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一章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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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阿阮,在我的塌上,你若是提了別的男人,那這人怕是沒幾日的好活頭了。”

“那就讓他沒好活頭吧,反正這人你遲早也要收拾的。”蘇阮朝著陸朝宗眨了眨眼,鴉羽似得的睫毛輕顫,扇在近在咫尺的陸朝宗的臉上。

晚霞傾瀉,從半透的綺窗處照進來,蘇阮摟著陸朝宗的腰,緩慢將臉貼在他的心口處。

她到底是造了什麽福氣,能遇到這樣的人呢?唔,如果能再少折騰她一點,她會更開心,雖然這次是她自己自作自受。

翌日,喬府的人來請喬夫人回府,被蘇阮給打發了回去,說除非那通政使喬邵軍親自來請,不然她這處定是不會放人的。

而那通政使喬邵軍也算是個聰明人,聽出了蘇阮的言外之意,趕緊就急匆匆的登門拜訪。

蘇阮未讓門房將人放進來,硬生生的晾了那喬邵軍一個多時辰,直至這人受不住,自個兒揮袖去了。

喬夫人面色擔憂的坐在蘇阮身旁,不停地掐著自己的右手,“王妃,他回去定然會為難母親,我有些擔憂母親。”

“既如此,那咱們就去看看,將他抓個現行。”蘇阮提議道。

喬夫人搖頭,“母親最是袒護他,即便是被打落了牙,也只說是自己摔得。”說到這裏,喬夫人一頓,“母親對我極好,猶如親生一般,我還是不放心要回去看看。”

見喬夫人執意,蘇阮也無奈,只能放喬夫人回去了,又撥了幾個蘇府身強力壯的家仆跟著。

喬夫人一走,大姐蘇惠苒便來了,她的面色不大好,身後跟著同樣面色不好的厲蘊賀。

蘇阮奇怪的看了兩人一眼,然後讓平梅去給他們端了茶來。

花廳內,三人坐在一處吃茶,蘇阮先是看了一眼蘇惠苒的臉色,然後又看了一眼悶頭吃茶不說話的厲蘊賀,擡手讓平梅拿了一簍子桃花瓣過來。

“大姐,今日做胭脂膏,你幫我挑些桃花瓣吧,我去院內再摘些新鮮的來。”

“好。”蘇惠苒點頭,開始給蘇阮挑揀桃花瓣。

蘇阮起身出了花廳,往庭院內去。

厲蘊賀放下手裏的茶盞也要走,被蘇惠苒一個眼神給厲呵住了,“你要去哪處?過來幫我挑桃花瓣。”

厲蘊賀站直身子,“那是娘們做的事,我堂堂撫軍大將軍……”

“過來。”蘇惠苒陰著一張臉道。

厲蘊賀輕咳一聲,蔫蔫的垂下高揚的腦袋,轉身走了回去幫蘇惠苒挑揀桃花瓣。

晚間,蘇惠苒來尋蘇阮吃酒,說這是她從厲蘊賀的院子裏頭挖出來的陳年好酒。

厲蘊賀好吃酒,這酒就是他的命,可是蘇惠苒不喜他每次都喝的醉醺醺的,就時常與他吵鬧,厲蘊賀面上應了,偷摸著卻還是會吃酒,然後被蘇惠苒發現就是一頓好罵。

“阿阮啊……”蘇惠苒抱著手裏的酒壇子,笑瞇瞇的道:“你說,嗝,你與你那攝政王是不是夜夜笙歌呀?哈哈哈,我早就瞧出來了,那攝政王胸大,腰細,屁.股還大,一看就是個不安分的。”

蘇阮摟著懷裏的茶案,把臉貼在那冰涼涼的茶案上降溫,然後聞著那沾滿檀香味的茶案傻笑,“嘿嘿嘿……”

當陸朝宗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兩個瘋婆子抱在一起又哭又鬧的。

“啊!這是,這是我的相公!”蘇阮跌跌撞撞的跑到陸朝宗面前,一把摟住他的腰。“你看,胸大,腰細,屁.股還大,一看就是個不安分的,哈哈哈……”

