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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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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陳華濃陪同陳爸陳媽坐在旁聽席,連打幾個呵欠,陳媽不滿地瞪了她一眼,覺得她在這種場合下不夠莊重,也是對秦淮的不尊重。陳華濃實在不想告訴他們,秦淮辦這種案件是明擺著的大材小用,如果不是依托著陳華濃這層關系,說什麽也輪不到他出面,把實習生準備好的材料和證據提交上去就完事了,結果基本沒有懸念。她今天坐在這裏也壓根不是為了旁觀庭審,這種家庭倫理的鬧劇看多了也積累不了什麽經驗,只會徒增心理陰影。對陳華濃而言,她只希望陳爸陳媽第一次進法院不是因為自己的事情,一審她沒有驚動兩方家長,因為清楚的了解中國式婚姻審判中的瑕疵,所以輕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二審階段則截然相反,她沒辦法保證自己能在不借助雙方父母的情況下獲勝。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她希望陳爸陳媽不要感到陌生,也希望他們能坦然接受。

庭審結束後,陳華濃本來準備送陳爸陳媽走得,結果剛出門就接到她學長的電話,問她可不可以提前到,他臨時要替代同事去新加坡參加一個學術交流會,一周後才能回來,怕耽誤陳華濃的事情,所以想要提前了解一下這次的合作案,如果他後面實在沒空去肯尼亞和她們匯合,至少可以通過視頻會議聯絡。她看了自家爹媽一眼,“你們得自己回去了,我讓秦淮把你們送到我家小區。”

陳媽一揮手,“不用,我們直接打車回去,哪裏好意思再麻煩小秦,周末你有空的話把同事帶回去玩玩,現在葡萄都可以吃了。”

“怕是要等半個月後了,我今晚要去S市,不出意外的話,後天晚上的飛機去肯尼亞。”

“你要出國?我怎麽不知道?”

“因公出差,也是臨時決定的,等我回來你再問吧,我得趕緊走了。”陳媽滿臉嫌棄地目送自家閨女離開,轉身就跟陳爸說,要是她回來不給我帶紀念品,我就把葡萄全部做成酒,一顆都不剩。實習生這下總算明白了,陳律的傲嬌是遺傳的。

陳華濃讓助理定好機票,自己先去趙氏集團拿了所有的資料,然後立刻回家收拾行李,好在知道這周還要出差,衣服和鞋子都是放好的,等她忙好所有事情在機場過安檢時,才想起來還沒通知唐承庭。

實習生頭一次跟著陳華濃出差,有點激動又有些忐忑,在機場值機處看到陳華濃,對方沖她微微一笑,“不好意思,臨時通知你出差日期提前,有點慌亂是不是?”

“還好還好,有陳律在,我就沒什麽慌的了。”

自打進入慎頌,實習生雖說掛在陳華濃名下,實際上跟著秦淮的時候更多,陳華濃太忙了,她的案子大都覆雜且緊急,實習生很難跟上進度,加之池不豫剛回來,陳華濃分身乏術。助理問帶誰的時候,陳華濃想了一下,最終敲定了實習生,助理有些懷疑自己的耳朵,這麽難得的機會,她以為陳華濃肯定是帶池不豫的,於公池不豫跟著陳華濃很久了,於私池不豫是自家人,她來問也就是走個過場,不想陳華濃卻要帶實習生。

面對助理探究的眼神,她難得解釋,“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豫跟在我後面太久了,做事風格和心氣脾性幾乎和我一脈相承,是一種進步,也會變成一種束縛。他不能永遠站在我的影子下,他要學會獨立地面對這個世界。”

“他肯定會不開心的。”

“忙起來就沒時間有小情緒了,南區的企業是不是都整理出來了?都交給他去談,失敗一家讓他寫一份檢討書,這樣就沒時間找我麻煩了。”陳華濃每天都要為自己的小機智點讚,“而且跟那些企業老總談合作,沒個幾場酒局是談不下來的,池不豫除了不嫖,其他都是強項,當然派他去了。不過也說不準,現在長大了,有些沖動也能理解,反正讓他去就對了。”

助理姐姐目瞪口呆,以前她還心疼陳華濃天天被池不豫這個熊孩子氣得頭疼,現在來看她的心疼有點多餘,憑著陳華濃錙銖必較的性子,像現在這樣假公濟私利用職務壓榨池不豫的回數,絕對不少於池不豫氣她的次數。助理真懷疑他們兩個是失散多年的親姐弟,都不是省油的燈。

陳華濃的微信剛發過去,唐承庭的電話就進來了,“不是說後天出發?”

