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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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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夫人猛地擡頭,她顫顫的伸手扯住喬老夫人的裙裾,聲音哽咽的連一句話都說不齊全。“母親……”

喬邵軍一把扯開喬夫人的手,厲聲呵斥道:“你這個毒婦,還想要害母親嗎?”

喬老夫人羞愧轉頭,抓緊了喬邵軍的手,不敢再看喬夫人。

喬夫人神色悲切,眼中湧現淚水。

原來她掏心掏肺的對人好,也錯了嗎?

蘇阮再坐不住,直接就從屏風後站了出來,直指向那大理寺欽道:“喬夫人不會做出這等事的,傷人害母的明明就是這牲畜不如的東西,你到底是怎麽審的案子!”

“王妃。”大理寺欽從主位上起身,朝著蘇阮拱手道:“審案講究證據,喬夫人無證無據,只憑借自己的片面之詞,本官也難審啊。”

蘇阮氣得面色漲紅,擡手指向喬邵軍,“這牲畜平日裏毒打喬夫人,弄得喬夫人滿身都是傷,這難道不算證據嗎?”

“這……”大理寺欽搖頭,面露難色道:“王妃,喬夫人身上的傷確是喬大人所傷,但喬大人也是為了救母。”

蘇阮也是頭一次見審案子,被這大理寺欽繞老繞去的,根本就還不出嘴,最關鍵的是這個案子朝著喬邵軍的方向一面倒,喬夫人根本就沒有丁點勝算。再加上那喬邵軍是宋陵城內有名的孝廉人,這對喬夫人就更不利了。

“攝政王到!”突然,堂外傳來一陣唱聲,蘇阮扭頭朝外頭看去,在瞧見那身穿花衣蟒袍的挺拔身影時,不自覺的輕吐出一口氣,就像是突然有了主心骨一般。

眾人紛紛下跪,朝著攝政王伏拜叩首。

陸朝宗緩步踏進大堂,伸手扶起蘇阮道:“本王只是來接王妃回府的,褚大人繼續審,本王在旁瞧著便好。”

陸朝宗的聲音有些啞,大致是身上還發著熱。

刑修煒將一黑漆嵌螺圈椅推到陸朝宗身後,陸朝宗牽著蘇阮的手,大刺刺的直接就把她給按了上去。這黑漆嵌螺圈椅明晃晃的被安置在大堂的正中央,顯眼異常,而陸朝宗這副模樣,怎麽看都是來砸場子的。

那大理寺欽褚大人面色難看的朝著喬邵軍,喬邵軍朝著陸朝宗拱手道:“下官見過攝政王。”

陸朝宗慢條斯理的掀開眼簾看了一眼面前的喬邵軍,“你是誰?”

喬邵軍面色難看的道:“在下是通政司的通政使。”

“哦。”陸朝宗輕蔑的勾了勾唇,那看向喬邵軍的目光就像是在瞧著一坨爛泥似得。“其貌不揚,長的跟阿福一樣,確是讓人記不住。”

“阿福是我府上養的一條狗。”蘇阮接過陸朝宗的話道。

喬邵軍的面色愈發難看,他臉色慘白的站在那處,牙口緊咬。

陸朝宗也不管喬邵軍,只轉頭看向那坐在一旁的喬老夫人,然後突然朝著喬老夫人伸手。

喬老夫人下意識的伸手擋住自己的臉,瑟瑟發抖。

陸朝宗勾唇輕笑,“喬老夫人,本王只是瞧著您這領子松了。”說罷話陸朝宗伸手撥開喬老夫人的手,露出她滿是褶皺青紫的脖子。

“嘖嘖。”陸朝宗搖頭,“喬夫人的手真是大,這手掌印子怎的跟男人似得?”

陸朝宗此話一出,大堂內一陣沈靜,喬邵軍瞪著一雙眼,趕緊要上前,卻是被一旁的刑修煒給扣住了身子。

“姚太醫呢?讓他過來。”放開喬老夫人,陸朝宗用蘇阮的繡帕擦了擦手。

姚太醫背著藥箱進到大堂,給陸朝宗拱手行禮。

☆、154晉江文學城獨發

“替本王瞧瞧喬老夫人, 老眼昏花的,連哪個畜生害的她都不認識。”陸朝宗冷笑道。

“是。”姚太醫上前, 替喬老夫人把脈, 然後又給她看了看脖子處的傷。“喬老夫人,您這口牙是被打掉的吧?還有這只耳朵, 是不是也聽不真切了?”