陸朝宗低頭看了一眼面色坨紅的蘇阮,伸手把人拎到院子裏醒酒。

蘇阮單手吊在桃樹上,腳尖點地不停的晃悠,“月亮,我要月亮……嗚嗚嗚,誰偷了我的月亮……嗚嗚嗚……”

陸朝宗一手護著蘇阮,一手揉額角。他擡眸看了一眼那被烏雲遮擋住的月亮,緩慢開口道:“你們誰拿了王妃的月亮,交出來。”

庭院內候在一旁的女婢婆子面面相覷,皆未答話。

蘇阮使勁的伸長脖子嚷嚷,“我要月亮,你賠我月亮……”

不遠處,厲蘊賀從垂花門處撩袍進來,面色急切的沖進主屋內將醉的不省人事的蘇惠苒扛出來。

蘇惠苒掛在裏蘊含的身上,嘴裏罵罵咧咧的厲害,還在不停的扇著厲蘊賀巴掌,那掌掌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暗夜裏清晰異常。

“混蛋,偷我相公……我打死你,嗝,打死你……”

厲蘊賀面色難看的把蘇惠苒在身上對調了一下,然後一路被拍著屁.股回到了苒香閣。

“嗚嗚嗚……沒有月亮了,我的月亮沒有了……”蘇阮坐在地上,大聲哭鬧起來。

陸朝宗低頭看著那扯住自己後裾不放的蘇阮,聲音微啞的哄道:“月亮沒有了,還有相公呢。”

“相公?”蘇阮仰頭,神色困惑的看向面前的陸朝宗,然後突然一臉笑意的摟住他的後裾輕蹭,“我,我還有相公……唔,那我,我相公在哪裏呢?”

蘇阮嗅著鼻息間熟悉的檀香味,浸著水漬的雙眸中神色懵懂。

陸朝宗伸手折下一支桃花遞給蘇阮,目光柔和道:“來,這是阿阮的相公。”

“我,我的相公是花。”蘇阮小心翼翼的捧過那支桃花,然後貼在心口處輕晃,“我的相公真好看。”

就像花一樣。

“有了相公,就回去睡吧。”陸朝宗俯身,蹲在蘇阮面前。

蘇阮拿著手裏的桃花,戒備的看向陸朝宗,“你不能搶我的相公。”

“不搶。”陸朝宗單手托著下顎,看向蘇阮的目光中眸色暗沈。

蘇阮笑瞇瞇的把手裏的桃花放到地上,然後用石頭把它藏在裏面,“乖,相公睡覺覺了。”白嫩的小手輕拍著那硬邦邦的石塊,蘇阮哼著不知名的小調,軟綿綿的尤其好聽。

平梅端了解酒茶來,陸朝宗伸手接過,把它遞給蘇阮,“來,吃了這個,就有月亮了。”

蘇阮湊過去聞了聞,並不上當,只嘟囔著,“苦,苦。不要,不要……”

陸朝宗低笑,突然一手掐住蘇阮的下顎,一手就將那碗解酒湯給她灌了進去。

平梅站在一旁,看到陸朝宗那幹凈利落的動作,暗暗咽了咽口水。

一碗解酒湯下肚,蘇阮怔怔的坐在地上發呆。她身上的襖裙已然非常臟了,再加上那因為掙紮而漏了半碗的解酒湯,則更顯臟汙。

作者有話要說: 大可愛小宗宗叼著蘇二二從你眼前路過,並且連個眼神都沒施舍給你。

小宗宗:女人,你這是在玩火。

蘇二二:哦豁,你不想玩嗎?

☆、152晉江文學城獨發

陸朝宗把蘇阮抱進主屋, 平梅趕緊把羅漢塌給收拾了出來。

帶著一身的酒氣,蘇阮抓著陸朝宗的大袖睡覺, 只要那人一動, 她就爬起來哼哼。陸朝宗無奈,只能靠在羅漢塌上哄著人睡。

蘇阮心滿意足的抱著陸朝宗的胳膊, 安穩睡去。陸朝宗看著那擠在自己身邊看得找吃不著的小東西, 嘆息一聲後也躺了下來。

因為吃了酒,所以蘇阮睡得格外安穩, 陸朝宗摟著懷裏的人,鼻息間滿是那酒味和一股子香甜氣。

“別動。”按住蘇阮不斷亂動的身子, 陸朝宗用薄被把人像卷春卷一樣的裹在裏面, 然後緩慢闔上了眼。

翌日, 天微亮,蘇阮頭痛欲裂的躺在陸朝宗懷裏,聲音哼唧的比昨晚上吃醉酒時還要大。

陸朝宗幫蘇阮按著額角, 細薄唇角輕勾道:“昨晚上吃了一壇子陳年老酒的人也不知是誰。”

