識,遇上唐承庭之前活得太隨意,唐承庭說輕了陳華濃不以為意,說重了又怕傷到她,這輩子自己的事情都沒這麽操心過。張醒言有時候嘲笑唐承庭找了個姑娘,既要當嚴父又要當慈母,偏偏人家還不領情。

莫一言被張醒言說得自閉,氣卻也是不會那麽快消下去,陳華濃上前牽住她的手,跟其他人打招呼,“我和默默聊一聊,你們該幹嘛就幹嘛。”

兩個人上了樓頂的陽光房,室內花草榮盛,生機勃勃,背光一處放了沙發椅和小茶幾,莫一言之前最喜歡這地兒。莫一言要一個解釋,那天在醫院的時候,莫一言並沒有隱瞞自己攔住唐承庭的事情,當時陳華濃的態度也很明朗,她說她放手了,唐承庭在她身邊過得並不好,她在唐承庭身邊過得也不好,這違背了當初他們在一起的初衷。這才過四五天,怎麽就說和好就和好了呢?

“我和唐承庭,因為都太在意對方的感受,所以這五年來才會誤會重重,我不知道他想要什麽,他也不知道我要什麽,所以才會鬧到離婚這一步。”

“我用離婚這個事設了一個小局,他要是沒被刺激到,那我們就和平散場,有生之年我再也不會回頭多看他一眼,他要是進了這個局,那我就會知道唐承庭的真心。”陳華濃把前天設計唐承庭的前因後果大概告知了莫一言,莫一言聽說唐承庭親口承認了自己的感情,這才有些消氣。陳華濃看她臉色緩了不少,又說了不少好話,才算是把這尊大佛徹底哄好。

這一日的莫一言情緒太過激烈,壓根沒有註意到陳華濃邏輯上的漏洞,已經簽好字的陳華濃,已經坦然要放下的陳華濃,怎麽會臨時起意做這個局。如果陳華濃一早準備是這麽設計的,她決然不會讓自己郁結成病。

“我把你前夫攔在門外你沒意見吧!”莫一言磕著瓜子,漫不經心地詢問她,說是詢問,語氣裏絲毫沒有詢問的意思,陳華濃心想她敢有意見嗎?見陳華濃以沈默回答,莫一言表露出‘沒枉費老娘通宵照顧你’的神情,“對了,老東西那邊沒查處異樣,在見唐承庭一個多月前就見過一個人,好像是哪個大醫院的心血管主任醫師來著,你說老東西是不是有病了啊?他這個年紀生病也正常。覺得自己命不久矣,所以要把你搶過來?這也太不要臉了吧!”

莫一言一邊追著韓劇一邊同陳華濃聊天,壓根就沒看見陳華濃瞬間變了臉色。她找了一個理由支開莫一言,確認莫一言離開之後,才給蔣瑤玫打電話,“我給你一個人名和身份證號,你幫我調出他二月份到四月份所有的銀行流水記錄。”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什麽,陳華濃眼神愈發淩厲,握著手機的五指越攥越緊,往日看不清的青筋此刻根根分明,“法律我比你精通,不需要你給我科普,今天中午之前,我要的數據你給我導出來,你要是辦不到的話,就做好從這個位置上下來的準備,當初你是怎麽上去的,現在也會因為同樣的理由下來。”

蔣瑤玫和陳華濃不對付很多年,陳華濃一向不同她計較,更從未用這麽狠戾的語氣跟自己說過話,她估摸著這件事對陳華濃肯定十分重要,也不敢再推辭。陳華濃很快拿到所有數據,斂去一身情緒,央求莫一言辦了出院手續。她熬了一個通宵查完流水數據,終是推測出事情的來龍去脈,律師辦案講究證據,她訂了當日最早一班高鐵直奔莫一言口中模糊不清的‘哪個大醫院’。

莫一言不知道,她卻是無比熟悉,那個醫院她每年都要去四趟。

唐承庭的主治醫生沒料到陳華濃此刻會突然出現在他辦公室,他沒看見唐承庭的身影,便也猜到了陳華濃是因為什麽事情來的。半年前有個戴眼鏡的男人找到他,從他這裏得知唐承庭的病因,戴眼鏡的人再三保證不會對外洩露,只是需要這個信息約見某個人,並且再三保證不會留有任何證據暴露他。

兩百萬買一個病的名字,其他詳細資料都不要,的確是太有誘惑力,換成是陳華濃自己,也不見得就能堅守住。陳華濃沒法責難他,社會風氣如斯,在金錢權利面前,希波克拉底誓言算個什麽玩意兒?