喬老夫人驚惶的看向喬邵軍, 喬邵軍轉頭,一言不發的看著喬老夫人。

喬老夫人趕緊搖頭, “這牙是,是它自個兒掉的, 耳朵, 耳朵也是自己壞的……”

“喬老夫人, 您這分明是外力所致。”姚太醫打斷喬老夫人的話,然後朝著陸朝宗道:“王爺,臣先前為喬夫人把過脈, 喬夫人的右手使不上氣力,最多只能簡單的握個碗筷, 是萬萬不可能有力氣掐出這樣的痕跡的。”

姚太醫一手指向喬老夫人脖頸處的手掌印子,一手指向喬邵軍道:“依照老臣看,這手掌印子怕是喬大人的。”

“胡言!”喬邵軍被激怒, 他憤怒指向喬夫人道:“興許是她拿左手掐的呢!天色昏暗的,又是那般的情景,我看錯了也實屬平常。”

陸朝宗低笑,看向喬邵軍的目光顯出明顯的鄙夷神色, “喬大人也真是厲害,這拿左手掐人都能掐出右手的模樣。”

右手掐人和左手掐人的手指方向是相反的,即便是真有人腦子有病用左手反著手掐,那小手指的方向也是向上,而不會向下。

陸朝宗不必解釋,只這麽一句嘲諷的話,就將喬邵軍說出的辯白話語變的蒼白無力,但他卻依舊在硬撐。

“是我親眼所見母親被這毒婦所害,攝政王你若是想偏袒,也實在是太牽強了!”喬邵軍臉紅脖子粗的還在使勁辯解,甚至心急的頂撞陸朝宗,卻不知這副模樣的他才最是牽強可笑。

蘇阮朝著喬邵軍輕嗤一聲,單手搭在圈椅的扶手上輕敲了敲。

陸朝宗站在蘇阮身旁,朝著喬邵軍的方向走了一步。

陸朝宗身形高大,又練武多年,比起喬邵軍這種讀書人,氣勢不知強了多少倍。

“呃……”被陸朝宗一手掐住脖子,喬邵軍使勁的掙紮。

“既然喬大人不信,那本王就親自掐給喬大人看看,看這左手的掐痕和右手的掐痕到底是什麽模樣的。”

陸朝宗慢條斯理的說著話,臉上顯出一抹嗜血的笑意。喬邵軍被陸朝宗掐的直翻白眼,雙腿離地,眼看一口氣就要喘不上來了。

“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啊,都是老婦人的錯,都是老婦人的錯……”喬老夫人從一旁的寬椅上跪下,朝著陸朝宗使勁磕頭,“大人饒了我兒吧,老婦人給您賠命,求大人高擡貴手啊……”

看著那滿面悲愴伏跪在地磕頭的喬老夫人,蘇阮冷聲道:“你的兒是兒,別人的女兒便不是人了嗎?你為了你這個畜生兒,就寧願毀掉喬夫人嗎?”

喬老夫人轉頭,又朝著蘇阮磕頭,“王妃饒命,都是老婦人的錯,求王妃饒過我兒吧,老婦人給您賠命!”說完,那老婦人也不知從哪裏生出來的一股子勁,直接就朝著不遠處的柱子撞了過去。

幸虧刑修煒眼疾手快的把人給拉住了,不然這老婦人看樣子今日還真是要血濺大理寺了。

陸朝宗猛地一下將手裏的喬邵軍扔在地上,然後一腳踩住他的手腕道:“姚太醫,瞧瞧喬大人這手,與喬老夫人脖子處的掐痕可一致。”

“是。”姚太醫應聲,抓住喬邵軍的手印到喬老夫人的脖子上,然後與陸朝宗道:“確是吻合,一絲不差。”

“好。”陸朝宗輕笑頷首,然後轉頭看向那大理寺欽褚大人道:“褚大人,當時喬老夫人被掐,主屋內只有三人,這犯人不是喬夫人,那您說這犯人是誰呢?”

