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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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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平梅心疼蘇阮,聽著裏頭止不住的嘔吐聲,心焦的很。

刑修煒笑著低頭認錯,盯著平梅的臉上顯出幾分笑意。“路上有事,耽擱了一些時辰。”

“唔。”平梅偏頭,含糊應了一聲,然後面色微紅的領著姚太醫入殿。

殿內,蘇阮趴在美人榻上神色難看,顯然是吐得厲害了。陸朝宗站在一旁,一手托著漱口的茶盞,一手拿著繡帕正在給蘇阮擦嘴,地上擺置著痰盂。

☆、第 173 章

姚太醫上前, 先是瞧了一眼陸朝宗的臉色,然後才戰戰兢兢的跪在地上伸手替蘇阮把脈。

蘇阮躺在美人榻上, 身上換了一件素凈的豆青色裙衫, 更顯面色蒼白。

姚太醫隔著一層繡帕,細細診脈過後面色一驚, 然後趕緊朝陸朝宗叩首大呼道:“恭喜攝政王, 賀喜攝政王,王妃這是喜脈啊。”

陸朝宗的面色依舊不是大好, 他端著手裏的茶盞,眉目輕皺道:“人沒事?”

“無礙無礙, 只是身子虛了些, 待老臣開些補胎的藥方子吃上幾日就好了。”一邊說著話, 姚太醫一邊跪在地上開藥方,不著痕跡的吐出一口氣。

這世上最難的怕就是給這攝政王妃看診了,一不小心他的腦袋瓜都得掉。

蘇阮側著身子躺在榻上, 纖細手指輕撫上自己平坦的腹部,眸色微驚, 心口漲漲的也不知是什麽感覺。

“這是……喜脈?”憋著一口氣,蘇阮的聲音輕細異常,似乎是怕嚇到肚子裏頭的孩子。

“喜脈。”陸朝宗點頭頷首, 覆上蘇阮的手,面色沈靜。

蘇阮眨了眨眼,鴉青色的睫毛輕顫,眼尾帶上了幾分濕潤氣。她勾住陸朝宗的指尖, 纖細的身子微微發顫。懵懂驚慌過後,巨大的喜悅充斥在蘇阮腦中,她擡眸瞧向陸朝宗,雙眸含淚。

“這是我們的孩子。”細軟的聲音帶著哽咽,蘇阮按住陸朝宗的手,指尖深深的嵌進他的皮肉裏,是激動,也是歡喜。

“對,是我們的孩子。”陸朝宗俯身,將蘇阮摟進懷裏。巨大的蟒袖寬長順直,遮住蘇阮纖瘦的背脊,修長手指抵在腰肢處,繞著漆黑長發,牢牢將人鎖在身上。

蘇阮埋首在陸朝宗懷中,溫熱的淚珠子洶湧而出,沾濕了那花衣蟒袍。

情緒來的太快,蘇阮有些抑制不住,她抽噎了許久才平靜下來。

刑修煒領著姚太醫去抓藥,平梅端著漆盤小心翼翼的進到殿內,換過一壺新茶。夜色極靜,陸朝宗伸手替蘇阮抹去眼角處的淚珠子,聲音微啞道:“喜脈是好事,哭什麽?”

“這叫喜極而泣。”蘇阮哽咽著聲音,換了個姿勢仰面躺倒在陸朝宗懷中,穿著羅襪的小腳蜷縮在裙裾內,只露出一點素白襪尖。

平梅走到琉璃燈旁取下上頭的罩子,剪掉一段燈芯。琉璃燈微亮,氤氳燈色籠罩下來,將相擁在榻上的兩人渡上了一層淺黃暈色。

“你高不高興?”蘇阮仰著腦袋看向陸朝宗,唇角高高翹起,顯然歡喜至極。

“高興,又不高興。”繞著蘇阮的發尾,陸朝宗挑眉。

“為什麽高興又不高興?”蘇阮奇怪偏頭,面頰微鼓,“你剛不是還說,喜脈是好事嗎?”

