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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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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陳華濃的這病來勢洶洶,去勢匆匆,掛了兩天水之後,又生龍活虎起來。池不豫大清早在辦公室見到陳華濃時,以為自己眼瞎了,“不是說還要住兩天院?你偷溜出來了?默默姐知道嗎?”

“知道啊,出院手續還是她辦的呢!能不知道嗎!”陳華濃回想莫一言給她辦出院手續時的臉色,真心覺得女人上了年紀千萬不能熬夜,這才熬了一宿,臉黑得都快趕上包拯了(池不豫:那是被你氣的!)。

“這麽早出院幹嘛?多躺著休息幾天不好嗎?”

“不行,她下午還要幫我開庭,這都休息多少天了?做人要有廉恥心。”他們說話期間,秦淮不知道從哪裏冒出來,直接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廉恥心貌似不是你這種拎了四個蘋果去探病最後自己吃掉三個的人應該說的話吧!”陳華濃點開慎頌的開庭表,秦淮那一欄的確標註了重庭的情況,“你開哪個?”

“你開張醒言那個吧,比較簡單。我把資料拿給你。”

眼見著兩個人這麽快就進入正題,池不豫就不樂意了,楞是擠到他們中間,“這凡事都講究先來後到,師兄你不要插隊好不好,下午陳華濃得跟我去見恒和的老總,人家點名要陳華濃談。”

“你就說我出差好了,我都一把年紀了還得出去跑業務嗎?你們體諒一個老人家好不好,護膚品是真的貴啊!”

這話擱在幾年前說,也許池不豫還會產生幾分惻隱之心,被陳華濃誆了四年,但凡他再相信陳華濃這種說辭,他就是二師兄,“你隱名和莫一言還有章曦盎開得美容院,你每周至少要去兩趟,默默姐說那臺死貴的韓國儀器是你死活要購進的,為了一己私欲,嘖嘖嘖,你可真有臉說!”

被當場戳穿的陳華濃一點兒也沒有羞愧的意思,幹脆一賴到底,“我就一個人,分身無術,你跟秦淮打一架,誰贏了我聽誰的。”

“幼稚!”陳華濃這話一說,秦淮和池不豫異口同聲說出這兩個字,真是好不默契。最後還是池不豫改約了時間,讓陳華濃空出時間去替秦淮開庭。

張醒言在法庭見到陳華濃時,以為自己走錯了庭,又退出去看了一眼門牌號,還把傳票掏出來重新看了一遍,沒有錯呀!那怎麽是陳華濃來開庭了?

陳魔女:聽秦淮說,你很是想念我,所以我來替他開庭了,開不開心,意不意外,驚不驚喜?

張醒言把微信截圖給唐承庭,問他,我這算不算吃瓜群眾無辜被牽連?

唐承庭:不算,你一向是自討苦吃。

張醒言:天地良心,不是我多嘴問一句,你能知道陳華濃的消息嗎?這麽出賣隊友,我看錯你了。

陳華濃代理的是被告,秦淮的答辯狀在開庭前就被她塞進了碎紙機,張醒言那邊洋洋灑灑說了一大堆之後,陳華濃也不急著辯駁,向著庭上發言,“這份起訴狀我方無法答辯,因為實在沒明白原告的起訴狀以什麽請求權為基準,是職務行為還是表見代理,請求權基礎不明,就是法律依據不明,如果庭上還要繼續審理,那我方就放棄答辯。”

庭審以張醒言的原告方變更訴訟請求,延期審理為結果,張醒言同她並排走在一路,語氣頗為幽怨,“陳華濃,咱兩和解吧!哥哥錯了,我千不該萬不該,最不該代理老唐的離婚案,不該出餿主意給你寄離婚協議,老唐的代理費我全退給你成不?看在我們認識多年的份上,你不要再折騰我了行不?”