“那我吃,你不會阻止我的嗎?”蘇阮的腦袋痛的厲害, 就像是要從中炸開了一樣,她揪著陸朝宗的大袖,使勁的用腦袋敲著他的胸口, 聲音“咚咚”的悶響。

“嘖,別敲了。”伸手固定住蘇阮的腦袋,陸朝宗斂眉道:“本來就傻,若是再敲就更傻了。”

蘇阮仰著那張被陸朝宗擠成兩團的臉, 小嘴輕撅,“你不去上朝?”

“這幾日放假。”陸朝宗的話剛剛說完,主屋的大門就被推開了,小皇帝牽著手裏的阿福往蘇阮的方向疾奔而來。

“奶娘,奶娘……”瞧見蘇阮,小皇帝開心的很,蹦蹦跳跳的要爬羅漢塌。

蘇阮伸手,抱住小皇帝那胖乎乎的身子把人往羅漢塌上帶。小皇帝抱著蘇阮的脖子,奶聲奶氣的踮腳道:“奶娘你要用力一點,因為我比較重,我已經,已經唔……三歲了。”

蘇阮嘆息一聲,覺得自己的腦子更疼了。“皇上是六歲,不是三歲。”說完,蘇阮看了一眼小皇帝那晃著小短腿的樣子,突然奇怪道:“皇上都六歲了,這身量怎的還是這麽一點?”

陸朝宗冷哼一聲,“都橫著長了,哪裏還記得往上長。”

蘇阮轉頭看了一眼小皇帝,第一次沒反駁陸朝宗的話。確實,這才幾日不見,怎的好似又圓了幾分?

伸手掐了掐小皇帝的臉,蘇阮把她懷裏的阿福放到地上。“皇上要記住,阿福是不能上榻的。”

“唔。”小皇帝點了點頭,然後伸手扯著自己頭上的小髻道:“朕想要奶娘給朕梳小揪揪,要兩個小揪揪。”小皇帝伸出自己的兩根小胖手指。

蘇阮點頭,讓平梅去拿了桃木梳來,然後正欲給小皇帝梳頭時卻是瞧見靠在一旁的陸朝宗,歪了歪頭後把手裏的桃木梳遞給他,“喏,你給皇上梳吧,我手酸。”

陸朝宗挑眉,好笑的彎唇看向蘇阮,“我給皇上梳?”

“對啊。”蘇阮點頭,用力的握緊了陸朝宗的手,把那桃木梳放在他的掌心處敲了敲。

陸朝宗低笑一聲,竟然果真把小皇帝給扯了過去。

小皇帝乖巧的坐在那裏,連背脊都挺直了。蘇阮看著小皇帝那正襟危坐的模樣,好笑的彎了彎唇。

陸朝宗不會梳頭,但是他瞧過蘇阮給小皇帝梳頭。

用桃木梳把小皇帝兩邊的頭發分開,陸朝宗抓著一邊一扭,繞成一個結打緊,然後又抓起另外一邊的頭發一扭,繞成一個結打緊。

看著陸朝宗那粗獷的手法,蘇阮暗咽了咽口水,“那,那個,就,就這樣?”

“嗯。”陸朝宗似乎還十分滿意的端詳了一下小皇帝的腦袋,覺得那直戳戳的一個往上,一個往下塌拉著的小揪揪非常符合自己的審美。

“你的手藝,不錯。”蘇阮違背著心意誇了陸朝宗一句,然後伸手觸了觸那個往上戳著的小揪揪,再瞧清楚之後,突然瞪圓了一雙眼道:“你這個,這個上面打的什麽結?”

一邊說著話,蘇阮一邊伸手去掰小皇帝的小揪揪,就看到那小揪揪上面硬生生的被陸朝宗給打了一個活生生的死結。

小皇帝無知無覺的晃了晃小腦袋,聲音嗡嗡道:“奶娘,好了嗎?”