“我怕阿阮有了娃娃,忘了夫君。”陸朝宗伸手勾了勾蘇阮的鼻尖,低嘆一聲道:“我的阿阮一向是個忘性大的。”

“誰忘性大了,你這日日在我眼前晃悠的,我哪裏會忘了你。”蘇阮說罷,突然“噗嗤”一聲就笑了出來,眉眼彎彎的與那綺窗外的一輪皎月般,幹凈美好。“你這人,連我肚子裏頭娃娃的醋都要吃。”

“只要是阿阮的醋,我都吃。”陸朝宗俯身,輕親了一口蘇阮的面頰,細膩香軟。

蘇阮伸手抵住陸朝宗的臉,面頰微紅道:“剛才姚太醫說了,我體虛要進補,房事止步。”

咬重那最後四個字,蘇阮小心翼翼的捂著肚子從美人榻上起身,然後將一旁的軟枕塞給陸朝宗道:“喏,你睡羅漢榻,我睡拔步床,省的你晚上不安分,壓著我了。”

陸朝宗拎著手裏的軟枕,修長挺拔的身形靠在羅漢榻上,長腿微屈,深深吐出一口氣道:“阿阮記性,真是極好。”

“反正你這幾日不能碰我,省的傷了咱們腹中的孩子。”說完,蘇阮突然轉念,一本正經的指著陸朝宗道:“不,是這十月懷胎再加上月子,你都不能碰我。”

陸朝宗挑眉,並未接話。

瞧見陸朝宗的表情,蘇阮叉腰道:“你別妄想我會給你納小妾,若是你敢染指別的女人,不是你亡,就是你亡!”

“那我還真是沒有活路了。”陸朝宗低笑著放下手裏的軟枕,一擡手就將蘇阮給摟到了懷裏。

蘇阮笑著摟住陸朝宗的脖頸,然後突然起身湊到他的唇上輕親了一口。“陸朝宗,我真的很歡喜。”

含情的柳媚眼中印著陸朝宗那張俊美無儔的臉,蘇阮掂了掂身子,把腦袋靠在他的懷裏,鼻息間是清冷的檀香味。

若是沒有這個人,現在的她怕是還縮在蘇府內被人指指點點的連房門都不敢出。

夜色漸沈,陸朝宗摟著懷中的蘇阮垂下眉眼,臉上神色不明。

翌日,天大晴,陸朝宗去宋宮上早朝,蘇阮懶在榻上不起身,平梅端著安胎藥進殿,小心翼翼的吹涼了之後遞給蘇阮。

蘇阮忍著澀苦味,將這安胎藥硬生生的憋進肚子裏面之後趕緊吃了一個蜜餞壓下喉嚨裏面犯出來的惡心感。

“王妃,奴婢已經派人去通知蘇府和將軍夫人了。”平梅伸手接過蘇阮手裏的藥碗道。

蘇阮輕點了點頭,眉目溫柔的撫著自己的肚子。

平梅站在一旁,躊躇片刻後又道:“昨晚攝政王為王妃去老夫人面前討公道,將老夫人氣病了。王妃,咱們要不要去瞧瞧人?”

蘇阮撫著自己肚子的手一頓,“還是別去了吧,省的老夫人以為我是特意去氣她的。若是病的更重了,那我可是洗不脫的。”

“是。”平梅應聲,端著藥碗去了。

蘇阮靠在榻上小憩,突然聽到一陣珠簾輕動聲,她微微偏頭,就看到刑修煒畢恭畢敬的進來,朝著她恭恭敬敬行了一禮。“給王妃賀喜了。”

“刑大人怎麽現在過來了?可是你主子爺有事?”蘇阮撐著身子起身,笑盈盈的看向面前的刑修煒。

刑修煒撩袍跪地,朝著蘇阮叩首道:“奴才有一事相求,還望王妃恩準。”

