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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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糧倉冒賑案牽扯到國子監,鄭家武國侯涉嫌貪汙舞弊,私自販賣官糧和軍糧換銀,罪不可恕,被抄家嚴懲。

由於這一案,東廠名聲鵲起,原本就是陸朝宗面前大紅人的刑修煒更是變成了眾人巴結的對象。

六月小暑,剛剛生產完的蘇阮躺在榻上,身旁是正在給她擦手的平梅。

天氣雖熱,但殿內並沒有放很多的冰塊,蘇阮墊著軟墊,側頭時露出一張纖媚面容。即便是生了孩子,蘇阮的容顏也沒有受損,反而更加白皙細膩,猶如褪了殼的雞蛋般白的發亮。

“平梅,刑大人給你的聘禮備好了嗎?”軟著嗓子開口,蘇阮渾身透著一股懶洋洋的味道。

“這,奴婢不知。”平梅微垂下眼簾,顯出一抹羞澀。

“這可不能不知,他備了聘禮,我還要給你備嫁妝呢。”蘇阮笑盈盈的開口道:“我們平梅定然要風風光光的出嫁。”

平梅小心翼翼的替蘇阮擦著手,良久後才道:“其實奴婢對這些東西都不是很在意,奴婢覺得只要刑大人真心歡喜奴婢,那就夠了。”

“還喚刑大人?”蘇阮朝著平梅逗趣,“這馬上就要出嫁了,刑大人來刑大人去的,豈不是生分的緊?”

平梅面色更紅,她扭捏著沒有說話。

榻旁綺窗大開,窗欞上覆著一層細薄的窗綃,外頭的烈陽被蘆簾遮著,隱隱綽綽的顯出幾層細碎的光斑。

奶嬤嬤抱著小太子從內殿出來行禮,“娘娘,小太子睡了。”

“給我吧。”小太子才幾個月大,平日裏哭聲嘹亮,常常被陸朝宗嫌棄的不行,一般都扔給奶嬤嬤帶著,但蘇阮心疼,在陸朝宗不在的時候還會抱著安撫一會子。

“娘娘,小太子醒了會鬧,您這幾日本就歇息的不好,抱會子就給嬤嬤吧。”平梅柔聲勸道。

“我就抱一小會兒。”蘇阮輕輕晃著懷裏的小太子,臉上笑意明顯。

小太子小小軟軟的一團縮在繈褓裏,睡覺的時候還在往外吐著小泡泡。細細的絨毛發粘在小太子的腦袋上,玉粉可愛的就像是面粉捏出來的奶娃娃。

“真是淘氣。”蘇阮伸手輕點了點小太子的鼻子,然後把他放在了自己的身邊。

小太子蹬著小藕腿,顛顛的打了一個小哈欠。

“哎呦,娘娘啊,不是奴婢為了討您歡喜,奴婢瞧著小太子跟咱萬歲爺長的那是一模一樣喲。”奶嬤嬤笑瞇瞇的開口。

這個奶嬤嬤是老夫人送來替蘇阮照料小太子的,蘇阮先前是有些擔憂的,但觀察了一些時日後她發現這奶嬤嬤確定是個真心實意做事的,也就放下了心。

“說句不嫌臊的話,萬歲爺小時候奴婢也是帶過一陣的,這小鼻子小眼睛的呀,就連撅腿的模樣都一樣。”

“哦?那你倒是與我說說,萬歲爺小時是怎麽個淘氣模樣?”

以往陸朝宗與蘇阮說過一些他小時的事,比如爬樹掏鳥蛋什麽的,蘇阮對此興趣尤其之大,但陸朝宗那廝就是死咬著不松口,根本就不與她多提,任憑蘇阮如何威逼利誘也沒用。

“娘娘不知道,萬歲爺小時那可是個混世魔王,偷姑娘家的胭脂,掀人家裙子的事做的多了去了。”

“哦,是嘛。”蘇阮輕翹了翹唇,臉上顯出一抹笑意,但這笑意卻未達眼底。

奶嬤嬤是個有眼力見的,年歲五十多了,但面容卻不顯老,梳著幹凈的發髻,身上的宮裝也規規矩矩的十分整潔。

顯出一抹尷尬笑意,奶嬤嬤繼續道:“萬歲爺小時雖渾噩了些,但那詩詞歌賦,讀書習字卻一點都不落人後呢。”

珠簾輕動,穿著龍袍的陸朝宗緩步走進殿內,身後跟著畢恭畢敬的刑修煒。

平梅擡眸看了一眼刑修煒,然後趕緊朝著陸朝宗伏跪叩首。奶嬤嬤面色驚惶的低頭,動作慌張的下跪磕頭。

“下去吧。”陸朝宗擺手,撩袍坐到榻旁,執起蘇阮的手輕撫。

平梅端著面盆退了下去,奶嬤嬤小心翼翼的抱起小太子退至內殿。

蘇阮斜靠在榻上朝著陸朝宗挑眉,“偷姑娘家的胭脂,掀人家裙子,陸朝宗,你的膽子可真大。”

纖纖素手點上陸朝宗的心口,蘇阮眼尾上挑,顯出一抹嬌媚色。

陸朝宗用指尖擦了擦蘇阮泛紅的眼尾,然後捏住她的耳垂輕揉,“今日睡得如何?”