褚大人面色慘白的看了一眼暈厥在地的喬邵軍,蠕動著嘴勉強扯起一抹笑道:“攝政王英明神武,為喬王氏洗脫冤屈,實乃在世之青天大老爺。”

“青天大老爺不敢當。”陸朝宗漫不經心的掀開眼簾看了一眼面前的褚大人,然後突然露出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道:“對了,喬王氏好似還有話要說。”

褚大人低頭看向喬王氏,伸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喬夫人跪在地上,啞著聲音道:“我平日裏,素與一些夫人交好。因我不言不語的,所以那些夫人便願意與我說些事。”

說完,喬夫人突然挺直身子,擡手指向面前的褚大人道:“褚大人,您半年前失手打死了一小妾,埋在後院的梅花樹下,你可還記得?”

褚大人面色慘白的往後猛地一步,呲目欲裂。

“還有參知政事的夫人,吃醉了酒後曾與我言,參知政事貪汙前年賑災糧款,五百萬兩。中書省參議揚大人,為包庇一外室,惡逆大不敬,打殺姑舅,卻對外言其是暴斃身亡……”

喬夫人低垂著腦袋,聲音沙啞的說著話,語氣平穩,好似不知自己說的這些話,足以毀掉小半個朝廷。

蘇阮坐在圈椅上,小心翼翼的拉了拉陸朝宗的寬袖。陸朝宗挑眉,擡眸看向那書辦道:“都記下來了?”

書辦坐在書案後面,額上滿是冷汗,“記記記,下來了……”

褚大人面色慘白的靠在身後的柱子上,渾身發顫。

陸朝宗擡手,那些候在外面的錦衣衛一擁而上,直接就將褚大人給按在了地上。“褚大人,你後院梅花樹下確是有一女屍骨,本王暫且將你收押,容後再審。”

“王爺,本官是冤枉的啊,王爺,求王爺明察啊……”褚大人被錦衣衛硬生生的拖走。

“把這坨東西也帶下去吧。”陸朝宗伸腿踢了踢喬邵軍。

喬老夫人扶趴在地上,哀嚎痛哭,使勁的想要去抓喬邵軍的手,卻是被錦衣衛給粗魯的扯開了胳膊。

喬夫人跪在一旁,抱緊了自己的右手。蘇阮從圈椅上起身,將喬夫人從地上扶起。“喬夫人,你日後有何打算?”

喬夫人擡眸,看向面前的蘇阮,臉上顯出一抹笑,“我哥哥來接我回家了。”

“你哥哥?”蘇阮微驚道:“這麽快?”

“是。”喬夫人點頭,轉身朝著陸朝宗行上一禮道:“多謝攝政王。”

蘇阮側眸瞧了陸朝宗一眼,然後又看了一眼喬夫人,突然恍然大悟。她還想著那些什麽參知政事,中書省參議什麽的夫人怎麽可能真與喬夫人說這種事,原來這罪魁禍首在這呢。

喬夫人隨娘家哥哥回去了,喬府這事也算是了了。

“阿阮。”坐在青綢馬車中,陸朝宗捏著蘇阮的手輕勾,“今日裏在芊蘭苑內,羅漢塌旁說的事,可還當真?”

蘇阮斜睨了陸朝宗一眼,裝蒜道:“說的什麽事?我與你能有什麽事。”

“阿阮不記得了?”陸朝宗挑眉。

蘇阮伸手推開陸朝宗的手,整理了一下裙裾道:“我忘性大,記不得了。”

“那我就讓阿阮好好想想。”摟住蘇阮的腰肢,陸朝宗把人箍在身上。

蘇阮撞到陸朝宗的心口處,發髻都被撞歪了。

青綢馬車一陣顛簸,蘇阮單臂環住陸朝宗的脖頸,漆黑墨發輕揚,飄飄蕩蕩的就像是陽春細柳。

蘇阮低頭,看著自己踩在陸朝宗皂角靴的腳,不禁又暗使了一分力,然後又用腳勾住了他的腳後跟。

陸朝宗低笑,將蘇阮箍的更緊。

寬大的街道兩旁,已有細柳抽芽,那嫩芽極嫩,帶著蕊黃芯子,看上去硬戳戳的觸上去卻是軟的,乍眼瞧上去生機勃勃的一片。

刑修煒在外頭趕著馬車,聽到裏面的動靜暗斂下面上神色,然後轉頭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旁的平梅。