聽到刑修煒的話,蘇阮笑道:“看來不是你主子爺有事,是你有事了?說來聽聽吧,我倒是沒想到我有什麽事是能讓刑大人來求的。”

刑修煒又朝著蘇阮一叩首,然後字正腔圓的道:“奴才想娶平梅姑娘為妻,還望王妃恩準。”

“平梅?”蘇阮面露驚訝神色,“這事我可做不得主,刑大人要尋平梅自個兒說。”先前蘇阮雖已看出一些端倪,但沒曾想這事還真就要這麽成了。

“平梅姑娘已允。”刑修煒的額頭貼在光潔的白玉磚上,聲音平和。

“既然平梅都允了,那我有什麽不能允的呢。”蘇阮笑著開口道:“平梅是自由身,她若是允了,那我便是要恭喜刑大人了。”

“多謝王妃成全。”刑修煒朝著蘇阮深深叩首。

珠簾處,平梅端著手裏的早膳,面頰臊紅。

蘇阮擡眸瞧見平梅,朝著她招了招手。

平梅低著腦袋進來,將手裏的漆盤放到圓桌上,一雙眼顫顫的連看都不敢看刑修煒一眼。

蘇阮笑著讓刑修煒退了下去,然後伸手握住平梅的手道:“平梅,你是真心要與刑大人在一處的嗎?”

不是蘇阮對刑修煒有偏見,實在是陸朝宗身旁哪裏有什麽良善人。蘇阮生恐刑修煒對平梅威逼利誘,所以定然是要問清楚此事的。

聽到蘇阮的話,平梅紅著臉點頭。

“真的?沒騙我?”蘇阮再次確認道。

平梅咬著唇角點頭,聲音清晰,“奴婢是真心歡喜刑大人的。”

“既如此,那再好不過。”蘇阮欣慰點頭,“什麽事都比不過一段好姻緣。只要你好,我也就高興。”

平梅紅了一雙眼,握著蘇阮的手喉嚨哽咽。

“好好的,怎麽就哭了呢?又不是要出嫁了。”蘇阮用繡帕給平梅擦了擦眼角的淚珠子,輕聲細語的哄著人。

其實往常蘇阮的事都是平梅在幫忙處理,可自從跟了陸朝宗之後,蘇阮漸漸獨當一面,說話做事也硬氣了起來。

“奴婢,舍不得王妃。”平梅隱忍著眸中眼淚,突然跪倒在蘇阮面前,“若是要離開王妃,那奴婢還是不嫁了。”

“傻平梅。”蘇阮伸手把人從地上扶起,“誰說你嫁了人便要離開我的?刑大人日日隨在陸朝宗身邊,你嫁了他,更可日日隨在我身邊呀。只不過是晚間多了個回去的地兒。”

平梅輕搖頭,心內依舊不舍。

蘇阮無奈嘆息,伸手環住平梅纖瘦的身子道:“平梅,我知曉你擔憂我,但是只有你過的好了,我才能開心,我不願你因為我處處遷就,我的心裏頭會難受的。”

“奴婢不願王妃難受。”平梅伏在蘇阮的肩膀上,雙眸含淚,難得情緒外露。

“所以呀,只要你好了,我就好了。”蘇阮擺正平梅的身子,一本正經的道:“我要看著平梅出嫁,高高興興的穿上鳳冠霞帔,坐上八擡大轎。”

“奴婢一個女婢,哪裏能坐上什麽八擡大轎。”平梅破涕為笑。

“哪裏不能了?你出嫁的時候我要為你準備十裏紅妝,讓刑大人風風光光的娶你,讓整個宋陵城的人都知道。”蘇阮鄭重許下諾言。

平梅伸手抹了一把臉,眼眶又隱隱見紅。

蘇阮幫她擦著眼淚珠子,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麽似得道:“不對呀,這刑修煒是個太監啊!”她怎麽能把這麽重要的事也忘了呢?