“不甚好。”蘇阮揮開陸朝宗道:“夢見你在偷姑娘家的胭脂,掀人家裙子呢。”

“呵。”聽著蘇阮那陰陽怪氣的聲音,陸朝宗笑道:“猴年馬月的事了,阿阮這醋吃的可是有些陳。”

“你管我陳不陳。”蘇阮斂眉,勾住陸朝宗腰間的綬帶輕拉。“不否認,那就是有這回事了?”

陸朝宗俯身,湊在蘇阮的耳畔處道:“我想阿阮,想的夜不能寐。”

蘇阮剛剛生產完,身子還沒覆原,陸朝宗又是新帝登基,事務更雜,兩人已好幾日未見上面,便是見了面,蘇阮的心思也一直放在小太子身上。

“我信了你的邪。”蘇阮使勁的擰了一把陸朝宗的臉,“別給我扯開話,好好交代,你都偷了誰家的胭脂,掀了哪個姑娘的裙子?”

“我想偷阿阮的胭脂,掀阿阮的裙子。”陸朝宗貼在蘇阮的耳朵,聲音沈啞道:“想的不得了。”

綺窗處吹來一陣熱風,輕飄飄的浮起蘇阮的碎發。天氣炎熱,蘇阮身上浸著一層薄汗,陸朝宗含住蘇阮的唇瓣,寬袖揚起,將人虛摟在懷裏。

“我就親親,什麽都不做。”帶著笑意的聲音散開在殿內,活著蟬鳴鳥叫之音,尤其勾人好聽。

殿外,天氣酷熱,柳條蔫攏,有鳴蟬細叫,震的人耳朵嗡嗡響。

“平梅姑姑。”小宮娥上前接過平梅手裏的面盆,退至一旁。

平梅轉頭看了一眼額上浸著薄汗的刑修煒,壓著聲音道:“去側殿吃口涼茶吧。”萬歲爺與皇後娘娘小別勝新歡,不膩鼓幾個時辰怕是出不來了。

刑修煒伸手摘下頭上的太監帽搭在手裏,露出一張陰柔白皙的臉。

一旁的小宮娥偷偷的看了一眼刑修煒,面色羞紅。

不可否認的,刑修煒長相雖不及陸朝宗俊美,但也算是出類拔萃的,平日裏那些小宮娥瞧見人都會偷偷的看上幾眼。

“好。”刑修煒面帶笑意的與平梅進了一旁的側殿。

側殿內放置著兩盆冰塊,角落處有一冰鑒,內置瓜果涼茶。

平梅替刑修煒端了一碗西瓜汁出來,那西瓜汁用碧色的玉碗裝著,荷葉邊微鼓,看上去精細小巧,尤其可人。

“嘗嘗吧。”平梅提裙坐在刑修煒身旁,撥開粘在自己面頰上的碎發,露出一張清秀面容。

刑修煒定眼看了平梅片刻,然後才接過玉碗輕抿一口。“很好喝。”

平梅垂眸道:“雖好喝但也不能多吃,下肚涼快卻傷身,吃完這一碗便用涼茶吧。”

“好。”刑修煒點頭應了,靜靜的吃完西瓜汁後將玉碗放置於圓桌上。

小宮娥推門進門奉茶,一整壺的涼茶還帶著幾碟新鮮的糕食。

現在刑修煒的地位不比從前,即便只是一個太監,但地位崇高,乃東廠之主,整個宋宮內誰不巴結著,再加上其面容陰柔清俊,一些小宮娥便難免動了心思想做對食。

“刑大人。”描眉抹粉的小宮娥盈盈行禮,纖腰被素束勒出,面容鮮嫩,看上去也不過十五六的模樣。

平梅現年已經二十多,自然是比不上這些小宮娥了,但一身的沈斂氣勢卻不是這些初入宮闈的小宮娥們能比的。

刑修煒微微頷首,“放著吧,再去拿碟紅棗糕來。”

紅棗糕是平梅最喜的東西,這事就連蘇阮都不知道,但刑修煒只與平梅在一處用過幾次膳食便記得一清二楚。

“聽說新進來一個做點心的禦廚,紅棗糕做的尤其好。”刑修煒笑瞇瞇的給平梅添了一碗涼茶。

平梅捏著手裏的繡帕垂眸,姿勢端正的坐在那裏道:“這次的禦廚是你親自挑的?”