梳著幹凈發髻的平梅露出光潔額頭,穿著一身嫩綠色的細薄襖裙,身子隨著馬車輕顛,腳下裙裾輕漾,顯出穿著繡鞋的腳。

青綢馬車從蘇府角門處駛進,然後直接停到了芊蘭苑內。

平梅站在馬車旁,等了許久也未見蘇阮和陸朝宗下車。

“平梅姑娘,還是先與我一道去飲碗茶吧。”刑修煒伸手,攔住平梅欲掀開馬車簾子的動作。

平梅轉頭看了一眼刑修煒,面露疑惑。

刑修煒輕笑,附耳在平梅耳邊說了一句話,平梅霎時便放下了自己觸到馬車簾子的手,然後趕緊轉身隨刑修煒進了一旁的茶室。

小半個時辰後,陸朝宗大敞著衣襟,將懷裏被包的結結實實的蘇阮給抱下了馬車。

蘇阮縮在陸朝宗懷裏,面頰坨紅,纖纖素手松松的拉扯著陸朝宗的大袖,指尖粉嫩,透著媚色。

將蘇阮帶進主屋內室,陸朝宗將人放置羅漢塌上。

蘇阮勉強睜開一雙眼,扯住陸朝宗,聲音軟綿綿的道:“混蛋。”

陸朝宗俯身,笑著湊到蘇阮的耳旁,“傻阿阮,七情六欲中,食欲最為兇殘。”話罷,陸朝宗幫蘇阮蓋好薄被,然後起身出了主屋,喚丫鬟進來伺候。

大汗淋漓了一場,陸朝宗渾身神清氣爽,哪裏還有那昨日裏半點的發熱跡象,都在剛才馬車內一身大汗的給一道揮發掉了。

只不過可憐了蘇阮,昨晚因為喬夫人的事沒怎麽睡好,今日又被陸朝宗一陣折騰,不剩半點子力氣,被平梅攙扶著下榻,才勉強去了凈室。

喬府一事牽扯出許多朝中官員,陸朝宗這幾日又繁忙起來,蘇阮連著幾日都沒瞧見他的影子。

一日晚間,蘇阮剛剛用完晚膳,就聽到垂花門處傳來蘇惠苒那中氣十足的聲音。自嫁給厲蘊賀後,蘇阮覺得她那大姐真是連臉皮子都不要了,說話動作與一直隨在厲蘊賀身旁的天武將軍李陽飛十分相似。

“阿阮!”

“大姐,可用過晚膳了?”蘇阮從繡墩上起身道。

“氣都氣飽了,還用什麽晚膳。”蘇惠苒皺眉,端起圓桌上的一碗涼茶直接就灌進了肚子裏頭。

“大姐,可是厲將軍又惹你生氣了?”蘇阮探頭道。

蘇惠苒扭頭,氣呼呼的猛拍了一把圓桌。“那個混蛋總是跟著花和尚往煙花巷子裏面鉆,也不知道那裏頭有什麽勾人的東西,一天到晚的回來身上都帶著脂粉味。”

蘇阮抿了抿唇,不知道該如何勸蘇惠苒。

其實在蘇阮看來,這厲大將軍去花街柳巷應該不是去尋花問柳的,大致是要辦什麽事。不過這話蘇阮不好說,因為那時候陸朝宗宿醉杏花樓,她心裏頭真是氣得都要炸了。

“阿阮!走,咱們也去南風館。他們男子能去煙花柳巷,咱們女子也能去南風館找男人!”說完,蘇惠苒不由分說的直接就拽著蘇阮出了芊蘭苑。

宋陵城內的杏花樓被蘇阮給拆了,只剩下一家南風館。自上次內戰後,南風館歇業,直至前幾日才剛剛重新開張,而且聽說還新來了許多的好貨色。

蘇惠苒雄赳赳氣昂昂的領著一副瑟縮模樣的蘇阮往南風館裏頭去。

“大姐,咱們還是回去吧。”蘇阮使勁的拽住蘇惠苒的胳膊,面色焦躁。若是讓陸朝宗知曉自個兒來了這南風館,那這南風館怕不是要被拆,而是要與她一般屍骨無存了。

“怕什麽!把腦袋擡起來!”蘇惠苒心裏頭還存著氣,抓著蘇阮的力氣極大,直接就半拎半托的把人給帶了進去。

蘇阮躲在蘇惠苒身後,看著那一身寬袍的老板敷著脂粉,笑瞇瞇的迎上來,身上帶著濃厚的脂粉氣。“兩位夫人可是頭一次來?不知是要聽曲呢,還是……”

“把你們最好的小倌都給我叫過來。”蘇惠苒豪氣的揮手,從寬袖內掏出一大疊的銀票。

那老板瞧見銀票,一雙眼都亮了,趕緊讓那些小倌出來招呼。

“大姐,你哪處來的那麽多錢啊?”