平梅面色一頓,垂下眼簾道:“奴婢知道。”

蘇阮知曉自己反應有些過激,但卻還是要這事說清楚。她一臉嚴肅的道:“平梅,你要想清楚了。你確實是要嫁給刑大人嗎?”

嫁給一個太監,意味著什麽,蘇阮覺得平梅應當比自己清楚。

平梅點頭,正視蘇阮道:“王妃剛才說過,只要奴婢好便高興。奴婢覺得刑大人對奴婢好,奴婢喜歡刑大人,不管刑大人是不是太監,奴婢都喜歡他,奴婢喜歡的是他的人,不是他……”說到這裏,平梅面色臊紅的扭頭。

蘇阮自然知道平梅的意思,她握著平梅的手點頭,聲音含糊道:“只要你願意,這沒有什麽不可以的,只是外頭人多嘴雜的,你莫多聽。”

“嗯,奴婢知曉。”

☆、第 174 章

蘇阮有孕一事傳的很快, 第二日晌午,孫玉寧便提著裙裾急匆匆的尋過來了。

殿內, 蘇阮正在用膳, 牙白色的玉箸夾著半個珍珠團,露出裏面軟糯的南瓜肉。蘇阮撅著小嘴輕吹了一口, 然後慢吞吞的咬著內陷。南瓜極軟, 外裹糯米皮,稠稠的帶著沙質, 入口即融。

“小嫂子,我聽說你有孕了, 特意過來瞧瞧。”孫玉寧還沒進殿, 就嚷嚷開了。

蘇阮嚼著嘴裏的珍珠團不應聲。

孫玉寧撩開珠簾, 一屁股坐到蘇阮對面,目光先是在那精細的小食上轉了一圈,然後才笑盈盈的開口道:“小嫂子, 聽說昨夜姚太醫替你把脈,說是有喜了?”

蘇阮斂著眉色, 又夾了一塊點心入口。那點心小巧可愛,潔白如雪,糯白滾圓的模樣十分得女子歡心。

孫玉寧盯著那點心, 微睜大了一雙眼,“小嫂子,這可是儀真南門外蕭美人制的點心?”

蕭美人的點心在宋陵城內遠近馳名,每日裏只制百塊, 極難買到。

“唔。”蘇阮總算是出了半聲,她放下手裏的玉箸,擡手招過平梅,“拿下去分了吧。”

“是。”平梅領著宮娥將膳桌上的點心小食端下去,孫玉寧眼巴巴的瞧著,蘇阮卻只做看不見。

對於孫玉寧,蘇阮極為不喜,所以即便是看出她對這點心有意,也寧願分給了丫鬟女婢,都不給她粘上一口。

止霜端來熱茶,孫玉寧欲接手潤潤喉嚨,卻是發現那漆盤內壓根就沒有自己的份。面上顯出一分怒色,孫玉寧擰眉,“小嫂子,我難得來尋你一趟,你竟連杯茶水都不給我吃。”

蘇阮慢條斯理的輕押了一口茶,素手芊芊,姿態悠閑。“我是個狐媚坯子,我這處的茶都帶著味兒呢,表姑娘是吃不慣的。”

軟綿綿的聲音透著諷刺意味,孫玉寧聽得分明,當即就氣紅了一張臉。“我好心好意的來瞧你,你卻如此待我。我瞧你就是個狐貍精,禍根坯子,害的姑母都給氣病了,你這個喪門星,自從表哥娶了你,咱們攝政王府內就沒安寧日子!”

孫玉寧猛地一下從繡墩上站起來,指著蘇阮一口氣說罷,氣勢洶洶的模樣還挺像是那麽回事的。

蘇阮不急不緩的放下手裏的茶碗,勾唇輕笑道:“咱們攝政王府?我倒是不知,本王妃的攝政王府什麽時候變成你們的了?”