“我是缺你那點代理費?”陳華濃看都不看他一眼,徑直往前走,“再說了,我和唐承庭已經離婚了,就差到民政局辦手續了,他的錢你給我幹嘛?不過洋酒的錢倒是別忘了一分不差轉給我。”

“轉轉轉,立馬轉,只要你別再跟我對庭,一切好說。”

“放心,以後你想跟我對庭都沒機會了。”

“什麽意思?你要封嘴了?準備改行了?改行好啊,女孩子家家的不要戾氣這麽重,一天到晚跟人吵架什麽的不好。”

陳華濃停下腳步,笑瞇瞇地看向他,送給他兩個字,做夢!在張醒言不屈不撓地追問下,陳華濃只好簡單說清原委,“所裏打算派我常駐肯尼亞,專門處理肯尼亞那邊工廠的法律問題,之後如果能順利拿到國外的執業證,到時候可能會在那裏開分所。”

“對了,你讓唐承庭空出個時間,在我走之前把手續辦了吧!”

張醒言覺著今天自己被折騰了一番也值得了,這麽大的事情他都沒從莫一言那裏聽到一點兒風聲。我的天啊,有生之年活久見系列,陳華濃真的拋棄唐承庭了,而且還是一點餘地都不留。等等,為什麽他有點期待,還有點興奮?

張醒言實在是太好奇唐承庭的反應了,以至於直接開車奔到唐承庭的辦公樓下,開了一天會的唐承庭在自己辦公室見到張醒言時,眉心不覺一皺,最近和張氏兄妹犯沖,他並不是很想見到張醒言。

“招呼都不打一聲就跑過來,又是發生什麽令你匪夷所思的事情了?”

“倒不是什麽匪夷所思的事情,就是過來傳個話,我下午不是在法院見到陳華濃了麽,她讓你空出個時間,去民政局把離婚手續辦了。”

唐承庭落在電腦鍵盤上的手指稍稍停頓了一下,只是幾秒時間,旁人不會覺得有什麽,可張醒言跟他認識這麽多年,自然明了這幾秒意味這什麽。

“話我帶到了啊,你什麽時候有空?我跟秦淮約一下。”

唐承庭看了一眼備忘錄,臉色如常,語氣故作輕松道,“下周五上午吧,最近都比較忙。你就是特意來通知我這個的?通知完可以走了。”

張醒言噢了一聲,準備起身往外走,走到門邊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又退到唐承庭辦公桌前,“陳華濃被派到肯尼亞常駐了,跟你辦完手續就走。”

“聽著陳華濃的意思,五年之內是不準備回來了,這回算是真的放下了吧,花了十二年放下一個人,我敬佩陳華濃是條漢子。”

張醒言認識唐承庭十幾年,從沒見過唐承庭在女人的問題有過任何情緒失控的時候,他永遠都是一派冷清,在一起可以,不在一起也沒關系,他談戀愛,卻從不抱有期待,自然不會投入太多精力。每一段戀情開始階段,他都以慢熱為借口,每一段戀情結束之際,他卻抽身很快。張醒言調侃他是個渣男,他從不否認,試著和陳華濃在一起的時候,他羅列了自己一堆問題,他想這樣陳華濃也許就會退縮了吧。

那一年還是嬌俏明朗的陳華濃,盤腿坐在他對面,用一副登徒浪子的口吻同他說,“你看啊,你是渣男,我是渣女,咱兩湊一對兒也算是造福社會了,誰也甭嫌棄誰,雖然你達不到小白臉的顏值標準,但誰讓咱們多年兄弟呢!我勉為其難收了你吧!”

唐承庭近日總是想起他和陳華濃很早之前的事情,明明最初的時候他們相處很好,明明那些時候陳華濃還會經常跟他撒嬌,他嘴上嫌棄,心裏卻十分受用。他究竟是怎麽弄丟了他的太陽呢?

張醒言靜靜看著唐承庭面無表情的臉上衍生出一道道裂痕,當真是大開眼界,心情也是十分覆雜,“承庭,其實承認自己愛上一個人並沒有那麽難。”

“她是你自己選擇的與之共度餘生的人啊!不論當初出於什麽理由,那麽多人裏,你選擇的只有她啊!”

“你總說你沒有愛人的能力,因為你沒有感受過,在應該享受父母疼愛的年紀裏,你孤獨地長大了,所以你體會不到那種感情。可是這些年,陳華濃把她得到的所有的偏愛全部都給了你,你還體會不到嗎?”

“你真的要把陳華濃送出去嗎?不會後悔嗎?”