“嗯,學長臨時有事情,我得提前過去。”

“出國的事情我怎麽沒聽說?”

“你也沒問啊!”陳華濃自認這個回答沒有毛病,所以就是那邊說了個‘好’字然後掛斷電話的唐承庭有毛病了。

張醒言對自己能在非周末的晚上約到唐承庭很是意外,剛開始他以為是自己面子大了,酒喝一半之後他幡然醒悟,今兒個能約到唐承庭,完全是因為對方自己心情不好要找個人吐槽,好巧不巧在唐承庭翻看通訊錄的時間裏,他的電話正好打進去,你說默契不默契。

“你說說看,這個女人是不是一點概念都沒有?那件事才消停了幾天,她就跟著人家去出差了,也不知道避嫌?”唐承庭從收到微信消息開始就莫名來了一心窩子的脾氣,“她知不知道我為她做了什麽?真的是太不知好歹!”

“你為她做了什麽?”

唐承庭瞪了他一眼,張醒言默默收起自己的八卦臉,恢覆假正經模樣,“我覺得正是因為什麽都沒有,所以才不用避嫌吧?你沒有問陳華濃,她和趙良祁到底怎麽回事?”

“她沒有說。”

我們已經錯過的時間,不會再有一絲交集,這才是現實。

那一日他問起關於過往的種種,包括他曾經故意忽略的陳華濃的委屈,陳華濃如是回答。

“我一直以為她說我們錯過的時間是指我們很少聯系的四年,現在想來,她說得應該是這五年,我們婚姻存續的五年裏,她有多少次欲言又止的時候,我分明看得清楚,但是我從來沒有問過一句,明面上我是覺得,等她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她不想說的時候我怎麽問她都不會說,私心裏其實是害怕承擔另一個人的痛苦,我連自己都難以承擔,更何況是其他人。”

“那你有沒有想過,陳華濃是不是真的能承擔得住你那一部分呢?”

“什麽意思?”

張醒言從莫一言那裏聽到的控訴太多,大抵就是你兩真不愧是兄弟,同樣的死不要臉,同樣的狼心狗肺,不過人家唐承庭好歹還有個傻子給他兜底,你再瞧瞧自己,除了一身狗皮還剩什麽?

傻子指的自然是陳華濃。陳華濃特意埋藏的陳年舊事,莫一言是第一目擊證人,張醒言是第二道聽途說者,而唐承庭是最熟悉的陌生人。

唐承庭和俞似畫在一起過的事大家都心照不宣。青春懵懂期,三分好感可以當成是五分喜歡,真正在一起後又覺得幻象破滅,兩個人在一起一百天不到就潦草分手,這原不是什麽大事。唯一的不妥大概就是俞似畫還是陳華濃的閨蜜,再不妥的就是這件事是程錦書在電話裏質問陳華濃,你心心念念護著俞似畫,你就沒有想過她同唐承庭在一起過?

陳華濃坐在喧囂的公交車上,耳邊的風呼嘯而過,電話裏的女聲格外清晰,明明已經是初春回暖之際,她下車的時候卻覺得涼意四起。她顫抖著手撥通俞似畫的電話,得到肯定答案,顫著聲音說,沒關系,感情的事情本就是你情我願,他喜歡你,你喜歡他,自然而然就在一起了,不必同任何人交待,也不要對我有愧疚。整整兩個月她沒有出過宿舍門,睡著的時候比清醒多,醒來不過五分鐘就會睡去,沒有一個人敢問她怎麽了,半夜聽著她嚎啕大哭,喊她半天沒有反應,才知道是在睡夢中。室友每天擔驚受怕,強硬著叫醒她餵食,深怕哪天下課回來人就沒了。