“你……”孫玉寧指著蘇阮,被氣得紅了臉。

柳媚眼輕挑,蘇阮斜睨著面前的孫玉寧,“表姑娘在本王妃的攝政王府內呆的時間也夠長了,從哪來的就回哪去吧。”

“蘇阮,你以為你是個什麽東西,還想趕我走!”孫玉寧扯著嗓子,聲音尖利異常。

蘇阮抿唇,“表姑娘識相些,省的鬧大了,面子上不好看。”

“我要去告訴姑母,你這個狐媚坯子簡直是反了天了!”孫玉寧氣勢洶洶的去了,片刻後果然有婆子來請蘇阮去老夫人的院子。

蘇阮撥弄著面前的酸梅子,嘬著那核丸,齒頰間酸味沖天,卻越吃越帶勁。

“王妃,老夫人差婆子來喚您了。還是奴婢去請攝政王回來吧?”因為蘇阮有孕,所以平梅比平日裏更加細心,幾乎寸步不離的看著人。

“無礙,該來的總要來。”蘇阮捂著自己的肚子起身,隨手又抓了一把酸梅子,這才坐上轎攆往老夫人的院子裏頭去。

昨晚上的老夫人被氣得不輕,今日又聽到蘇阮懷孕的消息,一時間臉上神色有些難辨。

“給母親請安。”蘇阮由平梅攙扶著進到正屋,朝著老夫人盈盈一拜。

老夫人靠在羅漢塌上,身上蓋著薄被,旁邊的孫玉寧正在拭淚,委屈兮兮的緊。

“聽說你有孕了?”揮開一旁端著藥碗過來的恭順媳婦,老夫人斂眉看向蘇阮護在掌下的肚子道:“可是姚太醫看的診?”

“是。”蘇阮靜站在那處,低眉順目模樣。

老夫人沈默片刻,一旁的孫玉寧卻是站不住了。“姑母,小嫂子說要將我送回去,她這是仗著肚子裏頭有根,要趕我走啊,嗚嗚嗚……”

孫玉寧哭的起興,老夫人被孫玉寧哭的有些煩悶,但是心裏頭卻也是有些憋氣的。孫玉寧是她的親侄女,蘇阮一句話說讓她走,她便要走,根本就未將她這個母親放在眼裏。

“王妃,玉寧說的可是真話?”

“是。”蘇阮也不爭辯,只笑著點了點頭。

老夫人皺眉,梳得幹凈光亮的發髻上簪著一支翠色玉簪,隨著她的動作輕磕在羅漢塌上,發出一陣清脆聲響。

“王妃,我還沒死呢,你就想著要趕人了?”老夫人的話說的重了些,但是意思卻清晰明朗的緊。

蘇阮抿唇輕笑了笑,擡眸看了一眼神色得意的孫玉寧。“母親,這攝政王府是我的攝政王府,表姑娘一個外人,我不喜她,瞧了礙眼。”

蘇阮知道,陸朝宗跟這老夫人本來就不親近,就更別說這個孫玉寧了,所以說起話來也沒什麽顧忌,全憑自己心意。

“姑母,您聽聽她說的這是什麽話。”孫玉寧氣得跺腳。

老夫人的面色也一下沈了下來。“王妃,你就算是有宗兒護著又如何?一個小門小戶出來的女子,還真當自己是個寶了?”

蘇阮不怒反笑,她攏著羅袖落坐到一旁的圈椅上,然後往嘴裏嚼了一顆酸梅子。

瞧見蘇阮不言語,孫玉寧滿以為自個兒扳回一局,用力的站直了身子。就算當了王妃又如何,還不是那草雞飛上枝頭而已,真當自個兒是鳳凰了。

不遠處,穿著官服的刑修煒緩步而來,他畢恭畢敬的進門,先是朝著蘇阮行了一禮,然後才朝著老夫人行禮。

老夫人面色難看的坐在那裏,一雙眼裏蘊著怒氣。

“奴才特來給王妃賀喜。”刑修煒似沒感覺到屋內凝滯的氣氛,他轉身看向蘇阮,聲音清晰道:“蘇家大公子名列殿試第一,得聖上親批文狀元。”