“沒,沒有呢。”蘇阮伸手扯了扯那小揪揪,卻發現陸朝宗打的死結尤其緊,她怎麽扯都扯不開。

“這怎麽能打死結呢?這是頭發,會解不開的。”蘇阮伸手狠擰了陸朝宗的手背一把,眉目圓瞪。

陸朝宗攤手,露出一口白牙,“解不開就剪了,省的日日還要梳頭,麻煩的緊。最好剃個光頭。”

“不要,朕不要光頭,朕不要……”小皇帝抱頭,使勁的往蘇阮懷裏鉆。

蘇阮趕緊把人摟到懷裏,“好好,不剃不剃。”哄著小皇帝,蘇阮扭頭狠掐了陸朝宗一眼,“你盡是嚇她。”

陸朝宗聳了聳肩,從寬袖暗袋內取出一把匕首道:“本王從不嚇人。”

原本在蘇阮懷裏安靜了下來的小皇帝錯眼瞧見陸朝宗手裏的匕首,當即就撅著小屁.股往被褥裏面鉆了進去。

阿福趴在羅漢塌下面,仰著小腦袋“嗷嗚嗷嗚”的喊著。

“朕不要光頭,朕不要光頭……嗚嗚嗚嗚……”

“好了好了,不剃不剃。”蘇阮拍著小皇帝,伸手推了陸朝宗一把,“去。”

陸朝宗搭著一雙腿靠在羅漢塌上,細滑的布料垂順而下,將那一身青白色的寬袍襯得尤其有氣勢。青白色柔,但是穿在這廝身上,卻硬生生的被他給穿出了幾分霸氣。

“王妃。”平梅端著手裏的早膳進來,撩開珠簾進到內室裏頭將掛在木施上的襖裙給蘇阮取了下來,“王妃今日要穿這件襖裙嗎?”

蘇阮看了一眼那襖裙,粉白緋色,是她這幾日最是歡喜不過的顏色。“今日不穿這顏色的,我穿青白色的。”

說完,蘇阮伸手指了指陸朝宗身上的寬袍道:“上次那匹料子不是一件做了寬袍,一件制了我的裙衫嗎?”

“可是那裙衫有些薄……”陸朝宗身體底子好,早早換上了春衫,但是蘇阮不一樣,她體虛氣弱的,還在日日吃藥補身子,每晚的藥膳也沒斷過。

“今日天色不錯,我就穿一日,而且不是還有那披風嘛。”蘇阮轉頭看向陸朝宗,朝著他微微探身。

陸朝宗垂眸看了一眼面前的蘇阮,幫她攏上半開的衣襟,然後啞著嗓子道:“穿吧。”

蘇阮攬住陸朝宗的脖子蹭了蹭,然後起身去換裙衫。那件裙衫尤其好看,蘇阮很是歡喜,但是待人做完之後這天色便冷了,蘇阮從來就沒穿過,今日瞧見陸朝宗穿了,她心間有些癢,也想一試。

站在彩繪紗屏後換了裙衫,蘇阮一從後頭出來,就瞧見那廝正慢條斯理的扯著小皇帝的被褥要給她剃光頭,小皇帝哭的鼻涕眼淚一大把,那伏在羅漢塌下的阿福蹦著小短腿,正在使勁的想上榻救主。

“陸朝宗,你別逗她了。”看著小皇帝那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模樣,蘇阮有點心疼。

陸朝宗把手裏的匕首收好,然後輕彈了彈小皇帝的腦袋。小皇帝光著一雙腳,直接就跑了蘇阮身後。

“沒事了。”蘇阮牽著小皇帝坐回羅漢塌上,用繡帕幫小皇帝擦了擦腳,然後又給她穿上小靴子。

小皇帝紅著一張臉,抽抽噎噎的指著陸朝宗道:“皇叔不好。”

“對,是個大壞蛋。”蘇阮點頭同意,然後伸手又狠擰了一把陸朝宗的手背,卻在觸到他的胳膊時頓住了動作。

神色疑惑的看向陸朝宗,蘇阮歪了歪頭,伸手覆上他的額頭。

陸朝宗下意識的攬住蘇阮的腰肢,把人放在自己身上。蘇阮撥開陸朝宗那不安分的手,蹙眉道:“你是不是發熱了?”

