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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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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淩幻宸只覺得自己昏昏沈沈, 無法思考,以至於虞曦松開他時都沒能想起來方才執著詢問過什麽。

直至此時,虞曦懸著的心終於放下, 他替淩幻宸理好散落下來的青絲, 娓娓道來。

原來雜耍班的班主有一位兄長,兩年前因為奪人錢財害人性命而被徐知府派人緝拿歸案,判了死刑。故而他懷恨在心, 兩年內組建其雜耍班,時時刻刻盯著徐府動向。終於逮到機會對徐府小公子下手, 想讓徐知府嘗嘗失去親人的滋味。

不料計劃被淩幻宸攪亂,知他與徐府有關,又是別處來的貴客, 故而起了歹念。凡是與徐知府有交情的人他都恨, 再者貴人出事, 徐知府勢必要承擔全責,可謂一石二鳥。

在找到淩幻宸下落的同時, 虞曦已經暗中下令, 雜耍班一幹人等均以弒君之罪論處,立刻執行, 留給百姓們知曉的只有圍墻上張貼的一張告示。

幸得淩幻宸安然無恙, 有他護著, 小七和那幾個侍衛才免於一劫。但失職之罪不可全免, 侍衛們領了罰鞭, 小七則是在柴房跪一晚上自省。

次日清晨, 淩幻宸才打開房門,差點被門外跪著的人嚇一跳。

只見徐知府攜犬子跪在最前面,身後是一眾陪跪的仆從。

“叩謝殿下救命之恩!”徐知府拉著小少爺叩頭, 其餘人等忙隨之拜了下去。

如果不是淩幻宸那晚跟出去,叫人守著孩子,徐知府現在只能忙著給兒子收屍了。

淩幻宸頓覺有些頭疼,護了徐小公子是他一時好心,也算是誤打誤撞,“徐大人不必如此,快請起。”

徐知府卻不肯輕易起來,“這件事從根本上還是下官失察,才讓其有機可乘,驚擾了殿下。殿下不顧自身安危力保小兒,下官無以為報。從今往後,只要殿下開口,上刀山下火海下官義不容辭。”

淩幻宸暫時想不出有什麽要用到他的地方,不過多應一份人情百利無一害,“徐大人的誠意我今日記下了。”

徐知府見他終於肯應下,一顆七上八下的心回歸原位,這才帶著徐小公子起身。

這時,虞曦也走到門口,目光掃過門外陣仗,“備馬車,本王同幻宸要前往奉書苑。”

上次去,他與徐知府在角落中聽眾才子高談闊論,卻收獲平平,聽說荀州第一才子當日並未到場。後又出了淩幻宸失蹤這檔子事,虞曦一行人匆匆趕回,尋賢臣之事便暫時擱置了。

再去時,虞曦訂了同樣的位置,已經做到最低調。今日來的才子比起上次要多上許多,三五成群,吟詩作對,品字賞畫,空氣中隱隱約約彌漫著墨香。

淩幻宸偏過頭低聲道,“看來荀州的才子都在此處了,王上定能尋到“祥瑞”。”

虞曦不置可否,他可不是頭一次來,就算這次才子數量上是多了一些,但質上並無改變。聽他們作詩對對子,中規中矩,就是少了幾分靈氣,聽他們討論政事,觀點也是被嚼爛了,毫無新意。

如此資質平庸的書生在王城一抓一大把,怎麽可能是什麽祥瑞?

忽然,有人高呼一聲,“馮公子來了!”

方才還在沈迷切磋的才子們紛紛停下動作,聚到門口,好像在列陣迎接這位馮公子。

一位青衫公子在萬眾矚目中進入奉書苑,對著其他才子一一拱手。此人看上去大約將近中年,在眾人奉承下滿面春風。

“他就是荀州第一才子。”虞曦淡淡道,面上算不得高興。

淩幻宸觀其言談舉止,倒是有點文人墨客的風度,至於當不當得起第一才子稱號尚未可知。

“馮公子多日不來,我們都念著公子的詩畫,甚為感懷,總算是把您盼來了。”

“是啊是啊,馮公子要是不來,這奉書苑都沒了意義。”

馮公子聽的極為受用,朗笑道,“家中有些小事需要處理一下,讓諸位久等,是在下的不是。”

眾才子你一言我一語,令這位馮公子頗為高興,隨即大筆一揮當場作起畫來。

“王上不期待一下成畫?”淩幻宸觀虞曦臉色,不由問道。

“成畫如何暫且不論,他這印堂發黑,眼底發青,不是快死了,就是夜夜笙歌的浪蕩子。”

淩幻宸眨了眨眼,再看那位馮公子,確實如虞曦所言。

他家王上何時學會看面相了?