蘇阮早就知道以他大哥的才情,這狀元郎非他莫屬,所以聽到刑修煒的話也不驚訝,只淡淡點了點頭。

刑修煒繼續道:“蘇二公子名列殿試第一,得聖上親批武狀元。”

蘇阮面上笑意更甚。一登龍門,聲譽十倍,蘇府跳脫龍門,一舉光耀門楣,這是何等的榮耀。

正屋內極靜,連孫玉寧都止了那假意的啜泣聲。

站在一旁的酒兮娘笑著開口道:“一文一武,獨占鰲頭,王妃真是好福氣呀。”

雙狀元出自一府,這是雙喜臨門的大喜事。現下雖未放榜,但刑修煒是從保和殿裏面出來的,自然頭一個知曉這種消息,所以奉了陸朝宗的命令,急匆匆的便來給蘇阮賀喜了。

蘇阮拍了拍手上沾著的梅子粉,轉頭看向老夫人道:“小門小戶而已,見笑了。”

其實蘇阮說這話並無什麽意思,但是不知觸到了孫玉寧哪裏的痛楚,她猛地一下就朝著蘇阮撲了過去。

“賤人!”

看著那張牙舞爪撲過來的孫玉寧,蘇阮坐在圈椅上未動,一旁的刑修煒上前攔人,孫玉寧伸著指甲,在刑修煒的臉上抓出幾條清晰血痕。

蘇阮從圈椅上起身,隨手端過一旁的杏酪就蓋在了孫玉寧的腦袋上。那杏酪還帶著熱度,乳白色淅淅瀝瀝的順著孫玉寧的發髻往下淌,往發絲縫裏頭鉆進去。

孫玉寧厲聲驚叫,使勁的甩了甩腦袋,發髻上簪著的那支形似火凰的金步搖落到地上,折了鳳翅。

“送表姑娘回府。”蘇阮涼涼道。

一旁有婆子上前,將孫玉寧拉扯出去。蘇阮垂眸看了一眼那被婆子踩爛的金步搖,輕勾唇角。

到底誰是草雞,誰是鳳凰,看來這表姑娘到了現今都沒拎清楚。

一出戲落,蘇阮朝著老夫人盈盈一拜道:“見母親安好,我便心安了。”

老夫人坐在那處,連一句話都憋不出來。

蘇阮笑道:“母親,你我本是一家,何故如此呢?平白也是給外人看了笑話。”話罷,蘇阮避開地上的杏酪,由平梅攙扶著步出正屋。

天色大晴,正是晌午剛過,日頭烈的很,蘇阮微瞇了瞇眼,身旁卻是突然站出一個挺拔身影,替蘇阮遮住了這大日頭。

蘇阮擡眸看向面前的陸朝宗,眉眼輕挑。她就說這刑修煒怎麽來的這麽巧呢。

牽住蘇阮的手,陸朝宗領著人往外去,寬大的花衣蟒袍獵獵生風,罩在蘇阮纖細的身子上,透著清冷的檀香味。

正屋內,老夫人起身,面容倦怠。她老了,管不了了。

“老夫人。”酒兮娘猶豫著開口道:“兒孫自有兒孫福,您且寬心。”

老夫人擺手,不言不語的進了內室。

二奶奶跟在老夫人身後,替她端來新煎好的藥。“大嫂,你為咱們王府操心了一輩子,是時候放手讓年輕一輩來管了。”