“發熱?唔……我是熱的很……”陸朝宗把臉湊到蘇阮的脖頸處輕蹭,嗓子啞啞的帶著笑意。

“我與你說正經的事呢。”蘇阮伸手使勁的推了一把陸朝宗,然後把他的臉捧起來用力揉了揉。“你是不是覺得腦袋重,身子輕?”

陸朝宗挑眉,“那蘇阮是不是覺得身子重,腦袋輕?”

“是,我是個草包,所以身子重,腦袋輕。”蘇阮氣急,擰著陸朝宗的耳朵轉頭跟平梅道:“平梅,把朱大夫喚過來。”

“是。”平梅應聲去了,片刻後喚來朱大夫。

朱大夫背著藥箱進到主屋內室行禮問安,在蘇阮催促下上前替陸朝宗把脈,陸朝宗懶洋洋的靠在羅漢塌上伸手,雙眸隱有些發紅。

“是發熱之癥。”朱大夫點頭,然後轉頭看向陸朝宗道:“不知王爺的發熱之癥是偶然,還是時常?”

陸朝宗還未答話,蘇阮便徑直開了口,“偶然,他的身子一向極好。”蘇阮記得那時陸朝宗身上被金剪子戳的傷口也只一月有餘便基本都要好全了。

“既如此,那便是要當心了。”朱大夫轉身,跪在地上一邊開著藥方子,一邊道:“這尋常不發熱無病的人一旦有了熱癥,最是要好好註意調養。”

蘇阮聽得一臉認真,趕緊用力的朝著朱大夫點了點頭。

小皇帝頂著一張紅彤彤的小臉從蘇阮的後頭冒出來,然後撐著小胖身子要去抱羅漢塌下的阿福。

朱大夫擡頭看向小皇帝,突然朝著蘇阮拱手道:“王妃娘娘,這位小公子似乎也有些發熱之癥。”朱大夫不識小皇帝,只以為是哪家的小公子。

“那朱大夫快些瞧瞧。”蘇阮趕緊一把將小皇帝摟在了懷裏。

小皇帝坐在蘇阮身上,任由朱大夫給自己把脈,眼睛紅紅的還帶著眼淚星子,面頰一鼓鼓的撅著小嘴。

“是,有些發熱之癥。”替小皇帝把完脈,朱大夫點頭道:“怕是從王爺那處染上的。”

聽到朱大夫的話,蘇阮側眸看了一眼陸朝宗,只見那廝還是那副懶洋洋的模樣,在註意到蘇阮的目光時,竟還歪著頭沖她痞笑。

蘇阮不知道為什麽,突然感覺有些眼睛發酸。每次只要自個兒有個頭疼腦熱的,這廝總是會發現,蘇阮覺得,她好像對這廝太少關心了。

作者有話要說: 蘇二二的關心是致命的

小宗宗:卒,享年,三十一。

☆、153晉江文學城獨發

早春時節, 晝夜溫差大,陸朝宗和小皇帝都發了熱, 蘇阮坐在繡墩上, 看了一眼躺在羅漢塌上的陸朝宗,然後又看了一眼那縮在繡床上的小皇帝。

陸朝宗正在翻著手裏的奏折, 平梅端著漆盤進來, 上面放著兩只白玉碗,裏頭盛著黑漆漆的苦藥。

“王妃, 這是皇上的藥,這是攝政王的藥。”將手裏的漆盤放到圓桌上, 平梅轉頭看向蘇阮道:“王妃, 奴婢去餵皇上吃藥。”

“不要, 朕不要吃苦藥。”小皇帝年紀尚小,對於吃苦藥這種事尤其抗拒。

另一頭,那靠在羅漢塌上的人也斂眉道:“不吃, 端出去。”

蘇阮蹙眉,先端了那藥給小皇帝, 柔聲勸道:“皇上把藥吃了,我就給皇上吃糖果子。”

小皇帝搖頭,死也不從。蘇阮靜站片刻後轉身, 走到陸朝宗身邊,“來,吃藥了。”

陸朝宗裝模作樣的翻過手裏的奏折,伸手揉著額角道:“那老不死的真是越來越糊塗了, 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還要來勞煩本王。”

平梅跟在蘇阮身後,面露尷尬神色。

蘇阮把手裏的藥碗遞給平梅,氣呼呼的鼓起了面頰。真是的,這一個兩個的都是大爺。

“平梅,走。”蘇阮轉身,帶著平梅走了,片刻後卻又端著漆盤回來了。

漆盤裏面用白玉小碗裝著一金玉果,果子上有一小洞,隱約可見裏面輕微晃動的褐色液體。

“來,皇上吃果子。”蘇阮把手裏的果子遞給小皇帝,然後又往她嘴裏塞了根竹管子。“這果子裏頭裝著溫奶呢,皇上往常不是吃過的嗎?”

