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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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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張醒言癱坐在唐承庭家客廳的地毯上,半個身子靠著沙發,眼裏的血絲根根分明,歪著頭聽剛到肯尼亞的陳華濃發射遠程人身攻擊。

“張醒言長本事了,我前腳剛走,他後腳就來開我的酒?一瓶1888,加上我的運輸費,四瓶給他算個友情價一共八千(張醒言黑人問號,數學是體育老師教的?)。”

“張醒言膽子肥了呀,前段時間給你做幫兇,被我報覆成那樣(張醒言趕緊找手機錄音),現在還敢找你喝酒?”

“張醒言這個渣渣,把你灌醉就不管你了?這期間你要是傷到哪裏,我回來非得剝他一層皮,要不你去餐廳臺階那邊磕破一塊,我幫你把之前給出去的律師費要回來。”

張醒言滿臉黑線,我只收了一個最低價,陳華濃至於嗎?至於嗎?他想要出聲被唐承庭制止住,後者朝他擺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轉頭繼續聽陳華濃念叨,張醒言給自己滿上酒,喝醉吧,喝到斷片吧,他今天最後悔的事情就是喊唐承庭出去吃飯,然後在外面喝了兩輪後,還跟著唐承庭回家繼續喝第三輪,最後被陳華濃記恨上。他已經自動腦補遠在國外的陳華濃拿著一個小本本進入快速記仇模式,搭上這對奇葩夫妻,他悔得腸子都清了。

不知過了多久,電話那頭的聲音變得溫和了許多,“那你現在先去睡覺好不好?我不在家你好好照顧自己,不要讓我擔心,我盡快處理完這邊的事情就回來了,不準再和張醒言喝酒了。”

“好。”唐承庭回答地幹脆利落,仿佛一直在等她說這句話,那邊掛了電話,張醒言看向唐承庭,唐承庭也看向他,面色紅潤,目光清亮,笑意分明,“我家卿卿說,不要和你喝酒,我去睡覺了,你自己喝吧!”

張醒言轉身看窗外,破曉的曦光正要撕開黑夜的大簾幕,一看就是個驕陽似火的好天氣,絲毫沒有要飛雪的意思,張醒言憋屈,他都被欺負成這樣了,還比不過竇娥?

宿醉的兩個人在廚房相遇,唐承庭一口飲盡蜂蜜水,問張醒言,“我們昨天喝了多少?我貌似喝斷片了。”

“噢,是麽,那你還記得你家親親和你說了什麽嗎?”

唐承庭最嫌棄張醒言陰陽怪調的語氣,“有話就說,哪來這麽多戲?”

張醒言冷哼一聲,“戲多的可不是我,你不記得了?你昨天跟陳華濃打了三個多小時的越洋電話還記得嗎?也不知道是誰擱快要離婚的準前妻面前賣萌撒嬌,我家親親,你家親親,看到沒,我雞皮疙瘩全起來了,唐承庭我真不知道你跟陳華濃還有這麽膩歪的一面兒,大開眼界啊!”

張醒言成功地看到唐承庭的臉色變了幾變,為自己扳回一成而洋洋得意,扭著老腰走出了廚房,唐承庭暗自發誓,再也不會跟張醒言喝酒。

陳華濃抵達肯尼亞的第二天,因為唐承庭的電話和時差緣故沒有睡好,整個人呈一派萎靡姿態,實習生問了她幾個問題她都反應慢半拍,索性扔下手頭的資料,“好不容易來一趟,先玩好再說。”

她們住的度假村坐落於肯尼亞山腳下,旁邊有一座赤道線上的動物孤兒院,專門收留失去獨立生存能力的野生動物寶寶。實習生第一次看到這麽多野生動物,興奮地像個孩子,也完全不記得陳華濃還是自己職場上司,一個勁兒拖著陳華濃拍照,“陳律快看,小猴子在跟人握手,好可愛呀,不像我們國內的猴子只會搶食。”

“你也想去跟他握手嗎?”