“那混蛋背著我藏了私庫!”蘇惠苒說完,伸手搭住一個路過小倌的肩膀。

蘇阮眼看那些塗脂抹粉的男子圍上來,趕緊縮到了蘇惠苒身旁,然後使勁的推開那觸上自己胳膊的小倌,“再碰一下,當心你的狗爪子。”

那個小倌被蘇阮陡然爆發出來的氣勢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往旁邊站了站。

眼前終於幹凈了,蘇阮轉頭想尋蘇惠苒,卻發現這個女人一手挽著小倌,一手拎著手裏的酒壺正在被推搡著往樓上去。

“哎!大姐。”蘇阮急匆匆的追上去,聽到蘇惠苒在大吼,“鳥,我要看鳥!”

蘇阮伸手拉住蘇惠苒,看著她只片刻就酒氣熏天的樣子,無奈扶額道:“回去再看,回去就給你看。”

“不,我現在就要看。”蘇惠苒伸手抓住一個小倌,然後盯著他嘻嘻笑道:“鳥,給我看鳥……”

那小倌面紅耳赤的低頭,聲音嗡嗡道:“在,在這處不大好吧。”

蘇阮瞪眼瞧向那小倌,面色大驚。到底是什麽鳥啊!

“大姐,回去吧。”蘇阮可憐兮兮的拽著蘇惠苒,可卻根本就拽不住吃醉了酒的蘇惠苒。

蘇惠苒擁著小倌往樓上去,卻是突然瞧見了那靠在欄桿處的男子,然後歪頭笑道:“這不錯,就要他了。”

蘇阮順著蘇惠苒的手指方向看去,一瞬就瞪大了眼。

那不是……厲蘊賀嗎?

☆、155晉江文學城獨發

蘇惠苒醉醺醺的被厲蘊賀給帶走了, 蘇阮猶猶豫豫的坐著青綢馬車回到蘇府,卻發現陸朝宗還未從宋宮內回來。

從凈室內洗漱完畢, 蘇阮撐著下顎坐在梳妝臺前發呆, 腦子裏頭空空的盯著面前的脂粉盒。

一旁的琉璃燈高架,氤氳暖色傾斜而出, 半開的綺窗內飄進陣陣春暖花香。春日濃, 天色漸暖,細風輕浮, 落在臉上也帶著清淡雅意。

“王妃。”平梅伸手推開主屋大門,替蘇阮端來了一盅溫奶。

蘇阮轉頭看了平梅一眼, 聲音幽幽道:“回來了嗎?”

“還未曾回來。”平梅將手裏的溫奶置於圓桌上, 躊躇著走到蘇阮身旁道:“王妃, 您不若還是早些歇息吧。王爺在宋宮內事務繁忙,怕是會忙到很晚才回。”

蘇阮撐著下顎轉頭,又盯住了面前的脂粉盒瞧。

平梅面露焦色, 正欲說話之時卻是從綺窗處瞧見了那走在回廊處的陸朝宗。

臉上顯出一抹喜色,平梅看了一眼還在擺弄著胭脂盒的蘇阮, 靜聲退了下去。

蘇阮摳弄著手裏的胭脂,指尖點在那胭脂塊上,一點一點的摳弄出一張人臉。兩只眼睛, 一個鼻子,一個嘴……唔,缺一雙耳朵。

一盅溫奶被置於蘇阮手旁,蘇阮摳著胭脂塊的手一頓, 聲音悶悶道:“不用,吃這麽多,有什麽用。”