人心是偏著長的,老夫人偏心,但因著先前內宅之事都由老夫人一手做主,所以自然沒人敢詬病。都說兒像母,從陸朝宗的性子裏能看出幾分老夫人的脾性。

“出去吧。”老夫人擺手,闔上了雙眸。

“是。”二奶奶放下手裏的藥碗,猶豫著退了下去。

內室又靜下來,老夫人發出一陣嘆息。是啊,本是一家,真是平白給人看了笑話,這麽簡單的道理,她這活了半輩子的人卻是不及那個小狐媚坯子。

自嘲一笑,老夫人端起面前的藥碗一飲而盡。

五月節,多雨芒種。

聖上宴請新科狀元於宋宮花萼相輝樓內。鐘鼓絲竹,琴瑟和諧,小皇帝穿著小龍袍坐在陸朝宗身旁,一雙眼睛黑烏烏的透著水光。

陸朝宗端著手裏的酒盞,垂眸看了一眼小皇帝。

小皇帝討好的露出一個笑臉,然後小心翼翼的把藏在寬袖內的一個小娃娃遞給陸朝宗道:“皇叔,這是給奶娘肚子裏頭的小娃娃的。”

陸朝宗沒接,小皇帝自顧自的把小娃娃塞到陸朝宗的寬袖裏,然後又把腰間的繡囊給解了下來。

“這裏頭是好吃的,也給奶娘。”奶聲奶氣的說完話,小皇帝笨手笨腳的把繡囊給陸朝宗系到腰間綬帶上。

陸朝宗斂眉,攏著大袖起身,“時辰不早了,送皇上回寢殿吧。”

一旁有宮娥上前,將小皇帝帶了出去,小皇帝依依不舍的瞧著陸朝宗,最終還是撅著小嘴去了。

宴正盛,陸朝宗卻離了席。

南陽殿內,蘇阮正站在庭院內發呆。她盯著面前的樹,神色怪異。

“王妃,這天也不知怎的,一下就涼了。”平梅拿著手裏的披風,小心翼翼的給蘇阮披在身上。

蘇阮伸手觸了觸面前的樹枝,暗搖了搖頭。

五月的天,白露著樹如垂棉,日中不散,實在是怪異的緊。

“王妃,攝政王回來了。”平梅一眼瞧見那從回廊處走來的陸朝宗,低聲提醒蘇阮。

蘇阮轉身,提著裙裾往陸朝宗的方向走去。

剛從宴上回來,陸朝宗的身上帶著酒氣。蘇阮伸手拽住他的大袖聞了聞,然後嫌棄的道:“一身酒味。”

陸朝宗牽過蘇阮的手,進到殿內換上幹凈寬袍,然後摟著蘇阮坐在綺窗前看天。今日天色不好,天際處飄著黑色雲氣,似是要落雨。

“哎,這不是皇上的繡囊嗎?怎麽會在你這處?”蘇阮眼尖的看到那隨意掛在木施上的繡囊,趕緊起身去取了過來。

繡囊鼓鼓囊囊的,裏頭裝著新鮮的糕食,都是小皇帝愛吃的。蘇阮又從換下的衣物大袖內翻出了小皇帝的娃娃,神色奇怪的看向陸朝宗道:“這不是皇上的娃娃嗎?”

陸朝宗彈了彈寬袖,從綺窗前起身道:“是送給你肚子裏頭的孩兒的。”

蘇阮的眼中顯出一抹笑意,她捧著那繡囊和小娃娃道:“也是難得那小東西有心了。”算起來她們也多日未見了,不知那小東西是不是又胖了一圈。

陸朝宗未接話,只盯著蘇阮手裏的繡囊和娃娃看。

夜間,天色漸沈,蘇阮近幾日嗜睡的很,她趴在羅漢塌上,枕邊是小皇帝那個陳舊的小娃娃。小娃娃有些破損,蘇阮用新布墊了破損的地方,重新給這小娃娃縫了一層外衣,乍眼一看就像是新的一樣。