“想去但是又怕他抓我。”

“不會,只要你不做出過分舉動,他們都不會傷人。”地導是個非洲小姑娘,在中國留學三年,能說一口流暢的普通話。本來陳華濃沒有出游打算,所以也沒有提前聯系好地導,臨時決定出去玩才想起來導游的事情,好在度假村服務貼心,一個小時後就把人帶到了。

實習生在地導的鼓勵下慢慢靠近長尾猴,向他伸出手,小猴子遲疑了一下,一只手抓護欄,另一只手慢慢落在實習生掌心,陳華濃迅速按下拍照鍵。肯尼亞的天是水墨畫裏的月白色,雲像隨意卷起來的棉花糖,旁枝交縱的蒼樹下窩著眼神純澈的小生靈,每一幀都不必刻意尋找美的角度,每一幀都有它獨特的美。

午飯期間實習生找了一些照片發在他們幾個人的小群裏,成功炸出了池不豫,首先炮轟陳華濃才去非洲第二天就黑了三個度,等回來的時候估計就跟非洲土著沒什麽區別了;接著又實名diss陳華濃和野生動物的合影,萬一哪一只獸性大發直接啃了她當加餐,到時候他會過來接她班的;最後是毫無廉恥心的讓陳華濃給他帶木雕回去。

至於陳華濃,早就開了消息免打擾,在一旁和地導聊得投入,“這些動物被收留之後沒有做人工馴化工作的話,怎麽能確定他們不傷人呢?”

“因為受過傷,所以都小心翼翼。有人喜歡的話,就會更加珍重,聰明一些的,還會格外討好人。”

討好?陳華濃多久沒聽過這個詞了,她剛和唐主任在一起的時候,就聽得唐主任偶爾開玩笑說,陳律師這麽善辯,我豈不是要討好你,才能順利度過下半輩子?嘴上這麽說著,可從未見他唐承庭有過討好之舉。

“陳律,你的照片洗出來了,是不是很好看?要留言嗎?”

陳華濃想了想提筆,一字一劃寫,光風霽月,造物無盡。

“晚上度假村有婚禮,好像是中國人舉辦的,你們要不要參加?”地導跟她們聊著當地的特色文化,忽然想起了這茬,語氣十分歡快,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她舉辦婚禮。

“我們不在邀請之列,這麽貿然參加可以嗎?”

“當然可以,這邊舉辦婚禮的特色就是集體狂歡,只要是度假村的客人都可以自由參加。”

陳華濃看出實習生的困惑,慢慢給她解釋,“現在國內辦婚禮覆雜又繁瑣,新人站在婚禮臺像個傻子似的被觀摩,真心祝賀的沒有幾個,來的親戚大多是出個人情走個過場,所以現在年輕人都不樂意舉辦婚禮,但是哪個小姑娘不想穿上美美的婚紗,拍美美的照片。在這邊舉辦婚禮,既能滿足自己的意願,又能留下浪漫的回憶。”

下午三個人就在周邊市場逛了逛,陳華濃選了幾樣小的木雕,又給其他人選了紀念品,輪到選唐承庭的禮物時,陳華濃有些猶疑,他不喜華而不實的,也不喜毫無用處的,實在是龜毛至極。

“那豈不是就唐主任沒有禮物?”

陳華濃看著實習生頗有些同情唐主任的意思,不自覺笑了起來,“等我們回去的時候,從國際機場買就可以了,唐主任喜歡貴的。”

實習生跟了陳華濃兩天,知道她私下裏其實是挺好相處的一人,也不再像之前那般拘束,甚至還敢八陳華濃的卦,“所以唐主任才喜歡陳律啊!”

“什麽?誰喜歡誰?”陳華濃以為是時差還沒有倒過來,所以時而產生幻覺,這是什麽活久見駭人聽聞系列?陳華濃放下刀叉,輕敲酒杯,喚來侍應生,又是一杯紅酒飲盡,“以後你就明白了,成年人的婚姻不一定是因為愛情,所以我和唐主任結婚,也不是因為愛情,剛好是各取所需。”

“可是我看唐主任看你的眼神,分明是不一樣的。”

“你就是養一只狗六年,他看你的眼神也是不一樣的,更何況是個人,更何況我這麽貴!”在她和唐承庭的這段關系裏,可以說是親情,也可以說是革命友情,獨獨沒有愛情。唐承庭從不信愛情這種虛無的概念,陳華濃相信有愛情,同樣也確信自己此生和愛情無關。