“正所謂,吃什麽補什麽,這吃女乃,自然是補女乃了。”陸朝宗俯身湊到蘇阮耳畔,貼著她的耳畔說話。

蘇阮面色漲紅,一瞬就把人給推開了。“老家賊!”沒個正行的。

陸朝宗伸手攬住蘇阮的腰肢,把人按回梳妝臺前,然後抽過蘇阮的繡帕給她擦手。那檀香色的口脂粘在蘇阮的指尖處,黏糊糊的透進指紋中,有些擦不幹凈。

“三日後春闈試開,你大哥也參與其中。”陸朝宗將繡帕沾了水,再次嘗試著給蘇阮擦手。“所以近幾日忙了一些。”

“哦。”蘇阮應了一聲,然後轉頭看向陸朝宗,雙眸亮亮道:“我大哥會中狀元的。大哥文采卓然,狀元非他莫屬。”

“所謂山外有山,天外有天,此事可說不準。”陸朝宗撩袍坐到蘇阮身旁,幫她把衣襟掩上。“夜涼,莫吹了風。”

蘇阮翹著小腳搭在陸朝宗的皂靴上輕點,“你可不準給大哥使壞。”

“我只會給阿阮使壞。”陸朝宗湊身上前,一把將蘇阮從梳妝臺前攬起,帶至一旁的羅漢塌上。

蘇阮伸手,還沾著一點檀香色口脂的指尖點在陸朝宗的唇瓣上輕撚,然後看著他那沾著口脂的細薄唇瓣輕笑。

“老家賊,你若是做女子裝扮,那定然也是個美人。”說完,蘇阮又給陸朝宗在面頰處抹了兩朵紅雲。

陸朝宗低笑,炙熱的呼吸聲打在蘇阮的肌膚上,帶著喘息。“再美,也不及阿阮半分。”

月上柳梢頭,陸朝宗攻城略地,蘇阮潰不成軍。她攀著陸朝宗的脖頸,聲音細軟,說話時幾乎連不成句,“你個,個老家賊,慢些……”

陸朝宗的額上沁出一些熱汗,他箍著蘇阮的腰肢,滿懷香滑。

翌日,天微亮,陸朝宗便又去了早朝,蘇阮趴在羅漢塌上,盯著陸朝宗瞧。

他正站在木施處換衣,那一身花衣蟒袍套在身上,雄姿英發,氣勢凜然。

蘇阮盯著陸朝宗的腰處瞧,寬肩窄腰的被綬帶箍緊,更顯出人高腿長。撐著下顎翻了個身,蘇阮裹著身上的被褥,懶洋洋的開口道:“老家賊,你今日有什麽大事?”竟還難得的戴了一頂玉冠。

“夏國使臣覲見。”陸朝宗擺弄著自己的大袖,手法嫻熟,顯然是做慣了的。

“夏國使臣?”蘇阮蹙眉,想起那夏國。聽說也是個富饒之地,只是地處偏僻,與宋宮井水不犯河水的,怎的突然前來覲見了呢?

“他們來做什麽?”蘇阮摟著被褥起身,一頭青絲垂順,披散在羅漢塌的邊緣。

陸朝宗轉身,伸手捏了捏蘇阮尚帶著春.色的粉嫩面頰,語氣微啞道:“乖,把嘴閉上。”這小東西難道不知道一大早上的就用這種旎儂嗓子說話,會讓他走不了路的嗎?

蘇阮撅嘴,扭身鉆回了被褥裏頭睡回籠覺。

待蘇阮一覺醒來,陸朝宗早已不見蹤影。平梅正推開主屋大門帶著手捧洗漱用品的女婢進門。

“王妃,該起了。”平梅伸手將蘇阮從羅漢塌上扶起。

蘇阮迷迷瞪瞪的睜眼,渾身懶怠。“我這幾日,越睡越懶怠,也不知是怎麽回事。”

“王妃,這正所謂春困秋乏,您這是春困了。”平梅替蘇阮穿好繡鞋,服侍人梳洗。

蘇阮坐在梳妝臺前梳妝,垂眸瞧見那被自個兒摳的糊爛的胭脂塊,面頰微紅道:“大姐回來了嗎?”