“錢教授你還記得我第一次陪同我先生過來找你嗎?那個時候我鄭重的跟你請托,請你務必保密我先生的病情,哪怕是我先生的母親詢問也要保密,這件事只有我和先生知道即可。”

“到底是我姿態放得太低,所以才讓你覺得與我之間的承諾,只值區區兩百萬。”陳華濃掏出燙金的名片,輕輕放在對方的辦公桌上,“錢教授,我們今天重新認識一下,我是慎頌律師事務所的陳華濃,唐承庭的全權代理人。”

“你是自己主動辭職,還是等著我向法院提交訴訟材料後被開除,你自己想清楚了,我只給你三天考慮。”和趙良祁從你買信息給你考慮的時間一樣長。

社會大環境風氣差,在區區兩百萬面前,希波克拉底誓言不算個玩意兒,你之於我作出的承諾不算個玩意兒,那你又算個什麽玩意兒?

她迅速處理完唐承庭主治醫生的事情,隔日約趙良祁吃飯,趙良祁問她,你知道了?

“你是生意人,不擇手段是常態,我不該對你抱有任何期待。”

“我今天見你,只想知道當初你對他說了什麽?”

說了什麽哪裏還能全部記清,大抵不過是唐承庭拖著一副破敗身軀,給不了她未來,沒辦法照顧好她,到頭來還要連累陳華濃傷心,不如早些了斷,把她交到值得托付的人手上,這才是對她最好的方式。

驕傲如同唐承庭,當年因為喝醉才敢向她跨出一步,第二天清醒過來,立刻要收回之前的約定。陳華濃紅著眼眶問他,“因為你生病了是嗎?因為你留給我的時間不多了是嗎?”

唐承庭鼻腔酸澀,強忍著淚意,一個字也說不出來。陳華濃上前牽著他的衣角,是年少時她有求於唐承庭的慣有姿勢,“唐承庭,每個人都會老都會死,你只是提前知道了你的死亡時間。對我而言,是不幸又是幸運,知道你時日不多,我才能收起我的脾氣好好對你。正是因為時間不多,所以才要珍惜你在我身邊的日子。只有這樣,你留給我的回憶才會更多一點,我才能記得你更久一點。”

“旁人遇上這種事,都是躲得遠遠地,你怎麽還要上趕著靠呢?陳華濃,你腦子現在清楚嗎?”他又氣又心疼,他本就沒打算讓陳華濃負擔他的人生,喝醉之後沒克制好內心軟弱已經是後悔至極,清醒之後哪裏還能繼續貪戀陳華濃給的溫暖。他一手養成的陳華濃正朝著他預料的軌道往前走,這樣的陳華濃以後會是光明璀璨,他怎麽忍心把她拖入自己的泥沼裏?

“你怎麽就能斷定我跟你在一起會是不好的結果?你在我身邊我會很好,將來你提前離開,我也會照顧好自己。不是所有人遇到這種事,我都會這麽做的,我上趕著靠的只有你,所以你不要推開我。”

她和唐承庭在一起,她本人耗費了多大的勇氣,唐承庭心裏一定是翻倍。這些年唐承庭若即若離,是害怕陳華濃習慣了他在身邊的日子後無法承受失去他的痛苦,可是陳華濃在他身邊,他又忍不住要將對方納入自己的保護圈裏。倘若他時間足夠多,他還是希望陳華濃做一世肆意順遂的陳華濃。

這樣的唐承庭被趙良祁輕易擊垮。

“你根本不知道他走到我身邊是多麽艱難,你也不知道他對我而言意味著什麽。”陳華濃連最後一絲虛偽的笑都掛不住了,一雙眼睛陡生猩紅之色“我再生氣再委屈也舍不得說一句重話,從認識到現在,十五年來被我放在心尖上容不得他人置喙一個字兒的人,你憑什麽以為你掌握著他的軟肋,就可以踐踏他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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