本來這種事是輪不到刑修煒去管的,但因為天氣炎熱,蘇阮胃口不好,陸朝宗便下令刑修煒去尋些各地的名廚進宮做膳,刑修煒挑了幾個禦廚進宋宮,又揀了一個做紅棗糕的糕點師傅混在了裏頭。

“你這般徇私……”平梅壓著聲音,吞吞吐吐的開口。

“無礙,主子爺與娘娘都是心善之人。”刑修煒笑著打斷平梅的話,從寬袖暗袋內取出一袋子蜜棗道:“蕭美人處的點心,昨晚上萬歲爺派人去買的,我也托著福給你帶了一袋。”

儀真南門外蕭美人制的點心,遠近馳名,平梅只在蘇阮那處嘗過幾次。

“可惜還不到做紅棗糕的時候,不然蕭美人處制得你定然會歡喜。”刑修煒說話總是透著一股陰柔氣,大致是從小養成的習慣。“你的東西我已經讓小鏡子搬到我那處去了,你過會子去瞧瞧可有什麽遺漏的,別嫌麻煩,讓小鏡子再帶過來。”

小鏡子是刑修煒新收的幹兒子,年歲十二,剛剛進宮不久,是個機靈的小孩,平梅平日裏多是差遣他。

“吱呀”一聲,殿門被打開,小宮娥端著紅棗糕進來。

將漆盤內的紅棗糕置於圓桌上,小宮娥看了一眼刑修煒面前飲了一半的涼茶,上手去給他添茶,然後“不小心”的打翻了茶碗。

“求刑大人恕罪……”小宮娥面容悲切的跪在地上哭泣,那碗涼茶濕漉漉的沾了她與刑修煒一身,兩人看上去有些狼狽。

這種小伎倆平梅自然看的清楚,她輕嘆息一聲,不是生氣,只是在可憐這小宮娥。刑修煒雖長相陰柔,但卻不是個好惹的,整個宋陵城都知曉的事,怎麽這剛剛進宮的小宮娥也不打聽打聽就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往上撞呢?

刑修煒依舊是那副笑盈盈的樣子,他用帕子擦了擦寬袖上的水漬,眉目低垂,面色不明。

平梅趕緊開口訓斥那小宮娥道:“笨手笨腳的,去管事宮女處領罰。”

小宮娥知道平梅是個什麽底細,她不服氣的擡頭看了她一眼,然後抹著眼淚珠子去求刑修煒,“刑大人,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

小宮娥自詡美貌,看不上整日裏素寡老氣的平梅,她想著即便不能攀上那俊美的皇帝,能攀上這刑大人也是好的呀。

刑修煒坐在那處未動,只轉頭看了一眼平梅。

平梅面色微尷尬。她是個嘴硬心軟的,本想幫這小宮娥一把,卻是不想這小宮娥完全不領情,還當她是要阻她的路。

刑修煒心狠手辣,自東廠興起,不管宋陵城內外,哪個聽到東廠的名頭不懼的抖三抖。

平梅平日裏也看不懂刑修煒的心思,他對她就好似沒脾氣一樣,說什麽都應,但其實有時,平梅還是挺怵刑修煒的。在平梅心中,刑修煒也許只是覺得年歲漸大,想找個對食,但平梅對刑修煒還是有些情意在的。

平梅也說不清楚這情意從何而來,但情這種東西,若是說得明白那就不是情了。

“幹娘,我給你帶了紅棗糕來了。”小鏡子的聲音遙遙從外頭傳過來,興奮至極。

平梅趕緊起身朝著小鏡子招了招手。

“幹娘。”小鏡子跳進殿內,一眼看到坐在一旁的刑修煒,趕緊伏跪行禮,“給幹爹請安。”

“嗯。”刑修煒輕頷首,語氣還算和藹。“給你幹娘帶了什麽好東西?”

刑修煒收了很多幹兒子,甚至於還有些年歲比他大的,也腆著臉的喚幹爹,刑修煒心中是沒什麽介意的,但平梅不行,她每次被那些比她年歲大的男人喊幹娘,心裏總是過不去這道坎。

刑修煒最是懂人心,他知曉平梅不喜他的那些幹兒子,只對小鏡子還算不錯,便將小鏡子留在了平梅身邊供她差遣。

“是紅棗糕,剛才回宮的時候特意給幹娘帶的。”小鏡子喜滋滋的將手裏的紅棗糕置於圓桌上,然後低頭看了一眼伏跪在地的小宮娥,突然上去就是一腳。

“下賤東西,還不快滾!”

小宮娥被小鏡子嚇了一跳,趕緊連滾帶爬的出了殿。

平梅輕吐出一口氣,小鏡子朝著平梅眨了眨眼。刑修煒端起手旁的涼茶輕抿一口,然後緩慢開口道:“宮外頭的紅棗糕不幹凈。”

“是,往後不帶了。”小鏡子點頭應道。

平梅上前替刑修煒擦了擦寬袖上的茶漬道:“去換個外衫吧,不然過會子隨萬歲爺出去不好看。”

“好。”刑修煒笑著點頭,輕捏住平梅的手。

平梅抽了抽,沒抽開,面頰羞紅的垂下了臉。

小鏡子站在一旁,輕抹了一把臉上的熱汗。

殿外,小宮娥抽抽噎噎的被管事宮女逮住狠狠的賞了幾板子。

“刑大人也是你能去惹的?吃頓皮肉苦,總歸比丟了小命的好。”

小宮娥抽抽噎噎的不說話,躺在地上抓緊了手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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