約莫過去一柱香的時間,馮公子停下筆,其他人聚在兩側,望著畫卷不住點頭。

“畫上蓮花盛放,亭臺樓閣隱於煙雨中,神來之筆。”

“夏景栩栩如生,躍然紙上,果然是出自馮兄之手,當表起來掛於堂上。”

當畫卷真的被人拖起來往墻上掛時,兩人才看清楚畫上全貌。

虞曦幽幽開口,“果然,傳言總是離譜的。”

普普通通一幅荷花圖,著色烏漆麻黑,與其說是隱藏煙雨中,不如說是亂加點綴,虧得旁邊那些人能誇上天。

“興許祥瑞在別處,備不住哪日你我閑逛時就撞見了。”淩幻宸如是安慰道。

虞曦雖愛才,但也不至於饑渴,他倒沒指望大祭司的卦象完全準確,只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

廳堂正中,才子們還在圍著畫卷吹噓,這時候有人過來通報,再看才子們重新聚到書苑門口,像方才迎接馮公子一樣列成兩隊。

“錢員外好。”

“見過錢員外。”

一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晃悠悠走進來,越過眾人直奔馮公子而去,兩人見面如同多年至交,寒暄的話一刻不曾停過。

沒過多久,馮公子就引著錢員外去了書苑後閣,其餘才子依舊繼續方才沒完成的切磋。

虞曦忽然道,“我們跟上去瞧瞧。”

那二人腳步很快,似乎是急著趕去做什麽。虞曦直接撈起淩幻宸,輕功一躍輕輕松松追上去。

他們跟到一間小屋外,虞曦輕點腳尖飛上屋檐,拿開一片屋瓦,剛好能將屋中情形盡收眼底。

屏風後坐了一個玄衣人,房門剛剛敞開,那人便起了身。

馮公子將玄衣男子拉過來,推到錢員外身邊,“阿玄,還不給錢員外見禮。”

玄衣男子剛要俯身,就被錢員外摟住。

“馮老弟見外了,阿玄在我這就和在你這一樣,不分彼此。”說著,錢員外笑呵呵都彎腰偷了個香。

馮公子賠笑道,“那是那是,阿玄好生伺候著。”

房門被重新帶上,錢員外火急火燎的拉著人去了屏風後,一陣悉悉索索的動靜之後,屏風突然被踢翻,榻上的情形一覽無餘。

淩幻宸沒想到那馮公子不僅是個假才子,還背地裏幹這種勾當。

正為其不恥時,突然被擋住了視線。

虞曦捂著他的眼睛,清咳兩聲,“非禮勿視。”

淩幻宸被他提醒,反倒臉紅的厲害。

他們這算不算聽人墻根兒?

令人臉紅心跳的聲音還在繼續,虞曦已經抱著人飛下了屋檐。

“待我回去,定要好好獎賞大祭司。”

這句話虞曦是笑著說的,然而淩幻宸已經提前預見了大祭司得到“獎賞”後的模樣。

兩人在外耗費一天功夫,不僅祥瑞沒有尋到,反而撞破一樁醜事,還誤打誤撞聽了人家墻根兒。

奉書苑此行不盡人意,虞曦幹脆放棄了刻意尋找祥瑞的計劃。與其花時間在尋覓不知存不存在的祥瑞上,不如趁著出宮的時間好好帶他的小鮫人到處走走看看。鑒於上次教訓,他必然要將小鮫人走到哪帶到哪,絕不讓其脫離自己視線範圍。

“過兩天就是廟會,接連七日,集市上都是熱鬧非常。王上不如趁此機會帶殿下去城隍廟一觀。”

席間,徐知府顧不上自己用膳,時時刻刻註意座上的兩位主子。

虞曦點下頭,他剝了一把瓜子,全都捧到淩幻宸跟前,“吃瓜子。”

淩幻宸從善如流,吃的自然,完全沒有受寵若驚的姿態。這讓徐知府再一次認清淩幻宸在幽王心中的地位,比傳言有過之無不及。

“大人,大人。”

一名侍衛急匆匆跑進主廳,徐知府立馬輕斥,“做什麽著急忙慌的,驚擾王上怎麽辦?發生何事了?”

侍衛拱手道,“大人,有命案,錢府一大早來擊鼓鳴冤,稱他家員外身死家中,死像淒慘,必定有人謀害。現在錢府的人還在府外跪著,等大人升堂。”

徐知府立即站起身,剛走兩步,遲疑片刻轉過來對虞曦行禮,尚未開口,就被打斷了。

“忙你的去。”

“是是是。”徐知府朝侍衛擺手,兩人匆匆離開。

淩幻宸一邊吃瓜子一邊想,錢員外這姓氏怎麽如此耳熟?

忽然,他擡起頭,“荀州有幾個錢員外?”

留守伺候的管事忙上前回道,“啟稟殿下,荀州只有一個錢員外。”

淩幻宸和虞曦相視一眼,同時想到昨天那名玄衣男子。

“你告訴徐知府,讓他派人去奉書苑帶兩個人回來。”

管事連忙點頭,一一記下,“殿下放心,老奴這就去。”

淩幻宸轉頭,嘴裏猝不及防被塞了一顆瓜子。

虞曦繼續剝剩下的瓜子,“剩下的就讓他們去操心,連個案子都辦不明白,後十年的俸祿他也不用領了。”

淩幻宸彎了彎唇,“好,那我來想想廟會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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