“朕吃過,這個是蒸果果。”小皇帝點頭,神色興奮的含住了那竹管子猛吸。雖然覺得這蒸果果裏面的苦藥味道有些奇怪,但是卻並沒有想那麽多,依舊十分歡喜的抱著吃。

瞧著小皇帝的模樣,蘇阮點頭,然後轉身走到陸朝宗的身邊,把手裏的藥碗遞給他道:“你快些吃藥,你吃完了,我就親你一口。”

對於陸朝宗,自然不能像哄小皇帝似得騙,蘇阮只能用自己的美.色.誘.惑。

陸朝宗翻著奏折的手一頓,良久後瞇眼看向蘇阮,討價還價道:“吃一口藥,親一口。”

“不行,最多你全部喝完以後我親你兩口。”這麽一大碗藥,若是這廝喝上一晌午,那她今日還要不要下榻了。

陸朝宗挑眉,手裏的奏折翻得“嘩嘩”響。

“這樣,三口,最多了。”蘇阮抿唇,使出最後的殺手鐧,“你,你可以,想怎麽親就怎麽親。”

聽到蘇阮的話,陸朝宗終於是放下了手裏的奏折,然後端起那碗苦藥,一口喝幹。瞧見陸朝宗的模樣,蘇阮覺得自個兒有些虧,明明為的是他身子好,怎的這賣力出力的都是她自己?

“這可是阿阮自個兒說的,想怎麽親就怎麽親。”陸朝宗將手裏的藥碗倒扣在蘇阮面前,臉上笑意明顯。

蘇阮面色微紅的偏頭,瞧見小皇帝那副懵懂模樣,連耳尖都羞得泛紅了。“不過要等晚間,你現下不能,不能碰我。”

“好。”難得的好說話,陸朝宗將手裏的藥碗遞給平梅,然後使勁的盯著蘇阮看。蘇阮有些不好意思的偏頭,提著裙裾起身道:“我去看看大姐。”

說完,蘇阮往主屋外去,卻是碰著了那剛剛從喬府處回來的婆子。

“王妃,不好了。”

“呸,咱們王妃好著呢。”平梅朝著那信口胡來的婆子輕唾一口。

婆子趕緊跪下賠罪,然後朝著蘇阮開口道:“王妃,是那喬夫人不好了。喬夫人被喬大人告官抓進大理寺裏頭去了。”

“什麽?”蘇阮大驚,趕忙問道:“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怎麽才回去一會子就出了這麽大的事?

“聽說是喬夫人意欲謀殺喬府的老太太,被喬大人瞧見了之後報的官。”

“不可能。”一聽那婆子說罷,蘇阮便立即否認道:“喬夫人不可能會做出這樣的事的。”而且就算真的是有人要害喬老夫人,也肯定是喬邵軍,那個連親母都打的畜生。

“喬夫人現在何處?”

“在大理寺的牢裏頭關著呢。”

“平梅,讓人備馬車,我要去大理寺。”

“是。”

當蘇阮到大理寺的時候,天色已晚,昏暗的紙燈籠掛在陰森森的牢門口,隨著冷風輕晃,再加上那裏頭時不時的傳出的鬼哭狼嚎的聲音,看上去格外可怖。

大理寺內分女牢和男牢,喬夫人坐在臟汙的牢房內,身上穿著囚服,胳膊面頰處一片青紫,看上去狼狽不堪。

蘇阮使了銀錢,又拿出了自個兒攝政王妃的身份才讓女牢門口的人放了她進來。

“喬夫人。”蘇阮提著裙裾跨進牢房,鼻息間充斥著一股腐臭的血腥氣,幾欲讓人作嘔。

“王妃。”喬夫人轉頭看向蘇阮,突然“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牢內的地上充斥著各種腥臭的東西,也不知是些什麽,糊爛的稻草粘在喬夫人的身上,破壞的木桌上置著一盞昏暗油燈,飄飄忽忽的滲著陰氣。