這個話很久之前陳華濃也問過他,他那時候脾氣極差,情緒上頭任性地提出分手,陳華濃沈默半晌,哽著聲音問道,唐承庭你想清楚了,你真的要我嫁人嗎?這世上除了我再也沒有別人能理解你,能無條件包容你,我若是嫁出去了,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孩子,就再也分不出半點心思給你了。沒有我,你也可以過得很好嗎?沒有我,你真的不會後悔嗎?

怎麽會不後悔?離婚協議書遞出去的那一刻,陳華濃穿少了衣服凍著被他訓的那一刻,聽聞陳華濃出事的那一刻,狠心刺傷陳華濃的那一刻,陳華濃在庭上辯論的那一刻,陳華濃提出分居的那一刻,陳華濃被謠言中傷的那一刻,陳華濃出國的那一刻。他後悔自己傷到了陳華濃,後悔為什麽不能對陳華濃再溫柔一些,後悔沒有關心過陳華濃的脆弱,後悔沒有在意過陳華濃的委屈,後悔自己太晚認識到陳華濃之於他生命的意義。

自打肯尼亞回來後,趙良祁就發起了猛烈攻勢,哪怕陳華濃從不接他電話,從不回信息,他也沒有放棄的意思,每天早中晚定時問候,只要是陳華濃在所裏的日子,必然是一束花和一份豪華套餐送到辦公室。陳華濃不過回國半月,每個辦公室裏就都擺上了一束花,至於豪華套餐,自然是全部進了實習生和助理的肚裏。半個月胖了五斤的助理抱著陳華濃胳膊幹嚎,“陳律,你是打算把我養肥了賣掉嗎?能讓趙總不要再送吃得了嗎?”

陳華濃看著助理愈發圓潤的臉,強忍著笑意,“我上哪賣你,你都沒有貼檢驗標志,誰敢買你?”

“我不管,我真的不能再這麽吃下去了,再送過來的話就讓實習生一個人吃,反正小姑娘代謝好,怎麽吃都不長胖,你看她還是瘦的跟猴似的。”

被拉過來作比較的實習生連連搖頭,“不是的,我也長胖了,只是我肉都長在肚子和腿上,我用衣服蓋住了,我也不能再吃了。”

陳華濃輕嘆一口氣,萬分無奈,讓助理約了趙良祁見面,該處理的麻煩還是得處理,總視而不見也不是個事情。陳華濃把見面地點放在她和莫一言合夥投資的咖啡店裏,她提前五分鐘到,挑了一個靠窗的卡座,剛點好兩杯咖啡,趙良祁就上樓了。

“要吃些什麽?我費了好大勁挖來的私廚,手藝很不錯的。”

“客隨主便,你的主場自然是你來推薦,我不挑食。”

陳華濃也不再假意客氣,喚來服務生點了三菜一湯,“等一下,再幫我煮一盅南瓜紫米粥,四十分鐘後上。”

除了在肯尼亞商談公事的時候,陳華濃顯少和趙良祁這麽心平氣和坐著聊天,她並不提及趙良祁之前的種種作為,反而像久別重逢的老友一樣,為他介紹每一道菜的特色,偶爾開著幾句無傷大雅的玩笑,彬彬有禮,進退有度。

“花花,我們當真是回不去了嗎?”

陳華濃拿起紙巾抿了抿嘴唇,面上還帶著幾分不動骨的笑意,“趙總是想回到哪個時候?趙總何以認定我會想回到七年前?趙總心心念念的是七年前的陳華濃,可我是現今的陳華濃,時間不會倒流,我也從不留戀過去。”

“我們不談從前,只談以後,你已經簽字離婚,我有足夠多的時間和耐心讓你再次回到我身邊。”

“你耿耿於懷的不是我這個人,是你得不到的挫敗感,趙良祁你是自私,是占有欲,從來不是愛。你費盡心思從我身邊逼走唐承庭,絲毫不顧慮我的感受,你憑什麽自作主張認為他不能給我依靠?”

“你知道了?”

“是,唐承庭要離婚的理由我都知道了,多謝趙總讓我們夫妻兩打破最後一層蔽障。另外,以後再見,還請趙總和其他人一樣,稱呼我一聲陳律。”

趙良祁還沒明白陳華濃說這話的意思,就看見唐承庭神色匆匆地上了樓,陳華濃大概也猜到人到了,慢慢轉頭看向身後,之前不及眼底的笑如同化開的一池春水,泛起層層漣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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