陳華濃和實習生沒想到在肯尼亞的第二天會參加別人的婚禮,帶來的衣物除了工作套裝就是輕便衣服,陳華濃看著行李箱裏的衣服,糾結了半天,最後還是帶著實習生殺到了最近的商場,兩個人選了差不多的長裙,乍一看竟有點像姐妹花。

池不豫哪裏會錯過任何一個打擊陳華濃的機會,一條語言發過來,“老陳我跟你說,剛才誇你們像姐妹花的人你都可以斷交了,這種人一看就不誠實,你兩能是姐妹花?明明白白的母女花還差不多。”

不豫是個大帥比被踢出群聊。

實習生見過慎頌的陳華濃,一身得體的職業套裝,永遠是高跟鞋的聲音先到;見過散步的陳華濃,寬松舒適的家居服,一雙平底小白鞋,隨意紮著馬尾;見過喝醉的陳華濃,小鹿一樣的眼睛水霧迷蒙,只會在唐主任面前撒嬌。眼前的陳華濃,她第一次見,像鮮花一樣的陳華濃。輕紗紅裙隨晚風搖曳,蜜茶色卷發從兩肩自然落下,戴著黃色玫瑰花點綴的花環,兩頰笑渦如霞光蕩漾,她和新人細聲交談著,仿佛認識多年的友人。實習生想起初來律所的時候,助理姐姐評價陳華濃,別看我們陳律現在一天到晚板著棺材臉,私下裏可好玩了,但凡她願意跟你聊天,你聊個三天三夜都不會覺得無聊,什麽話題什麽梗都能接得住,現在變得這麽淡漠都是迫於職業形象啊!從事我們這行,太親切不行,容易被忽視。

陳華濃似是感受到了來自別處投望的視線,轉身剛好看到有點呆楞的實習生,莞爾一笑,朝對方招招手,又轉過去向新郎新娘介紹,“這是我們律所的實習生,別看長得甜美可愛,辦起案件來可是雷厲風行果斷決絕,以後有需要可以找她噢,給你們友情價八八折。”

新人被陳華濃逗得笑顏大勝,幾個人相談更歡。直到晚宴開始,實習生就親眼見著自家陳大律師是如何憑借巧舌如簧的能力,以一個陌生人的身份成功坐上了上賓席。不過這個上賓席也不是好坐的,等到她們被邀請出來表演節目時,實習生覺得她不如被剛剛匆忙吞下的牛排噎死算了。 實習生焦急地看向陳華濃,後者輕拍她的肩膀,示意她不要慌,然後走到後面的音響調試區,搗鼓了幾分鐘,就有熟悉地旋律出來。

“這首歌你會唱吧?”

實習生點點頭,好歹也是大熱過的宮鬥劇,著名的‘男人都是大豬蹄子’橋段就是從這部劇來的,她之前還是個追劇黨呢!

唐承庭看到陳華濃跳舞的視頻已是幾經轉播後了,在場的賓客先拍完,被實習生要了去發在小群裏,陳華濃下載後發在她們死黨群裏,莫一言下載後發朋友圈實名誇獎,張醒言看到後拿著視頻去找唐承庭,問得第一句話是這是你老婆啊?第二句話是陳華濃有點東西啊!第三句話是老外貌似都喜歡這款,萬一有人跪倒在你老婆紅裙下,不屈不撓地追求,來個異國他鄉的美艷邂逅,等陳華濃回來,會不會就直接簽字了?

唐承庭把手機一擱,繼續處理手裏的工作,語氣莫名堅定,“不會。”

“這誰說得準啊,你也沒有非得讓人陳華濃死死抓住的東西啊,女人要麽圖錢要麽圖感情,她在你這裏什麽都圖不到,真要遇上個熱情似火的人,說不定就淪陷了。”

“陳華濃不喜歡熱情的。”

“是啊,不喜歡熱情的,喜歡你這種冷漠的?她是有受虐傾向?”

熱情會退減,冷漠不會,男人和女人不同,男人在剛開始追求女人的時候會激情滿滿,套路花樣百出,追到手半年後就會激情褪去,漸漸趨於平淡甚至漠視。與此同時,逐漸習慣男人陪伴,對男人產生依賴的女人就會感覺到落差,這種落差會讓一方沒有安全感,陷入無限地糾結中,最終厭倦分開。至少這些年,陳華濃沒有陷入不安裏,沒有被糾結包圍,沒有因為這種反反覆覆而厭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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