“今日奴婢瞧見那姚玉園一大早上的便叫了水,應當是回來了。”

“嗯。”蘇阮點頭,伸手合上面前的胭脂盒道:“出府去瞧瞧胭脂吧。”她這胭脂怕是不能用了。

“是。”平梅應聲,讓婆子去備馬車。

蘇阮穿戴整齊,坐著馬車出了蘇府。

主街之上,人潮湧動。隨著春日漸臨,漸漸恢覆了聲息的宋陵城又隱有往日之光輝繁榮。

宋陵城門口,浩浩蕩蕩的駛進一隊車馬。蘇府家仆趕著馬進小巷,給這隊車馬讓行。

蘇阮伸手挑開馬車窗子往外頭瞧了一眼,只見那隊車馬浩浩湯湯的尤其大派。前後護衛保駕,車馬健壯,正中一輛黑檀木金絲的華貴馬車上綴金玉銀葉,寶石花心,亮目的簡直可以說是紮眼。

“王妃,聽說那是夏國的公主。”平梅瞧見蘇阮的視線,趕緊開口道:“今次來是來尋駙馬的。”

“尋駙馬?”蘇阮蹙眉,身下的馬車漸漸駛出小巷,往寬敞大街上去。周邊圍攏上來的老百姓窸窸窣窣的說著話。

“這馬車裏頭就是那夏國的公主?”

“是啊,不過聽說呀,是個醜八怪,還是個瘸子。嘖嘖,虧得是個公主,不然哪裏嫁的出去喲。”

蘇阮趴在馬車窗子處聽著外頭的人說話,想起今日一早陸朝宗那副穿戴整齊的模樣,莫不是就為了見這所謂的夏國公主?

“平梅,這夏國公主真是個醜八怪和瘸子?”蘇阮轉頭看向平梅求證。

平梅搖頭,表示不知。

蘇阮輕頷首。也是,平梅一日日的都隨在她的身邊,能知曉些什麽呢。

買完了胭脂,蘇阮回到蘇府,坐在轎子裏時一眼瞧見那背著彩墨的畫師急匆匆的從一旁走過。

“平梅,你去問問這些畫師進府是來做什麽的。”好端端的怎麽來了這麽多的畫師?還是宋宮裏頭的禦用畫師。

“是。”平梅應聲去打探,蘇阮坐著轎子回了芊蘭苑。

剛剛坐定,平梅便急匆匆的回來了。“王妃,那些畫師是來給大公子和二公子畫相的。”

“畫相?為何要畫相?”蘇阮放下手裏的茶盞,神色奇怪道。

平梅左右瞧了瞧,她走到蘇阮身旁,壓著聲音道:“奴婢聽說這畫像是為了給夏國的公主送去挑揀的。”

蘇阮瞬時瞪眼,覺得這宋陵城怕是要翻天了。

果然,不知蘇阮所料,僅僅一日之後,那些大家氏族內被找了要畫相的男子皆開始尋媒婆去女兒家提親,甚至有些病急亂投醫之態,仿佛只要誰能先成婚,誰就勝了。

“王妃,大公子和二公子聽說也去尋了媒婆。”平梅替蘇阮端來一盅溫奶,臉上隱顯笑意,“看來這夏國公主真是被傳的形如母夜叉了,誰都不敢要。”

“夏國雖富饒,卻比不得咱們大宋。再加上那夏國公主被傳的臉大如盆,口大如鑼的,哪個男子會心喜。”蘇阮舀著手裏的湯匙飲了一口溫奶,突然轉頭看了一眼羅漢塌旁的木施道:“那套花衣蟒袍怎麽還掛在那?”

陸朝宗那廝不是去上朝了嗎?上朝不穿朝服穿什麽?

“攝政王穿的是常服。”平梅上前替蘇阮輕捏肩道:“再過幾日便是清明了,宋宮內有夏國公主要招呼,又要忙祭祀大典,攝政王怕是累著了。”

蘇阮輕點頭,想起那廝前幾日發熱的事情。“對了,姚太醫說的那個泡腳的藥方子都配好了嗎?”