“喬夫人,你這是在做什麽?”蘇阮大驚,趕緊把喬夫人從地上扶起來。

喬夫人抱著胳膊起身,聲音哽咽道:“是我不聽王妃的勸,執意要回去才會弄出這等事來。若不是王妃派了家仆與我一道回喬府,怕是現下我早就身首異處了。”

“喬夫人,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蘇阮扶著喬夫人坐到一旁的木桌上,然後用繡帕幫她擦了擦臉上的淚漬。

喬夫人垂眸,抱住自己的右手,聲音顫抖,帶著恐懼。“當時我去尋母親,進到內室的時候發現那喬邵軍正在掐著母親的脖子,我情急之下用花瓶砸了喬邵軍的腦袋,那喬邵軍發起瘋來,使勁的打我。外頭的家仆聽到聲響沖進來救我,可是那喬邵軍反咬我一口,說瞧見我要掐死母親,所以才會打我。”

“簡直是畜生!”蘇阮氣急,恨得咬牙切齒。“喬夫人莫急,這事肯定能水落石出的。”

“王妃,我太害怕了。”喬夫人環抱住自己,渾身哆嗦的厲害。

“無礙,明日就要審了,這事本就是那牲畜不如的東西做出來的,他哪裏來的臉如此信口雌黃。”蘇阮也不嫌棄喬夫人渾身臟汙,伸手環抱住她,然後又將自己身上的披風解了下來給她披在身上。

喬夫人垂眸啜泣著,一張臉青青紫紫的哪裏還有往常的模樣。

蘇阮心疼的替她擦拭著眼淚珠子,又細細的撫慰了她一番之後才起身離開。

將手裏的錢袋子扔給那獄卒,蘇阮冷著一張臉道:“仔細照料著,若是少了一根頭發絲,你這腦袋也就別想要了。”

“是是。”獄卒連連應聲,諂媚的將蘇阮給送了出去。

因為喬夫人的事,蘇阮回到蘇府後一夜都沒怎麽睡好,翌日起身時連雙眼都是紅腫的,難得的用上了脂粉遮掩。

陸朝宗帶著小皇帝去上朝了還沒回來,蘇阮留了口信後就帶著平梅去了大理寺。

大理寺內剛剛開審,蘇阮坐在屏風後,瞧著那一身素白常服的男子面色悲切的朝著大理寺欽拱手行禮。

男人的頭上裹著白布條,上面還有些滲血,看上去十分虛弱。但是比起跪在地上的喬夫人已然算極好。

喬夫人臉上的傷經過一夜更顯紅腫,一雙眼半腫起來幾乎都看不清人,只能模模糊糊的瞧清楚一點重影。

“下跪喬王氏,你於昨日意欲行兇喬老夫人,可有其事?”大理寺欽端坐上首,穿著官服,姿態凜然,官威十足。

喬夫人本家姓王,嫁與喬家後冠夫姓,喚喬王氏。

“大人冤枉,想要殺母親的人,不是我,是這個畜生啊。”喬夫人伏跪在地,喉嚨嘶啞的哭嚎。

“肅靜!”大理寺欽猛拍手裏的驚堂木,喬夫人被嚇了一跳,蜷縮著身子環抱住自己,瑟瑟發抖。

“喬大人,喬王氏所言可屬實?”大理寺欽轉頭看向喬邵軍。

喬邵軍朝著那大理寺欽拱手,臉上顯出一抹悲切,“實乃家門不幸。若不是出了這等事,我也不願將此事說出來。”

說到這裏,喬邵軍垂眸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喬王氏,雙眸微紅道:“我時常拘著我夫人,讓她平日裏出門一定要帶著丫鬟,也乃無奈之舉,因為我夫人平日裏最善說謊,不管是何事,都要尋借口開脫。”

“喬邵軍!你為何要如此誣賴我,我沒有說謊……”喬夫人對著喬邵軍大吼。如果是平時,她肯定是沒有這個膽子與喬邵軍如此說話的,但是因為現下喬夫人的眼睛看不真切,所以便陡生了這股子勇氣。