陸朝宗坐在羅漢塌旁,伸手輕觸了觸蘇阮的面頰。

蘇阮小腹微隆,身形已顯孕態。

殿內點著一盞琉璃燈,穿著寬松春衫的蘇阮身上搭著一條薄毯,孕後的肌膚更顯瑩白豐潤,平添幾分女子媚態。

南陽殿綺窗半開,宋宮寢殿處隱有青色火光閃動,似夏日螢光,卻大如車輪。陸朝宗擡手,遮住蘇阮雙耳。

“轟隆”一聲巨響,不遠處的宋宮寢殿一瞬傾塌,有火球升起,翻騰而出,直沖雲霄。

蘇阮被震醒,她擡眸看了一眼面前的陸朝宗,神色懵懂。

陸朝宗俯身,輕親了一口蘇阮的面頰道:“無事,睡吧。”蘇阮迷迷瞪瞪的又閉上了眼,雙耳處卻轟隆隆的帶著厚實的回響,擾人的厲害。

南陽殿離小皇帝的寢殿極遠,所以當蘇阮聽到消息的時候,寢殿那處已然變成了一片廢墟。

“平梅,你再說一遍?”蘇阮手裏的藥碗翻倒,黑烏烏的藥汁砸在地上,顏色猙獰。

“皇上,駕崩了……”平梅伏跪在地,聲音哽咽。

“怎,怎麽會呢。”蘇阮單手撐著圓桌,哆嗦著唇瓣雙眸通紅。她用力的翹起自己僵硬的唇角,眸中卻是洶湧而出滾燙熱淚。

“昨日裏還好好的人,你們是騙不到我的……”哽咽著聲音,蘇阮用力的掐住自己的手背。

平梅伏在地上,哭的不能自己。

蘇阮靜站在原處片刻,然後突然猛地朝殿門口沖了出去。

“王妃,王妃……”止霜隨在蘇阮身後,聲音急切的呼喊著。

蘇阮悶著腦袋往前沖,直直的撞到剛剛回到南陽殿的陸朝宗懷裏。

陸朝宗伸手箍住蘇阮纖細的身子,緊緊把人摟在懷裏。

“陸朝宗,陸朝宗……”蘇阮伸著一雙發顫的手,緊緊抓住陸朝宗的衣襟,眼眸赤紅。

“阿阮,你信不信我?”陸朝宗垂眸,面色沈靜的看向蘇阮,聲音低沈。

“陸朝宗,皇上她,她怎麽了?寢殿,寢殿又怎麽了?”蘇阮抓著陸朝宗的衣襟,唇瓣發白,面色更是慘白一片,聲音沙啞虛弱,似乎下一刻就會昏死過去。

陸朝宗看著那在自己懷裏奮力掙紮的蘇阮,伸手使勁的抱住人,然後發狠似得按住她瘦削的肩膀,聲音揚高。“阿阮,你信不信我?”

被陸朝宗的聲音一震,蘇阮眼淚蒙蒙的看向他,似乎這才聽清楚他說的話。

“我,我……”蘇阮哆嗦著唇瓣,面色頹喪。

“阿阮,你信不信我?”陸朝宗放緩了幾分語氣,又說了一遍。

蘇阮如夢初醒般的點頭,“我信你的,我是信你的。所以皇上她,她是不是沒事?”

“皇上駕崩了。”陸朝宗沈著臉說完這話,然後俯身抱住蘇阮,貼到她的耳畔處低語。

蘇阮摟著陸朝宗的腰肢,呼吸急促,半響才平靜下來。

撫著蘇阮的腦袋,陸朝宗開口道:“陛下喪儀在即,你好好養胎。”

蘇阮大口喘著氣,身子虛脫般的靠在陸朝宗懷裏,淚流滿面。止霜與平梅上前,小心翼翼的扶過人進內殿休息。

幼帝駕崩,國不可一日無君,朝中上下,文武百官聯名上書,請陸朝宗任新主。

陸朝宗久不應,百官伏跪南陽殿外,一跪就是三日。

第四日,身穿喪服的陸朝宗從南陽殿出,眾臣高呼萬歲。

宋陵城一日變天。言天火從天而降,舊朝去,新朝至。改朝換代,天命不可違。

國喪三年,舉國皆哀。新主登基,天命所歸,紀年改元,舉封後大典。

作者有話要說: 正文完結了,大家收好刀,等過幾天甜滋滋的番外哈,乖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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