那藥方子是蘇阮讓人去尋了姚太醫開的。姚太醫說攝政王雖身體底子好,但心內欲.火旺盛,寒熱交織,要小心調理才是。故開了這泡腳的藥方子,讓蘇阮每日裏盯著。

“配好了,今晚就可一試。”平梅道。

“嗯。”蘇阮點頭,然後提著裙裾起身道:“走,咱們去瞧瞧大哥和二哥。”

領著平梅往蘇致雅的書房去,蘇阮剛剛跨進垂花門,就聽到媒婆那誇張的大笑。

穿過回廊蹙眉走進主屋,蘇阮看到那坐在實木圓凳上正與蘇致清和蘇致雅一道說話的媒婆。

媒婆看著三十左右,梳著婦人髻,穿紅戴綠的十分喜慶。

“公子呀,不是我說,就憑您這相貌家世,要想找個正經女兒家,不是易如反掌的事嘛,包在我的身上了。”媒婆拍著胸脯,一臉篤定。

原本這種事應當是要王姚玉來處理的,但是蘇致雅和蘇致清兩人都有自個兒的心思,怎麽可能會為了應付那夏國公主,胡亂娶個人進門呢。

“媒婆,你幫我去宋陵城外的蘇府別莊尋個女子。”一邊說著話,蘇致雅一邊從寬袖暗袋內取出一副畫像。

蘇阮探頭探腦的瞧過去,卻是被蘇致雅眼疾手快的給收了回去。

“大哥,你要尋什麽女子呀?”蘇阮站到蘇致雅身旁,臉上顯出一抹揶揄神色。

“平常女子。”蘇致雅輕笑,將那畫像遞給了媒婆,然後朝著媒婆拱手道:“有勞媒婆了。”

“哎呦,不敢不敢。”媒婆趕緊擺手,然後轉頭看向蘇致清。“不知這位公子可有心儀的姑娘?”

蘇致清輕頷首笑道:“已然讓人備禮,明日就請媒婆幫我去提親。”

“那敢情好啊。像公子這般的人中龍鳳,真是不知道哪個姑娘家那般有福氣唷。”媒婆嘰嘰喳喳的說完話,轉頭瞧見蘇阮,又是“哎呦”一聲,眼眸發亮,“不知這位姑娘可有婚配呀?”

蘇阮側身,露出身後的婦人髻。

那媒婆搖頭嘆息,“可惜了,這般好的相貌姿色,若是放到我的手裏,就算是那攝政王都能攀的上呢。”

這媒婆是宋陵城內的第一媒婆,只要是她經手過的,沒有一樁是不成的。

現下的宋陵城以女子美艷為美,紛紛效仿蘇阮,走姿作態,說話做事,妝容用物,只要是攝政王府裏頭流出來的,都會被爭相競仿。

聽到那媒婆的話,蘇阮輕笑一聲道:“便是你能攀上那攝政王,那攝政王怕也是不敢要的。”

說完,蘇阮攏著水袖落坐,那媒婆訕訕的站起了身,被一旁的女婢引著出了主屋。

丫鬟端來茶水,蘇阮斂眉輕押了一口茶,然後笑道:“我原以為大哥和二哥是那最清雅不過之人,卻是不想竟也落了俗套?”

“阿阮是在說那夏國公主一事?”蘇致雅撚了一塊糕點入口,然後輕拍了拍置於圓桌上的書籍道:“阿阮難道不知,這所謂強扭的瓜不甜嗎?”

蘇阮搖頭,伸手點了點蘇致清和蘇致雅,“我瞧著呀,你們就是在嫌棄那夏國公主的相貌。”說完,蘇阮又鄭重搖頭,“膚淺。”

蘇致雅低笑,朝著蘇阮探身。“阿阮,若是那攝政王長相如李陽飛李將軍一般,你可還會嫁?”

那李陽飛豹頭環眼的,瞧著就兇相,而且滿臉大胡子渣,說話大咧咧的每次都震的蘇阮耳朵疼。

“咳。”輕咳一聲,蘇阮轉頭,面露心虛之色。

若是陸朝宗長的與那李陽飛一般,蘇阮確實是不會那麽痛快的答應他。可是誰讓那廝長了一張好臉呢。真是不同人,不同命喲。

“阿阮呀,己所不欲,勿施於人。”蘇致清接過蘇致雅的話,兩人相視一笑。

蘇阮輕哼一聲,“那你們都未曾見過那夏國公主,怎的就一個個的不要不要的?”

蘇致雅搖頭,又壓低了幾分聲音,“那夏國公主確實是個瘸子,相貌卻不知。其實這事本與我們無甚關系,只是無奈心有所屬,生恐出了事端。”

“也是,你們呀,一個相貌堂堂,一個堂堂相貌,在宋陵城內確實屬上乘。”蘇阮瞧著她這一雙哥哥,點頭頷首,面露揶揄笑意。“若是被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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