“肅靜!”大理寺欽拍著手裏的驚堂木,眉目微斂道:“喬王氏你若是再咆哮公堂,蔑視本官,就休怪本官依法辦事了。”

喬夫人垂下腦袋,輕聲抽噎著,嗓子啞的不像話。

“喬大人,你說喬王氏時常說謊,可有證人?”見喬夫人安靜下來,大理寺欽繼續與喬邵軍道。

“有。”喬邵軍鎮定點頭,朝著大理寺欽道:“懇請大人宣證人上堂對質。”

“嗯,帶上來。”大理寺欽點頭。片刻後大堂內跪上了一個小丫鬟和一個中年男子。

“這是喬王氏的貼身小丫鬟,青梅。這是我喬府的管家。”喬邵軍道:“這兩人皆可替我作證。”

大理寺欽撫須,居高臨下的看著那個小丫鬟和管家,“喬王氏可時常言謊?”

小丫鬟青梅瑟瑟發抖的點頭,“是,夫人時常言謊,所以大人才派奴婢日日跟著夫人,生怕夫人惹出什麽事端來。”

一旁的喬夫人聽到青梅的話,不可置信的轉頭,“青梅,我平日裏對你極好,你為何如此誣陷我?”

青梅跪在地上,轉頭看了一眼喬夫人便不敢再看,只垂著腦袋澀澀道:“夫人她,她時常言謊,老太太教訓過數次,夫人卻屢教不改,懷恨在心,所以,所以才下手……”

“青梅……”喬夫人悲切搖頭,彎身捂住自己的心口。

坐在一旁屏風後的蘇阮捏著手裏的繡帕,渾身都氣得哆嗦了。這個喬邵軍簡直就是無恥之極!這個大理寺欽看樣子也只是個渾水摸魚的,明顯就是在偏袒那喬邵軍。

“王妃。”平梅給蘇阮端了一碗溫茶,然後附在她的耳畔處道:“奴婢聽止霜說,這個大理寺欽與喬邵軍是同窗好友,而且還是抵足而眠的關系。”

“怪不得。”蘇阮咬牙,伸手接過平梅手裏的茶碗猛飲一口。

堂內,大理寺欽再次詢問管家。“管家,小丫鬟青梅所言,確有其事?”

管家連連點頭,擺出一些平日裏喬夫人做的小事,說的有頭有尾的聲情並茂。

“嗯。”大理寺欽點頭,然後轉頭看向喬夫人,“喬王氏,你剛才言喬老夫人是喬大人所傷,那你可有證人?”

“此事,此事是我親眼所見,我可以給自己作證。”喬夫人急切道。

“自己不能給自己作證。”大理寺欽皺眉,“你可還有別的證人?”

“這……”喬夫人面露難色。當時那屋內只有她與喬邵軍和喬老夫人三人,根本就沒有第四人。

大理寺欽見喬夫人說不出來話,便轉頭詢問喬邵軍。“喬大人,你可有證人?”

“有。”喬邵軍的臉上不可見的顯出一抹笑。

喬夫人震驚擡眸,下意識的抱住了自己的右手。

“既有證人,那就帶上來吧。”大理寺欽點頭。

“是。”喬邵軍轉身,片刻後扶出一老婦人。“這是我的母親,她可為我作證。幸虧母親福星高照,未被這毒婦害死,不然我便是跳進那江池子裏頭都洗不幹凈了。”喬邵軍一邊搖頭,一邊將老婦人扶上前。

老婦人顫巍巍的朝著大理寺欽跪拜。

“老夫人不必跪了,來人,上凳。”

一旁有人搬了椅子來給老婦人坐,老婦人由喬邵軍攙扶著上坐,然後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喬王氏,幽幽的嘆出一口氣,聲音沙啞的嘟囔著道:“我只有這麽一個兒,一個兒……”語焉不詳的也不知是說給誰聽得。

“老夫人,到底是誰要害你?”大理寺欽放緩了幾分聲音詢問。

喬老夫人垂著腦袋,片刻後露出一口空落落的牙,雙眸含淚,“是喬王氏要害我,是她要害我,幸虧得我兒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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