最後是莫一言掀開了陳華濃的被子,冷著聲說陳華濃你給勞資死起來,你要是再這幅半死不活相,我就當我從沒交過你這個朋友。窗外陽光正盛,陳華濃看了眼鏡子裏的自己,嗯,真的是沒眼看。陳華濃在無盡的時間裏慢慢遺忘那些人那些事,再次和莫一言提及是很久之後了。

唐承庭和陳華濃在一起的事情也是很快被大家知曉,程錦書是最後知道的,特意去問唐承庭,唐承庭給了確切答覆後,對方再無回話,唐承庭開玩笑問陳華濃,你是不是得罪了程錦書,人家一聽我跟你在一起都不搭理我了?縱使知道這只是個玩笑話,陳華濃的心臟卻不可控制地裂了一道縫。

“我得罪了她什麽呢?那個時候我很想問一問程錦書,很想問一問俞似畫,也很想問一問唐承庭,整件事裏我究竟得罪了哪一方,我沒有傷害過任何人,他們之間的覆雜小心思我不曾參與,何以最後難過的人是我?只是因為我恰好看重唐承庭?”

那是莫一言有生之年見過陳華濃最悲戚的一天。她以為陳華濃會大徹大悟,隔日再見,她還是如同什麽事都沒發生過一般,與唐承庭並肩而立。

“因為你遭遇的不堪又何止這一件,她和你說起過嗎?開不了口是因為什麽,你想過嗎?莫一言說陳華濃從來沒想過讓你分擔她的那部分,因為太了解你,而你好像一直覺得她活得很順遂。”

花信之年,懵懂天真,對一切充滿美好的期待,最終被親密之人破碎,難道不曾委屈過嗎?

受盡委屈,只字不提,對你隱藏起所有過往,最終被有心人翻出,難道不曾期待過嗎?

肯尼亞和國內的時差是五個小時,陳華濃接到唐承庭微信電話是肯尼亞的晚上九點,她剛忙好一切回到酒店,鞋還來不及換就聽到手機聲響,“現在國內時間是淩晨兩點,你不睡覺是要修仙?”

“我給你發微信你沒有回。”那邊聲音聽起來有些委屈巴巴,陳華濃覺得是自己太累出現了幻覺。

“怎麽著,擔心我被食人族擼了去?這不正合你意,不用離婚也能一個人過了,還省了一筆律師費。”

“陳華濃,我是要跟你離婚,但我沒想過要你受傷,你要是被食人族抓走了,我肯定會去救你的。”

唐承庭說得誠懇,陳華濃不為所動,她堅信‘相信男人的話,母豬都能上樹’這句至理名言,“等你來救我,估計我就只剩骨頭了。”

“不會的,禍害遺千年,陳華濃你會活得長長久久。”

“唐承庭你是不是喝多了?”

隨著陳華濃的聲音陡然提高,電話那頭傳來一聲嘻嘻笑,“沒有,意識還十分清醒,真要是喝多了,現在就睡著了。”

陳華濃了然,這是正而八經的喝多了,只有喝多了才會像個話嘮,睡覺?想都不要想,唐承庭哪次喝多了不是拉著她嘮大半宿的嗑,從他小時候被公雞啄屁股開始,到‘卿卿你的肉真軟和’結束。陳華濃每次都被氣得不輕,你的肉才軟和,你全家的肉都軟和,說人胖就直接說,這麽明褒暗貶地編排我算什麽男人!我胖吃你家大米了?(唐承庭:買米的的確是我)

陳華濃心裏頭默默詛咒了張醒言八百遍,她前腳剛走,這兩個人就偷摸著開了她四瓶酒,喝酒輪不到她,陪聊就變成了她,憑什麽吃虧的都是她?虧得張醒言還是個學法律的,不知道‘誰開發誰治理’的道理?既然把唐承庭灌醉了,那就要負責陪聊到天亮才是,半夜打跨國電話騷擾她算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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